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住流星》苏明汐

8、第七章 过去的心跳能跳多久

　　也许感情不是付出就能有收获，但是生活不就是如此吗？那时候，陆方磊甚至开始觉得现在的状态很好，他可以为宁小凉做些什么，她既然能够默然接受，想必自然会记在心里。
　　一切如常，陆方磊放学后去宁小凉的班门口，结果等待他的，却是宁小凉一个人。
　　“今天他俩自己去吃饭了......”宁小凉看着有些惊讶的陆方磊，微笑地说着。
　　“那、你怎么办？”陆方磊脱口问道，然后转念一想，情不自禁地笑了。“要不我们也一起去吃饭吧？”
　　“好呀。”宁小凉扬扬眉头，然后便自然地跟在陆方磊身后。
　　傍晚的风轻柔的吹在陆方磊的额头上，只让人感到亦幻亦真。
　　宁小凉一路上都没有说话，陆方磊努力地在脑海中搜索着话题，等到真的要开口的时候，却只吐出一句。“你打算吃什么？”
　　“我打算买一套煎饼，然后再买一份小米粥。你呢？”宁小凉回答着，脸上带着标准的笑容。话刚说完，她就看到了校门口的小摊上正在卖新鲜的桑葚。
　　“哇塞，有桑椹！”
　　“要去买一点吗？”陆方磊也跟着宁小凉开心起来，在一旁轻柔地问道。
　　宁小凉犹豫了片刻，最后然后还是绕了过去。
　　“不买了......你还没说你想吃什么呢？”
　　“跟你一样就好。”
　　陆方磊转过头看着宁小凉如此靠近的脸庞，她的侧脸在夕阳的余晖中，散发着充满活力又恬静的光芒。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被这种光芒填的满满的。
　　那时候，他还不懂宁小凉突然的沉默。
　　回学校的路上，风中飘起了淡淡的雨丝，陆方磊想要掏出书包里的伞，却被宁小凉阻止了。
　　“在这样的雨中行走，很舒服不是吗？”
　　宁小凉一边说着，一边侧耳听着校园里时好时坏的广播。此刻正在播放陈奕迅的《红》，歌手沙哑的嗓音和清凉的风让宁小凉的眼角有些润湿。
　　“咱们学校的广播真是画风变化多端，上次我吃早饭的时候，它竟然在放《最炫民族风》，差点没把我呛死。现在突然又变得这么有格调，搞得我都有点想哭。”宁小凉一吸鼻子，然后平静地说着。
　　“嗯。”陆方磊不知道说什么好，便一时陷入沉默中。
　　雨中漫步，这些本应该属于梦中情节突然出现在现实里，那些想要说的话，就都只是一种打扰。

　　宁小凉坐在座位上之后，骆想想便一脸淡漠地凑了过来。
　　“怎么样啦？”她问道，脸上不见什么表情。“快坦白，你们的第一次约会怎么样？”
　　“什么都不要问。”宁小凉回答着，然后伏在桌子上，默默地掏出了作业本。她的心底，闪过一丝浓浓的叹息。
　　“你怎么这么纠结，喜欢一个人有那么难吗？”骆想想的语气有些不满，像是宁小凉此刻的闪躲和隐瞒。
　　“喜欢一个人很容易吗？”宁小凉抬起头，然后直直地盯着骆想想的眼睛。
　　骆想想点点头。
　　“那是因为你的喜欢，从来都只是你一个人在参与。一年了，你打算永远这么下去吗？”宁小凉反问道，脸上闪过一丝心疼。
　　骆想想没有说任何话，然后同样俯下身，开始写作业。

　　走廊里，两个清秀挺拔的身影还挺立在夕阳里。一个有着偏长的刘海，另一个则是利落地短发。
　　“你感觉怎么样？”林哲文问道，眼中有些闪烁。
　　“也许应该问她是什么感觉吧。”陆方磊回答着，目光盯着天边的夕阳。“我总觉得，在她面前的陆方磊不是我。”
　　“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或许，应该问她以后打算怎么办吧。”
　　林哲文浅浅的叹一口气，皱着眉头，轻轻地拍拍陆方磊的肩膀。
　　“不过，等她失恋到33天的时候，我还是会像原计划那样去向她表白。”他说着，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
　　夕阳在余晖里打了一个盹，慢悠悠地从五楼上跌到四楼。
　　“你到底觉得陆方磊怎么样？”林哲文有点为自己的好朋友担忧，一坐到座位上便开口问道。
　　“......”宁小凉沉默地看着林哲文，许久回复道。“抱歉。”
　　骆想想凝望着宁小凉的脸，眼神有种说不出的耐人寻味。
　　“那骆想想你觉得陆方磊怎么样？”林哲文转移了话题，
　　“我高一就知道他了，觉得他还人不错，很勤奋，是个好学生，就是人有点傻。”
　　“......”

　　陆方磊朝思暮想的第33天终于到了，真是值得纪念的一天。
　　鼓足勇气后，他带着宁小凉到了高三教学楼的背面，然后摩拳擦掌地打算表白。突然觉得气氛有些尴尬，为了缓和气氛，他干笑了几声，然后开玩笑地问道：“宁小凉，你觉得我怎么样啊？”
　　“太腼腆了。”
　　宁小凉的声音很清脆，就像初次相识时那样。她的脸上带着平静的笑容，眼神清澈，弯弯的睫毛衬得整张脸更加精致。
　　那是陆方磊最喜欢的时刻，安静的宁小凉，瞳孔里都是清澈的光芒。
　　然而此时的陆方磊僵直在那里，拿着厚厚书签的手还藏在口袋里，再也掏不出来。他勉强挤出一丝生涩的笑容，然后故作淡定地抬头看一眼头顶的树叶。
　　“夏天真的来了啊——”他说着，大口地呼吸。“不过你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骆想想说，没有她能说会道的人都腼腆。显然她的话更多。”
　　“那......”告白的节奏完全被打乱，陆方磊的大脑一片空白，几乎不经过大脑思考的便开口问道。“那你知不知道，我其实很喜欢你？”
　　“我们也都很喜欢你呀，所以要一直做好朋友。”
　　宁小凉眯着眼睛微笑，然后从容平静地回答道。
　　宁小凉聪明的回答，让陆方磊无话可说。一直到宁小凉回到教室里，陆方磊都站在那颗树下，呆呆地望着树叶里透出的微光。

　　她觉得我太腼腆，可是风趣幽默、阳光积极才是真正的我啊......在她面前，我都还没有表现过真正的自己，是么？那自己又能指望她喜欢自己什么呢？
　　绝望蔓延到心底，眼泪也开始在胸腔里酝酿。
　　没有骆想想能说会道的就是腼腆。可是要怎么样才能比骆想想更能说会道呢？当她从冰淇淋扯到原始森林再扯到原子弹大炮，一边唾沫星子飞溅，一边大喊谁也不要打断她的时候，自己要怎么说比她更多的话？
　　没想到自己被拒绝的原因竟然是如此的奇葩，陆方磊内心的难过和错愕不断奔腾翻涌，眼泪在眼眶里不断打转又倒流回心底。想哭，却苦笑不得，想说点什么，却哑口无言。
　　骆想想......骆想想......
　　陆方磊觉得自己就快要疯了。

　　一场追求，转变为漫长的守候。
　　高二的生活虽然不比高三那么苦逼，却也决不轻松。陆方磊很快就在繁重的学业的任务中恢复了战斗力，毕竟家里的期待更加重要。林哲文不再在自己面前提到宁小凉，自己也不用再躲着骆想想。
　　偶尔失眠的时候，他还是会想起宁小凉。再后来，现高三的毕业离开了，准高三的他们也就搬进了高三的教学楼里。
　　渐渐的，每天早自习站在栏杆上等宁小凉出现，便成为一种习惯。
　　那种心情很独特，你什么也不用做，只是看那么一眼，便觉得心被填得满满的。

　　再和骆想想有交集的时候，便是学校一年一度的高三动员大型班级文体比赛。每个班级都被要求出一个集体节目，同时鼓励同学们参加个人的歌唱比赛。
　　那天下午是歌唱比赛的决赛环节，为了容纳足够多的观众，舞台就搭在学校的操场上。陆方磊就是在那里遇见了特意来为宋欣加油的骆想想。宋欣是骆想想的同班同学，也是陆方磊的朋友。
　　宋欣唱王菲的歌很好听，而陆方磊，则是一个喜欢王菲多年的文艺青年。不过对骆想想而言，宋欣是真的唱歌好听，至于陆方磊，不是文青，是愣头青。
　　骆想想照旧一脸嫌弃的看着陆方磊，而他的目光仿佛被她手里的书吸引。
　　“你在看三毛的书？这本书我没看过。”
　　“我告诉你，我是有洁癖的，所以我的东西从来都——”骆想想的话还没有说完，手中的书已经被陆方磊拿走。
　　“谢谢你啦，我下周还给你，放心吧，我会视如珍宝。”他说，然后很是憨厚的笑了。
　　骆想想于是不想理他，便独自坐在那里看决赛。

　　终于等到宋欣出场，俩人的目光都被台上的身影吸引着。陆方磊甚至一脸花痴的傻笑，让骆想想极度鄙视。
　　不料，当宋欣快要唱到高潮的时候，舞台上方的横幅突然在风中被撕扯下来。飘飘荡荡中，正好打在了宋欣的头上。正专心唱歌的宋欣，惊吓的高音完全没有唱上去。台下一片嘘声。
　　其实一块的布的重量又能有多少呢，陆方磊知道宋欣一定没有受伤。
　　但是对于一名正在参加比赛的歌手，这样的干扰已经是致命的了。然而宋欣还是坚持在台上唱完了最后一句，并在离场前深深地对观众鞠躬，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两人不禁为宋欣的成绩捏一把汗。
　　“你说裁判会考虑到宋欣的感受吗？”骆想想听见陆方磊的声音，一回头，便看见一个身影“唰”的站立起来，然后便是震天动地的嘶吼：
　　“宋—欣—，你是最棒的！你最好听——！”
　　为了声援宋欣，陆方磊用尽全身力气地大声呼喊道。声音洪亮，全场皆静。
　　在意识到观众们不断投射过来的目光后，陆方磊迅速地坐下去，低下头，避免被转过头来的观众认出来。
　　于是，现场的观众们齐刷刷地投过来目光，却只能看见正摆着一张臭脸的骆想想。
　　“好帅啊，是宋欣男朋友吗？”
　　“他的声音，比拿着麦克风的主持人的声音都大。”
　　“其实宋欣唱的的确不错，是横幅的问题。”
　　“......”
　　骆想想被这些混乱的目光盯得有些心烦，心想自己决不能这样吃暗亏，于是安静的抬起脚，对着陆方磊干净的球鞋，狠狠地踩了下去。
　　“神经病。”她说忿忿道。
　　“唔。”陆方磊这次没有叫出来，只是面部狰狞地看着骆想想，没有说话。
　　“他身边的女生才是他的女朋友吧？”
　　“他不是话剧社的社长吗？我看过他的话剧。”
　　“没想到长得也挺帅的。”
　　“......”
　　骆想想依然摆着一张臭脸，只是一边面带微笑，一边飞速地离开现场。

　　当陆方磊走到舞台的后方，一眼便看到了有些失落的宋欣。他走过去拍拍宋欣的肩膀，然后在宋欣的眼里看到一闪而过的喜悦。
　　“谢谢你，我听见你的声音了。谢谢。”她说着，然后握了握他的手，又很快松开。
　　“我说的是实话，你可是我的高中偶像呢。”陆方磊打趣道，然后注意到站在宋欣身后的宁小凉。
　　微笑点头致意，朋友间最好的距离。

　　其实陆方磊都不知道自己是否真正在宁小凉的事情上释然了，只是过去的心跳又能跳多久呢？
　　虽然我依然会站在栏杆后，期待着每天的相逢。
　　虽然，看见你的笑容，就觉得莫名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