《灼华诺》进宝大人

45、第 45 章 前世姻缘未

　　灼华诺
　　第二章
　　【三十四】

　　水云根据北房的位置迅速找到了前堂，可是偏了一点点，偏的也不多，就是偏到了宅子外面而已。
　　到了晚上，街上静悄悄的，偶尔有远处传来几声若有若无的吟唱，风旋来，那声音更缥缈了。街上是清冷的纸灯笼摇曳，李宅却泛着冲天的红光，可是这本是喜烛喜布喜人的红光，却怎么都叫人觉的不舒服。
　　咦……
　　李宅的外面有一盏明灯，静静放在李宅外面，似是用于引魂的灯火。
　　如果是引李宅的新郎官，那么李宅为何要紧闭大门呢？再说了，吉时不是已经到了吗，他们不都准备请新娘子了吗，那就说明阴婚的另一位主角应该到场了啊，这盏灯不应该还置放在李宅外面。
　　像是被人故意规规矩矩遗忘在那里的。
　　还是说，这盏灯，引的另有其人？
　　一切答案或许只能由李宅来解释了。
　　水云小心绕过那盏灯火，生怕脚步间生起的风把它给扑灭了，随着李宅的大门轻轻推出一个勉强让自己吸着肚子能进的缝隙。
　　好歹最近瘦了不少，而且只要不做出强而有意的动作，是不会被李宅人发现的，也就不会干扰到水镜的原则。
　　奇怪了，自己什么时候变的这么理智了……这么的会考虑后果了……
　　水云嘀咕着自己的改变，觉的，原来失去和离开真的会叫人改变很多，说的不贴切一点，就是，吃亏才是最叫人长心的。在心里埋汰自己，这是什么八竿子打不着的原理。
　　尽管李宅的人看不见水云，但是水云还是绕了几步，溜着墙角，向前堂靠近。
　　小胖真是心大，若无旁事的看着大伙，好像他也是被请来的一样。就算是别人看不到也不要这么嚣张啊！
　　水云刚想开口问他是不是收了请帖，却忍不住朝着小胖手指的方向看去。
　　站在前堂中央，一袭橙色如水长衫，柔而滑的黑发顺着衣衫轻飏，映的他侧脸月华般透净，却无力。
　　那人，不是红红，还能是谁。
　　看来他还是找了过来。
　　水云在心底里有一丝希冀，但现实是十分明朗的，他们之间，注定还是要错过去的。水云努力不去想那些现实的事情，只希望这一刻，她这个旁观人能拥有当局人一样的心怀希冀。
　　就在红红开口的瞬间，水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除了倩椛，整个李宅看不到半个女人。甚至连一些常见的，用于调和风水的属阴植物都见不到。
　　红红的声音空洞极了，也许这个夜晚，在场的人里，只有水云能明白其中是多么掂不起的沉重，是被塞了多满的酸痛：“看来，我确实找错地方了，冒失了……”
　　说完，红红的就转身远去，他高高的身影，此时看起来是那么的瘦弱，水云很想抱他一把，怕是院落里的枯叶把他划伤，怕是枯叶间的风把他吹散。向着李宅外的路，是那么短，铺展在红红脚下，却像是蔓延出了一个天地，一个永远是等待，寻找，然后失望的天与地，所以他每抬起一步，都轻的叫人觉的他从未来过，每放下一步，都重的叫人知晓他是收满了难过才离开的。
　　习惯上的平静岁月，被人打扰之后，就很难再习惯了，平静会变成寂寞，变成一心要打败的敌人，甚至打败这个敌人，也会成为活下去的目的。
　　这一去又会是什么呢，是漫无止境的岁月吗，红红心里的平静已经早就不复存在了，他早就再也忍受不了曾经如水无波却还觉怡然自在的流年，所以，只能是找，是找。
　　“那就是倩椛就是倩椛！就是倩椛……”水云终于在这一刻嚎啕大哭，她可以看残酷的结局，但是却无法对腐蚀人心的过程做到视而不见，这大概也就是为什么那么多人只在意爱过的原因。
　　水云不断重复着这一句话，双腿已经软到不能再支撑她变的瘦弱的身体，跪在地上，被小胖扶着。
　　小胖一下一下拍打着水云的后背，生怕她一口气喘不过来就被永远留在水镜了。小胖没告诉水云，在幻境中死去的人，十有八九会被永远的留在水镜中，作为另一种延续的过往存在，小胖怕水云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毕竟，能再次找到荀苍，是水云现在唯一的信念，他不能把她的信念掐断，可是见到那一老一少手中的残玉之后，小胖长舒一口气，兴许没必要杞人忧天。
　　小胖也觉的自己太久没说话了，就只能在心里仔细想想，如果是帝君，帝君会对水云怎么说呢？
　　想来先去，却说了一句荀苍的话：“这毕竟是事实。”
　　水云握紧拳头，一锤就锤在了小胖后背，小胖被她打的猛咳一阵。
　　“那就是倩椛，他怎么就这么走了呢……他不要倩椛了吗……他不爱倩椛吗……他怎么可能发觉不到！我都能感觉到倩椛在这里，他怎么可能感觉不到！就是他不爱了，男人不爱的时候就可以这样，就可以全都屏蔽在外……”
　　其实水云也明白，并不是这样的。
　　红红不爱倩椛，不会执着这些年，不会过了人间一个轮回还在执着，红红不爱倩椛，他不会孤单到想要飞灰湮灭。
　　是这满宅子的成年男人身上散发出的阳气和鬼新郎身上强大的阴气相调和，调和的天衣无缝，才会遮盖住了倩椛的活人气息。红红看得出这是场阴婚，却感受不到倩椛丝毫的气息，他一定是丝毫都没有感觉到，才会那么失望，才会那样说自己冒失了。
　　红红的身影马上就要从李宅彻彻底底消失了，水云还是被女人的思想左右了，挣开小胖，飞奔出去。
　　她想告诉他，倩椛就在里面，他找了几十年的女人就在里面等着他带她走，不管是为讨债还是为还债，纵是来生如陌，纵是今生蹉跎，她就在那里，等他带着她走。
　　可是在水云嘶吼着吼出倩椛的名字时，红红也只是给了她顿步留恋的一个侧脸，一种希望从头又失落到脚的错觉。
　　水云隔着泪水朦胧，李宅外还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看起来个子不高，是个女人。可能因为年纪大了，身形看起来不是那么挺立，可是还是能散发出一种从内到外的脱俗不凡气质。
　　“还是要继续找吗？”
　　这个声音……
　　在哪听过呢？水云使劲儿想，还是想不出来，小胖也紧随着她出来了，站在水云身边，狐疑问：“师太？封魂灯？”
　　没错。
　　水云想起来了，这个声音的主人就是净月庵的掌事师太。而小胖口中的封魂灯，应该就是水云看到的放在地上的明灯。
　　那两人沉默了良久，忽而，师太弯腰托起了地上还在火焰扑朔的封魂灯：“罢了，你甘心自困封魂灯一十又二载，萦梦，哦不，倩椛轮回，你寻了三十一载，却不想你还是这么执着。”
　　“困于封魂灯，是我自愿，跟师太没关系，至少我能守在她身边，陪她最后的十二年。”
　　这么说，在倩椛前世最后的十二年，红红没有独立四季，而是选择了自困封魂灯，陪着她，常伴青灯古佛？这对于一只妖，是何等磨难……
　　怪不得，他现在看起来，就像是能被风吹走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