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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以为是和风,谁知是风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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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莫洛蒂克灵魂的最深处,潜藏着一颗种子。
这颗种子,詹姆斯一世称之为“叛逆”,伏尔泰称之为“不羁”,而让卢梭则称之为“自由”。
这颗种子深埋在莫洛蒂克丰饶肥沃的心田里。地表上,则长满了层层的地衣、荆棘和杂草。
灌溉这些野生植被的,是他父亲的血液。它们的养分名叫仇恨。对谁的仇恨?对清教徒,对议会党,对克伦威尔,对共和国,对革命。
莫洛蒂克无法忘记他的母亲在他21年的生命中无数遍的叮嘱。
“你的父亲死在议会党手上。是议会党逆徒的反叛和克伦威尔的残暴杀死了他。”
仇恨由此发生,继而刻骨铭心。于是在内心里、灵魂中最高贵最美好的这颗种子在发芽以前,沃土上已经是植被遍布。
这些植被,叫做忠君,叫做复仇,叫做宗教偏见。
滚滚的乌云长久地积压在莫洛蒂克尚未完全成熟的灵魂中。云层间偶然发出的霹雳,使得莫洛蒂克阴郁的灵魂在刹那间被强光照亮,而后陷入更加浓郁的黑暗之中。
这乌云就是1640年代在英格兰古老国土上发生的腥风血雨。我们后来的人称之为英国内战,还有人叫它英国革命。
而在莫洛蒂克眼中,它叫反叛。“Rebellion”。
其开头是荷马式的波涛暗涌和豪情万丈。克伦威尔这位主角以议会党和王党作为舞台布景,上演了一出伪浪漫主义的大戏。他以“共和”粉饰外表,利用“革命”作为护身的甲胄,手持“清教徒”仇恨的利剑,驾着由“议会”和“人民”两匹高头骏马拉动的光辉战车,驰骋在英格兰的沃野之上,奔向马斯顿荒原,奔向伦敦,奔向他不可告人的黑暗野心。没有共和的思想和自由的灵魂的浪漫主义定然不是浪漫主义。所以大戏变成了闹剧。它具有莎士比亚正剧的光辉外表,和宫廷小丑一般丑陋而不可见人的内核。
克伦威尔的战车驰入凯旋门的时候,人们可曾想到他们血腥而悲惨的未来?战胜的克伦威尔脱下了他的战衣,却保留了他的利剑。他忘记了革命,却想起了征服。寒冰一般的利剑最终架上了英格兰神圣的议会的肩膀,斩向了无辜的爱尔兰深绿色的忧郁的土地,在都柏林古老而雄壮的高墙下制造着惨无人道的屠杀。斩下查理一世骄傲头颅的利斧最终也斩断了不可侵犯的议员们的脖子,斩断了革命的身躯,也斩断了年幼的英格兰共和国的未来。最崇高的理想成为了铺路石,新生的暴君脚踩着人民和法律的尸体登上了独裁者的宝座。
他破坏了这个国家赖以生存的根基,却自命为护国公。
正是这位护国公在清剿上议院时下令杀害了索里赫尔子爵。高贵的子爵在他的封地上静候着自己的命运,却送走了年轻的遗孀。
“叛国者,杀人犯,英格兰共和国顽固不化的人民公敌”
“Traitor,murder and a public and implacable enemy of the Commonwealth of England"
独裁者炮制的判决词竟然与给查理一世的判决只一字之差。
莫洛蒂克就这样成了遗腹子,在异国的宫廷里,饮着仇恨的泉水长大。
共和与平等就这样做了独裁和阴谋的代罪羔羊,准备承受莫洛蒂克的胸膛中喷薄而出的愤怒。
自由的种子就这样被压抑了,经年累月地埋在深处。
种子死了么?谁也不知道。但是我们知道,只有当地表被清空,杂草和荆棘被拔除时,这种子才会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