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双子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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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受约束的是生命，受约束的是心情。——题记
<一>
可可是那种不屑一顾的人，或者说是即将成为女人的女生。
长长的乌黑的直发，天天用“伊卡露”揉搓上半小时以上的女人；有事没事，喜欢矫情地称别人为闺蜜的女人；蹲厕所也能大声唱歌的女人。
仅管初中时明哲保身，用扭曲的心态去对待“反面”人物，现在正纠结到根源无处可寻的可可。每天把自己睡成熊猫眼，一心想加入“国宝级”的愿望，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实现。
生日那天的随心所欲，你不介意吗？我对她的无动于衷表示怀疑。
她举起手，捋捋头发，一根纤细的发丝不期然飞进我的手心，一阵“伊卡露”飘过来。没事，随你。
头顶的云层间藏匿着极细的信号网络，信息们把它们当作长途运输线路，不停穿梭在其间。桌上传来有规律的振动，暗蓝色的屏保闪烁不定，墙上的白炽灯泡，印着sunsea的标识，绿色的玻璃瓶，土黄的小熊背包，陌生的器物在散发着温暖的气息。
几乎本能地承担着一切，没有什么值得用笑容来面对，在第一次离开陌生的“家”，住在同学租的房子，形影相吊，茕茕孑立的滋味掰着指头来数已过秒、分钟、小时、天。从滴答的机械手表上望见前一秒的影子笼统成“过去”，之后一秒的影子放大成为整个世界，未知世界。这就是我——悠。
<二>
高考的阴影压迫，寝室唯独剩下的三根小苗儿，暗黑的夜色中，光源浸透出来。
早说过，时间总在青春中伤逝，信口胡诌也罢，宁愿踏着木屐在时间的齿轮上磕磕碰碰。会在心里涌起一股名叫“后悔”的暗流。手指码在作文本子的方格上，跳跃的灯光从书的平滑面反射到她紧缩的锁骨，粒粒清晰的痘痘以一种绝望的姿态战栗。
如果是开心做事，大概就会觉得自己是正确的吧。正确率达100%，致使事情的发生率也增加至100%——必然事件。
郁子说过，世界上没有偶然，有的只是必然。
尽管很伤心地想到这就是我、她相处所必须的，总有些黯然。似乎是该泄气了，在茫然地对待她传来的声音以及无辜的眼神之后，这是必须的。
窗外一片黑色笼罩。没有银白的月华作陪衬，思绪忽然回到从前。
我会把这个珍藏的。大概是这个意思吧。日子模糊了我的大脑，仿佛许久未工作的机器，吱吱的艰难重新启动，运作。
当时也许是刹那欣喜的 ，也许是持续至第二天凌晨的长久感动。总之在某个记忆的角落，直到前一刻钟，还被珍藏的记忆，以自由落体的速度坠入深渊，随后的巨大山石把它埋入了腐朽的土壤中。
<三>
佯装镇定地离开，大知正紘的歌声像冲破天壤的蒸汽飞机，不见了踪影，留下的白色尾气却与云雾发生着简单的化学作用，在0.01秒的时间内，融成白色织锦。好奇心的驱使下，把头往店内探了探，新城海的作品《宇航员》印在我的瞳孔中。鱼鳞似的云层，把画面渲染出几分辽阔，几分蔚蓝。
死亡，不过是通往天国的旅途。
身后可可站得笔直，她总有自己的一份气度，总有自己的一番论调。略带嘲讽的脸上，吐出的字眼有些镇定过头。“不过是模拟考，完全不用担心，只是又有几天不能听见他的声音了……啊啊，真是。”他，自然指的是理科班班长，即使是板寸头，依然把眼高于顶的可可迷得七荤八素。
我垂下眼，不予置评。
<四>
随性开始的一件事，在做的过程中会想：一定得做到最好，无论如何。到不得不行动的危机关头，却什么也顾不了，抱着既来之则安之，走一步看一步的想法，只是一味的完成、完成、完成。
悠，我这次感到挺轻松的，高考的话，仅仅是这种程度就好了。可可把头枕在一旁的水泥板上，右手佯遮住双眼。
大概会吧。听说去年难度不大。高考的规律被老师总结成出来成了围绕一恒定数值上下波动的三角函数，但总会有让人触碰不到的高度，惴惴不安。
太阳的光线在眼睛可视范围内以金色呈现，攀上可可的额头，一圈一圈做着圆周运动。不觉刺眼，只是温和得让人几乎快忘了时间静静趟过，不留痕迹。眯眼的动作如同慵懒的波斯猫，安好如斯。
我仍在想，不论是何时、何地，只要过往的某个细节被无意篡改，现在的时间，地点，人物将会以何种的模样显现。或好或坏，都不能考虑到的情形，正是我和可可在和平的氛围下，和平的并肩仰卧在天台上……
唉，就这样吧。她猛地坐起，单手撑地站起，走到天台铁门前，回头对我大叫了一声，走吧，自习的时间也不是那么好浪费的。随后听到实心高跟与水泥地面亲密相撞的声音，异常刺耳。
<五>
“啊，果然又被肖可可给占了第一名。”“谁知道是怎么考来的……”
走出教室，目光寻着理科班教室望去，走廊的尽头，板寸头的男生正低头对女生说着什么。
脑海中忽然蹦出一句话——自己选择45度仰视别人，就休怪他人135度俯视看着你。女生和男生的相处总是形成这样一种局面，以卑微的姿态，渴求的眼神，仿佛低到尘埃。而这些动作的承受方却在不以为然的基础上加上理所应当、恩赐的硬壳。
放学后马路上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学生，多的是男女搭配，行人们选择无视。手机振动的频率被我握在手心，挠得痒痒，绿色按钮按下之后，母亲的声音传来：“快到家了吧，都已经这么晚了，你这……”忽然意识到什么似的，立刻收住了口，“那就快点吧，菜已经上桌了。”还没等我答应，扣上话筒，机械的嘟嘟声，回响。
<六>
名次怎么样？总该比上次有进步了吧。母亲还在喋喋不休。
20，退了。公式化的回答，却好像一颗重磅炸弹，投掷在饭桌上，随即爆炸。当她准备吐出第一个音节，我便逃也似的摔门而出。
就像黑色无意义的质点，它的箭头指向市中心，漫无目的地游荡。每每心情低到很低，可以弯腰拾起，画面便徒然成了灰白。于是就像小时学校组织去看电影，白色的幕布上放映着单色调的场景，连字幕也颤抖着抗议。
继续漫无目的地轧马路，有一束月光远远地照下来，怔怔之间，嘈杂的叫骂声究竟使疼痛神经恢复知觉。喂，前面的人，走不走啊！后面等着上公车的人们不耐地催促。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120路公交的站牌前，环城公交，从这里出发，经过1、2个小时之后，依旧回到原点。哂笑着上车。
啊，没想到果然很环城。即使是模糊的一瞥，也能轻易辨认出的板寸头，在陌生人环绕的狭小空间内，格外和蔼可亲。
<七>
然而忘了宇宙之间，被光年定义，冗长的轨道穿过的是点点的星团，在地球上仿佛伸手可触的距离，放置在广袤的宇宙，拉长至无限。于是世界上存在这样一种关系——天天在几米之外能见到的身影，鲜少的对视，对话，暂且定义为“较为陌生的陌生人”，在离开那一特定区域后，由“较为陌生”转变为“较为熟悉”，从而变得意外的亲切。
他似乎也看到了我，微微额首便继续望向窗外。
在末班车的车厢累积沉默是城市人惯用的方式，借以得到少许属于自我的空间，即使是短短的车程、颠簸的公交、冷漠的人际关系，仍然值得庆幸。人渐少，街灯愈发明亮，窒息的感觉紧紧扼住喉咙，有些艰难地紧抓住身下的坐垫，埋下头。等到肩膀被轻轻拍打，方才呼出一口气。
怎么？没事吧。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听到男生的声音，被拍打的地方以手指接触面积为中心，战栗扩散。
没关系。反射性地往前倾了倾，以低一个音调的声音说着话，再次调整了一下位置以求更舒服，其间余光瞥了眼瞬间诧异的男生。
人，相对独立的人，在生活中，只能相信自己，不过，也不要太相信自己。嘴角无限嘲讽地上扬。
<八>
你可以说在鲜为人知的地方出现的事情仿佛那么理所当然，不受排挤的存在，直到发现的那一刻。
真没什么可笑的。我在心中叹了口气。寝室中除了我和可可外的第三人，书呆子似的人物，起早贪黑，连带对周围世界的热情也逐渐消散，匆匆的背影，蹬蹬的鞋底与地面的摩擦声，印象中这两样涵盖了一切。
明明在过年之前还挺正常的。可可斜眼望过去，埋头正描绘出正方体的三视图的人依然沉溺于自己的世界。
我顺着她的头偏向处瞥了眼，随即低头。不过是如同宇宙的存在，星体与星体之间的关系。她在我与可可之外，不值得惊讶、烦恼。我与可可就如同互相环绕的双子星，在各种客观条件相似的基础之上，最直接的关系，不会远离，不会靠近，始终保持着相对平衡。这——就是我与可可的关系。
<九>
浅夏将盛，在念叨中转为事实。六月的序曲如期而至。
高考的镣铐几乎快把我们囚禁至死，一个人被强行按至水里，惊恐地扑打着想要探出头来，却无能为力。最后加一把火的时候到了。
饶是明白高考的人都会情不自禁的紧张，对于“万年第一”的可可也不例外。高考前一天晚上，一个电话打到家，可可在那边夸张的大声嚷着，悠，出来吧，我紧张！听了只觉好笑，向来情绪化的人还以为这次要安全抵达对岸了，却在最后关头杀了个措手不及。
到约定的公园等了近10分钟，可可才悠闲而来。即便是双子星，在更多的时候会有错觉以为是恒星与卫星的不平等关系，卫星环绕着恒星，总以其最近的一面面对。
<十>
呐，我没告诉过你，我和理科班的00在之前交往过，只是……上个星期分手的事情吧。走在前面绞着手指的女生不似以往的风格，脸上些许的难过烙印似的盖在静谧的夜空下，头顶长长的银白链带，横跨整个天空，投下只是一个微微颤抖着的孤寂的人影。
嗯。无言以对。怎么能说知道？刚刚开始动静就惊动到了寝室里的书呆子。高二第一个学期的伊始就神神秘秘地对我咬耳朵，肖可可和00在一起了。当时也只是轻轻嗯了一句。
从小到大的朋友，父母笑说中的连体婴儿，有时也会让另一方不知其踪，轻轻的我走了，不带走一片云彩，蛛丝马迹也留不得。过上一阵，会神清气爽地出现在面前，以毫不在意的口吻说着，没事，随你。果然是恋爱了吧。
生日之类的特殊日子，会有人陪在身边，所以毫不在乎。
模拟考之类的特殊日子，会大声感叹，又有几天不能听见他的声音了……啊啊，真是。
考过之后，也会以卑微的姿态去“请教”，仿佛低到尘埃。
……
冷眼旁观的我一直保持沉默。一星期之前，月假，公交车上，的男生。
还是会低落的吧，环城公交上迷惘的眼神，落寞的眼神，以过路者的身份绕着整座城市一圈，印证着“我哒哒的马蹄声是美丽的错误，我不是归人，是个过客。”
如果只是为着“我的手里拿着刀，就无法抱着你。我把刀放下，就无法保护你”这样的命题，换上几个字之后，成为“我要高考，就无法和你在一起。我不高考，就无法拥有你”这种更为荒谬的潜台词，未免过于好笑。
<十一>
完美的文章并不存在，就像完美的绝望并不存在一样。
高考之后的一段时间，可可仿佛不知疲倦地天天吵着我逛街、购物、吃大餐、看电影……
喂，我说这不是恋人之间该做的事情吗？我不耐地抽出手。
可可忽然变得安静，拿着冰激凌的手稍稍下垂。声音若有似无传来，有时，我觉得我们俩就像天空中的双子星，不会远离，不会靠近，相互依赖。但即使是生来就如此亲密的星体，等到其中一颗消亡的时刻，另一个或许会分解成为漫漫天际中的无数尘埃，或许会沿着原来轨道的切线笔直飞出去，那么之前的时光，为何还不珍惜呢？悠，她忽地抬头，眼眸对上我的，灿然一笑。你说对吧。从小就在一起的我们，初中、高中一路上来，将来大学也一定要在一起哦！
……唔，知道了。可可所说的话，使我的大脑当机了一至两秒，之后恢复清明。原来她的想法与我何其相似，在广袤的宇宙之中，原本无任何关系的星体，因为各种客观条件的相似，从而产生了千丝万缕的联系。而这，从某种程度上说，我乐见其成。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双子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