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一季》混澹

6、006心有鬼魅

　　06

　　她有一个不可救药的弟弟叫月岩。石头一样坚硬的孩子。

　　怎么说呢？那也是一个自闭症小孩，但是比月佛更顽固，透过他的眼睛，你看见的只有静燃的鬼火。

　　姐弟两怎么看都如出一辙，鲜红的唇，漆黑的瞳，苍白的脸，翘鼻子上有一颗小小的红痣。孪生姐弟，这大概就是一个被切成两半的圆人。

　　两人在家里得到的待遇天差地别，女孩如公主一般被老师宠溺，男孩却静默无声的待在角落一个人发呆。

　　后来我才知道，也不是老师故意冷落那个孩子。男孩不仅仅是自闭，更比常人少了一般灵魂，说白了，就是个白痴。

　　这么一个白痴，差点把自己的姐姐弄死。那年他们十二岁。

　　不知道是谁给予他这样的灵感，他在女孩喜欢喝的番茄汁里面加了夹竹桃汁。

　　我赶到花园的时候，看见了女孩手脚痉挛，持续呕吐。

　　男孩坐在一旁，吃着曲奇，呆傻的看着天空。月光下，夹竹桃的花影是一团模糊，香气毫不含糊，浓浓烈烈地从花枝上袭了下来。叶影参差，花影迷离。

　　月佛捡回一条命后，老师把花园里所有的夹竹桃都铲了。

　　月岩被老师送到了崇山上的一个小寺庙。后来那座山上发掘了温泉，寺庙连带周围一大片地就被改建成了一个疗养院，收容的都是精神病患者。

　　疗养院的资助者是老师，老师去世后，由我继续资助。

　　那时的我绝不会料想到，时隔多年之后，关于夹竹桃的噩梦，会在崇山再次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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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礼是老师的私生女，月佛同父异母的亲姐姐。

　　十四岁之前，月佛都没见过裴礼，但裴礼却从月佛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关注她。裴礼没有母亲，从小就被老师教导要爱护自己的小妹妹，老师那日积月累的单方面情感培养竟出人意料的成功。像是早有预谋，裴礼在国外研读了许多年的精神病学科。在老师去世后，她竭尽所能的照顾这个不怎么正常的小妹妹。

　　在月佛的世界里，这个姐姐却是自家的仇人之女，很有意思的设定。

　　我曾问裴礼对此有什么想法，她似笑非笑的说：“比起我，你为什么不问问自己在她心目中是什么角色呢？”

　　我对此默然。

　　想也不用想，从她十四岁之后看我的眼神就能察觉，不会是什么愉快的角色。

　　最近一段日子，裴礼频频给我打电话。

　　“求求你，找机会来看看她吧！”她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几近绝望，“打再多针都没用，催眠也没用！”

　　“慕容闻丝怎么说？”我放下手上的公文，从抽屉里翻出月佛最近一阵子的照片：背景场所几乎都是月宅，她确实很久没有出门了。这种幽闭倾向通常预示着她的病情进入新一轮的恶化阶段。

　　裴礼那头瞬间是一片沙漠般干涸的沉默。

　　“怎么了？”我催促的问，“出什么事了？”

　　裴礼重重的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像是在酝酿一场风暴，电话里头传来的声音也确实像狂风拍打音筒，沙沙作响。

　　“不能让他再给她催眠了。”她说，“他彻底被她迷惑了。”裴礼的语气绝不是在开玩笑。

　　我的语气有些干涩：“什么意思？”

　　“闻丝说他在她眼里已经【幽灵化】了，再没有资格唤醒她。”她停顿了大约两秒，似乎在思考如何有效的措辞，“换个说法，他和她发生了关系，对她完全失去了控制。”

　　我沉默了很久，才说：“让慕容闻丝离开吧。”

　　裴礼很干脆的说“好”，想必也有此打算。

　　我放下电话，才发现周围已经一片漆黑，暮色下的高级检察官办公室，像坟墓一样冰冷荒凉。

　　我不明白月佛精神世界里的【幽灵化】有什么具体的涵义，但慕容闻丝确实失去了价值。

　　发觉月佛已经重度人格分裂后，裴礼亲自跑了趟欧洲，后来又去美国，终于找来慕容闻丝——心理学界最天才的催眠大师。

　　出身于北美上流社会，蓝血家族，那个男人拥有名副其实的蓝色血管和苍白的像僵尸一样的脸孔。传言他极端自负和冷酷，年少时期痴迷于在非洲森林猎杀各种猛兽，为此兴趣牺牲的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据说他亲眼看着弟弟被濒死的狮子撕成碎片，然后在狮子精疲力竭之际给予最后一枪。

　　我和裴礼都一致认为这样的人才能压得住月佛内心的魔性。可到头来，还是失败。他确实让月佛听话了一段时间，但与此同时，他在我们看不见的角落被她蛊惑。

　　我早该有所了悟，月佛是真正的爱若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