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如此多一娇》南家没太阳

16、风雨将至

　　十四以前当乞丐时就经常碰上官兵以整理清理街道为由，驱赶他们出城，他知道对官兵态度要好。
　　他对着那名小队长解释道：“今早城外殊林那下了场大雨，我们冒雨赶路却在半路上碰上一群乞丐，他们见我们两人势单力薄，不仅抢了我们包袱，还一顿毒打。军爷若是能将那几个打我们的乞丐抓住，我们姐弟二人定当感激，可这般污蔑我们假扮乞丐是意图起事的洪帮之人，我们不服！”
　　十四虽满脸乌青，但眼神坚定，看的周围那些看热闹的人都有些不忍，这年头毕竟没有哪个人会为了躲避护翼军把自己打的伤痕累累，而他身边的那名小姑娘也是分外可怜，一双明亮的大眼嵌在娇小的面孔上，看着惹人怜惜。
　　可护翼军的士兵可不管有无误会，提督的命令没人敢违反，提督要将乞丐一律抓起来，他们绝不能漏放掉一个。
　　“不管你们是否是乞丐，我们都要将你们带回去审问。”小队长不听他们的解释，偏头让人上去将他们带走。
　　“谁敢！”沐凌玥忽的出声。她就不信皇城之下一个小小提督敢这般随意抓人，“身为坚守保卫皇城的一支护卫队，不好好守护着皇城安危而是不分青红皂白的乱抓人，难道这就是你们护翼军的职责所在？”
　　护翼军当中的一名小兵听到这话却不赞同，低声地反驳道：“提督大人这么下令肯定有她的道理，大人从不冤枉一个好人，但也从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沐凌玥听到这名士兵的话，有些诧异，想不到一个护翼军提督竟这么受士兵爱戴和信任。
　　而说到东极护翼军总提督，大家亦是一阵唏嘘。
　　只因护翼军总提督是个家喻户晓妇孺皆知之人。她不仅是个传奇女子，更叫人惊诧的还是这女子也是汝南王府的连城郡主。
　　战连城。
　　当年汝南王战凡与容苍霆见前朝圣天政权腐败，气数已尽。于是两人决定一同起义，之后四处征战尸横遍野。历经八年，终于推翻统治长达五百年的圣天王朝，容苍霆登基为帝，战凡战功显赫与容苍霆又是结义兄弟，遂封战凡为异姓王，汝南王。
　　而汝南王之女战连城更是深得战凡遗传，从小显现出与平常女子不同的军事才能。
　　连城郡主八岁熟读兵法，十而岁与汝南王一同上战场。盛安二十五年，十六岁的连城郡主披甲上阵大败南晋引以为傲的啸龙军队，被赐封圣汝将军，二十岁之时却进京上书皇帝恳求免其将军一职，永留千阙城。
　　当时东极国内哗然一片，朝野争议声一片。而皇上虽震惊于连城郡主的决定，但最终准了连城郡主请求。但皇上对连城的喜爱之情依旧不减，封郡主为护翼军总提督，总管皇城二万护翼军，保护皇宫安全。
　　在东极士兵心中，战连城不仅年少成名威名远扬，更是他们追逐梦想的榜样。当护翼军知晓总提督是连城郡主时，两万士兵心中热血沸腾，激动不已。
　　护翼军经过连城的四年训练，早已变成一支能与征战多年的铁骑相对抗的铁血皇城护卫队。他们从来以提督的话为军令，认真执行，从不徇私偷懒。
　　小队长见沐凌玥硬气十足，看着不像洪帮中人，口气稍软，“你们且先跟我们走，若真不是洪帮的人提督自然会放了你们。还望两位配合，毕竟我们也是为了皇城安全着想。”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纷纷附和，“两位就跟着军爷走一趟吧，提督不是不分青红皂白抓人的人，你们到时候说清楚，就没事了。”
　　“是啊，你们就放心去吧，不会有事的，”百姓七嘴八舌的劝说着。
　　沐凌玥听众人这么说，倒是有些好奇他们口中的护翼军总提督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竟然这么受人爱戴支持。他们现在要是不乖乖跟他们走一趟，大家肯定会一致认为他们就是假扮乞丐的洪帮乱贼了。
　　“今日我们跟你们去牢中审问不是因为我们犯了什么罪，而是相信百姓相信护翼提督，才会去以正自身清白，你们让开！”沐凌玥站在一帮气势凛然的铁血精兵之中，神色自然，不见丝毫紧张。一身沉着悍然之气隐隐盖过护翼军，士兵心一凛，这女子气势竟比提督还有过而不及。众士兵不由为沐凌玥让开道路，供她行走。
　　十四似被沐凌玥侧漏的霸气所感染，一脸坚毅的看着这队士兵。倒是肥球扭着身子想离沐凌玥远点，表示它不认识他们，阴暗潮湿的牢房怎么够格它的驾临，它还是先找个地方躲躲。
　　沐凌玥一把抓过肥球，塞进衣服里，昂然向前走去。
　　护翼军见他们行为举止落落大方不见小人之态，倒有些相信他们真不是来闹事的洪帮中人。
　　正当他们准备离开之际，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翊王，众人大惊，不由向着说话声方向望去。
　　容翊还是那一身黑缎长袍，只腰间束着一根绣着红色曼陀罗的黑色腰带，衣领边也隐隐绣着一朵黑红相间的曼陀罗花，再没其他艳色却夺目耀眼，让人无法忽视。他静静站在最外围看着护翼军，目光扫过沐凌玥，抬脚向前走来。
　　脚步轻缓，衣玦翩翩，带着一身优雅与清贵向着护翼军走去，眼底黑暗幽深，艳丽的高阳也照不亮他幽暗的眼瞳与身影，众人不由垂着头跪在地上，恨不得把头低到地上，不敢直视，亦不敢出声。
　　这样的容翊似走在地狱之中，一路红色曼陀沙华化作漫天的血色，仿佛走的每一步都有鲜血印在脚下。每一步走的优雅尊贵，又步步藏刀，好像一不当心就会有人死在他走的路上。
　　这才是真正的容翊，优雅嗜血，清贵妖孽。
　　沐凌玥深嘘一口气，将心中的焦躁压下。她心有些没底，不知容翊要做什么，之前与他说的那番话以及他最后说的那句话不停在她脑中回荡，一时间沐凌玥不知该怎么面对容翊，愣愣站着。
　　十四被容翊所释放的气压一惊，被冷冽的气压逼得后退几步后跪在地上。
　　众士兵也纷纷跪地拜见翊王，那名小队长迎着容翊迫人的气势紧张的说道：“拜见翊王。不知王爷您在此，打搅了王爷兴致，请王爷责罚。”
　　“无事，既然你们提督大人吩咐你们办事，自然不能有漏网之鱼，你们且送这两人去吧。”翊王声音依旧优雅如斯，性感不减，可小队长没心思听，他只紧紧盯着那双黑色锦靴，忽然见锦靴抬起暗红色的光芒在眼前闪过消失在他的面前，而后听见脚步远去，他才呼出一口气，眨眨早被汗水糊了的双眼。
　　翊王性情阴晴莫测，诡异难猜。若是不顺眼轻则挖眼砍手，重则活剐分尸。每每看见翊王，众人都能多远躲多远，免得翊王一个不爽，倒霉了他们。而千阙城内更是流传着一句话。
　　宁撞半夜鬼，不见翊王色。
　　可想而知，翊王给人惊吓感是多么震撼人心！
　　这次遇上翊王，吓得那名小队长心快跳出来，若惹得翊王不高兴，小命不保啊。可沐凌玥却不知这些事，见容翊一脸陌生看着她，她索性也装不认识，看着远处。
　　正当容翊路过沐凌玥身边时，脚步一顿，暗影猛然落下遮一漫天霓光，吓得一旁装模作样的沐凌玥心漏跳一拍。
　　“这两人……”听容翊突然开口，跪在地上的士兵转头看向容翊。
　　沐凌玥听容翊出声，也忍不住伸长了脖子，想听听容翊怎么说。
　　容翊红唇微抿，幽深的目光落在十四身上，“分明就是乞丐，何需假扮！不过他们行为举止都透着一股古怪，你们还是好生审问一番。虽说近日各国使臣进京献礼贺寿，但也不能让别国做细混进来。”
　　听容翊说出这么一句话，沐凌玥差点要抢过护翼军的刀，去砍死这个睁眼说瞎话的贱人！
　　她什么时候成乞丐，成别国偷混进来的奸细了。奸细还需这样混进来？这理由也太牵强了吧。
　　沐凌玥正要说话，十四先一步开口，“王爷您尊贵非凡，所有人的生死都掌握在您手中。但您也不能随意污蔑他人，说话要有凭有据，您不能一句话就将定了我们死罪。”他刚听到容翊说的话时心底就升起一股怒气，说他是乞丐他认了，他的确就是。可不能这么污蔑他所敬佩的姐姐，他姐因为受伤才让叶萋萋有了可乘之机而落得一身破烂不堪的样子，可她根本就是不乞丐！
　　十四虽被容翊冷冽迫人的气势压得直不起身，但他却两眼直直望着容翊，神情坚定无畏。
　　而跪在地的护翼军小队长听到十四这么说，脸一白，冷汗直冒。这人是不要命了么，敢这么顶撞翊王，若是翊王一个不爽将他拖下去斩了还是小事，就怕到时累及这一片的无辜百姓。
　　虽说翊王无权无势，身世在十二年前被前皇后大白于天下，众人心知肚明却没人敢明说，只因不被皇族宗亲承认的容翊，被却当今皇上承认，容翊就是东极五皇子，就是他的儿子。
　　想当年皇后谋反，翊王是前朝皇帝叶宸欢之子的身份被暴光，皇上震怒，被气吐血在床上躺了三天三夜。出寝殿第一件事就是斩杀所有与皇后相关联的人，就连用过的事物也一律焚毁，一件不留。
　　而当时年仅十岁的太子容翊也在斩杀的名单中，太傅知晓这件事后在城门外不吃不喝跪了五天，求皇上彻查容翊出生时间以及皇后怀胎时间。后来也不知发生何事，皇上竟承认容翊是他亲生之子，所以容翊才没被斩杀，活到现在。
　　不过早年皇上虽承认了容翊，但放任容翊不管其生死，那些曾经遭受前皇后毒害打骂过的妃子太监见皇上对容翊不管不顾，就大着胆子将对皇后的怨恨全撒在废太子容翊身上。经过多年非人的折磨造就了容翊现在阴晴不定，嗜血狠辣的性格。
　　上至朝廷命官，下到普通百姓都遭受过容翊不等同的杀害，但令人捉摸不透的却是皇上的态度。
　　不闻不问，任其滥杀。
　　所以现在看到翊王，大家都是有多远走远，走不远就尽量装哑巴，免得冲撞翊王惹他不高兴小命不保。可十四这么对翊王说话，着实吓了众人一跳，看着这名少年，一脸担忧。
　　容翊听到十四这么义愤填膺的话，冷冷一笑，看的周围百姓既惊艳又惊吓，赶紧把头低下。
　　“本王说话何时胡编乱造过，说本王污蔑你？”容翊睥了眼十四，轻轻扬起的凤眼闪着不屑的笑，淡淡道：“距千阙城十里之外的殊林里有一帮乞丐常年蹲守在那，而今日一名乞丐头头死在观音庙内，据说是两名乞丐干的事，其中就有一名女子。你们正好时间地点全对上了，你们还想狡辩？”
　　十四听后眼瞳猛地一缩。
　　容翊话落四周寂静的都快听不见身边人的呼气声，众人没想到翊王一改往日作风，难得解释一番，也不知是翊王心情好得不得了还是暴风雨来临前的舒缓，大家都屏息凝听，气氛万分紧张。就在这时，一道恼怒的声音响起，“放屁！”
　　听到女子如此清亮豪迈的说话声，跪在地上的众人心一颤，几名士兵一脸惊悚的看着鹤立鸡群，唯一站在人群中面对翊王的女子。且不管这女子是什么身份，就这等常人难以比拟的气魄，以及敢当众对着翊王说出‘放屁’这两字就已叫他们心生佩服。
　　“凭空捏造的事，我凭什么承认！我看你今日根本就是看我们不顺眼，才会这么刁难，也罢，算我们倒霉，我们现在就去牢房好好给提督大人解释。”沐凌玥说着去拉十四，想趁着容翊还没注意到十四身上时赶紧离开。
　　容翊见沐凌玥动作，抬手向着十四的方向一挥。“唰”一声，十四忽觉手臂一阵刺骨冰冷，低头就看见衣袖被撕下半截，而沐凌玥撺着半截衣袖紧紧盯着那名冷漠优雅的男子，黑色锦袍在艳阳下折射出幽深暗红的光泽映照在沐凌玥愤怒的眼瞳下。容翊却不看一眼沐凌玥，视线落在沐凌玥手中的半截袖子上。
　　“皇上大寿，进皇城的人都要通过士兵的搜查，唯有乞丐不用。而那乞丐老大被杀，一群乞丐无人带领，洪帮正好借此机会领着大批乞丐混进皇城中，”说到这容翊一顿，始终没看沐凌玥一眼的他终于将视线投在沐凌玥脸上，“你手中的半截衣袖上，正好印着那一帮乞丐每人都有的十字标记。”
　　众人偷偷看向沐凌玥手中被撕下的衣袖，正好印着一个大大的十字。
　　大家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这两姐弟杀了乞丐头头，为的就是替洪帮找路子进皇城！
　　沐凌玥看着容翊，她意图从他表情上看出点什么，可容翊面色清冷，一身透骨的优雅将他所有表情完美遮掩，看不出丝毫隐情来。她现在虽很不爽，但她知道容翊绝对不是个会莫名诬陷人的人，他肯定打着什么主意。但是，她猜不出容翊到底有何目的。
　　十四听到容翊将事情娓娓道来，他这个当事人都要差点相信了，更别说其他人了。可勾结洪帮为他们开路这事他们不能承认，没做过就是没做过。
　　肥球似乎感受到四周紧张的气氛，偷偷从沐凌玥衣服下钻出小脑袋，一抬头刚好对上容翊幽深漆黑的眸子，吓得它赶紧缩回脑袋。
　　周围的人却绷紧了神经，猜想着翊王的将话说完是不是是想让这两人死得瞑目？他们挑眼望向翊王，看见翊王慢慢走过那两姐弟身边，大家瞪大眼想看看翊王会怎么做。
　　容翊走过沐凌玥身前，衣袖一挥，寒气扑面而来，一旁的沐凌玥一僵，定定站着，眼底神色莫测。而容翊没再任何动作继续向前走去，一旁注视着的人见翊王就这么离开了，都有些愣住。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有人这么顶撞翊王还能好好活下来的。
　　不过转念一想，这两人都是提督派人抓的，怎么说都是提督要审问的人。翊王对提督大人还是会给几分薄面的，自然会将人完好留给提督大人。
　　跪在地上的士兵见翊王走远，直至身影也看不到，才站起身，刚才翊王说的那些话他们都听得一清二楚，而这女子也没狡辩，看来这两人还真是洪帮中人。既然这样，他们也没再多说什么，向这沐凌玥走去，要去押他们回牢。
　　十四看见士兵要来押他们，心下一急，被说乞丐倒没什么大事，可跟要刺杀皇上破坏大寿庆典的洪帮扯上关系却是要砍头的大事，他正要开口说话，手猛地被人拉住，细腻娇软的手让他心神一震，他僵着身子转头看向沐凌玥。
　　“且先跟着他们，到时再做打算。”沐凌玥暗暗对着十四说道。
　　十四愣愣的看着异常冷静的沐凌玥。若是平时沐凌玥被人这么污蔑，肯定要闹得鸡飞狗跳。之所以她会这么说，因为刚才容翊经过她身边时，对她说了一句话。
　　风雨将至，天牢最安全。
　　说完还将她的宠物肥球一起掳走，但不可否认在听到容翊对她说的话时。
　　她莫名的选择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