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死亡不是終結》悲墨銘

2、循環不息的過去、現在和未來

　　循環不息的過去、現在和未來
　　再次回到相遇前那一秒

　　在一陣強烈的白光刺入雙眼後，他反射性地閉上眼眸，頓時感到一陣頭暈目眩，腦袋卻無比清晰冷靜。
　　重新張開雙目，視線穩定後是熟悉的車水馬龍，一輛又一輛的汽車在眼前緩慢地行駛著，一個又一個行人與他擦身而過，有著和他相似的臉龐，同樣的膚色，耳邊傳來似曾相識的語言，一字一句都能聽懂。

　　一切恍如上世紀，又像是世界只停頓了一秒。
　　一切都已改變，一切都沒有變。
　　他又回到了這裡，生他養他的地方。

　　第11次。

　　他站立在不斷流動的人群之中顯得異常突兀，他仍在發愣，忽爾想起了什麼，快速低頭察看手錶。

　　4時16分。

　　他突然一怔。
　　這比上一次多了一分鐘。
　　來不及意會這代表了什麼，肌肉由意識清醒後一直緊繃，他握緊了拳頭，在此刻徒然發力—跑！
　　他只能用盡全力去跑，如每一次開始一樣。
　　不用辨別方向，一切早已深深地刻在心中，他往著已經走過了無數次的路，一直向前奔。

　　他的身體自發性地躲閃著街上的障礙物，每一步如同預算好了，即使遇到逆行的人群也毫無減速的意思，快要迎面撞上時，依舊以最快速的步伐閃避他們，一步也沒有停滯。而身旁的人也像是看不見他一樣，沒有躲避，自顧自地往前走，眼神一刻也沒有停留過他身上。
　　的確，這路上的一切對他來說，毫無意外地早已被預測好。

　　時間，滴答滴答地向前爬，一格又一格，印證著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略過了繁榮的街道，他跑進一條狹窄小巷，盡頭有著一個半人高的鐵欄。沒有半分猶豫，他手一撐，身子輕鬆地躍了過去，跨越過面前的鐵欄，在落地的一瞬，瞄了一眼手錶。

　　4時20分
　　還有3分鐘。

　　他的臉龐越發僵硬，汗珠不斷沿著他的下巴滑落，嘴巴止不住地喘息，眼眸卻堅定地直盯前方，彷彿那裡有什麼極之重要的東西等待著他。
　　他絲毫也不敢放松，保持著速度躲過車輛、燈柱、人群，一直一直永不休止地跑下去。
　　他沿著街道奔跑，橫過滿是孩子笑聲的公園，經過香味四溢的餐廳，繞過放學後擁擠的學校，可是他一眼也沒有看，一點也沒有注視到周圍，只專注放前方，一切也不入他的眼，與周遭自我隔絕。

　　一切恍如幻像，這一條街道竟像是蔓延到了世界盡頭。

　　身邊的一切是與非，他並不在意，也無從在意，一心一意只想拯救他的女孩。

　　還有2分鐘。

　　快到了。
　　他還有800米的距離。
　　身體和體力早已到負荷，眼球充血，呼吸越發沉重，腳步不由自主地想要慢下來，但他只能咬牙加快速度。

　　不夠，還不夠，要再快一點。

　　視線被汗水模糊。

　　還有20秒。
　　200米的距離。
　　他已經看到她了。
　　她站在馬路的旁邊，搖搖欲墜，臉上震驚和悲痛交雜。
　　肺部的空氣被榨幹，每一次呼吸起伏都刺痛抽疼。

　　3
　　2
　　1
　　他咬牙在最後一瞬加速沖刺，不管前面已經是危機四伏的馬路，身邊的車輛不受控地撞過來，刺目的車燈照射進雙眼，巨大的剎車聲中，他不閃也不避，直直地撲去女孩下墜的身影。

　　世界在這一刻靜止了。

　　他贏了。
　　第11次，他終於救回了她。
　　在最後一秒，他把她撲離往前沖的車輛，在馬路上翻滾了幾圈，才停下來。
　　他按捺不住地用力喘息，胸膛劇烈地起伏著，滾燙灼人的狂喜讓他手指忍不住顫抖，用力地抱住了她，很緊很緊，像是要把她揉進身體裡。
　　良久，待氣息逐漸平穩，才緩緩說：「第11次，我終於救回了你。」
　　炙熱的體溫燙貼著她冰冷的身體，霸道而溫柔。

　　這一次，詛咒終於解除。

　　不斷輪回的命運從此被改變。

　　無數次的悔恨，看著她破碎，滿身狼狽地躺在他的懷裡，一次又一次，令他懷疑他到底有多罪孽深重，令他次次輪回，次次親眼目睹心愛女孩在他面前死去，不論有多努力，還是只能眼睜睜看著她如碎片般墜落。

　　為何神明要將時間永遠循環於她死亡的瞬間？如此日復一日地前進，行屍走肉。

　　現在，他終於能實實在在地抱她入懷。
　　他們都沒有說話，任由靜默在空氣間流淌，一切卻已明繚。

　　噢，他還沒有告訴她他的名字，現在的她還不認識他。
　　我的愛人，我們早應相見。
　　一切在冥冥中早已注定。

　　時間再度迴轉，生生不息。
　　重生到宇宙的最初，與你再度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