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胥言与鹿》一衿

1、楔子

　　大宣玄明宫。
　　“快，快宣太医！陛下不能有事！”
　　女子约摸三十出头，一头鸦青青丝被诸多步摇钗簪挽了个盘桓髻，檀晕妆与羽玉眉显得女子极为难接近。
　　一袭深紫色宫装更显她端庄肃穆。
　　她蹲下身子，拿出锦帕拭去龙榻上男子嘴角流出的乌血。
　　男子嘴唇已经发青，眼眸紧紧阖着，面色已近青紫。
　　过了柱香时间，
　　“臣等来迟，臣等有罪，陛下太后娘娘圣安…”
　　五个御医急忙赶来，额上的汗珠都不敢执袖擦去。
　　“平身，快些为陛下诊脉。”太后头也未回，声音亦不带焦急。
　　“诺。”几名御医起身，半弓着身子挪到了龙榻前，替榻上的陛下诊脉。
　　太后起身，由着宫女搀扶着去了离榻较近的一方交椅里。
　　几名御医轮回诊过脉后，互相交换了眼色。
　　几人缓缓挪到太后椅前，突然跪下。
　　“臣等无能！但求太后娘娘责罚！”
　　几人行了大稽礼后，作惶恐状。
　　“谬论！你们倒是说说！陛下究竟患了何疾！”
　　“臣等不敢欺瞒…陛下…非为患疾…而是…中毒。”甲御医战战兢兢的开口。
　　“此…此毒…唤做云癫…‘云云不知何，乃入癫’…此毒…无解…”乙御医犹豫半晌还是开了口。
　　太后半眯着眼。
　　“哦？”
　　太后没了下文。瞬间静默，使跪着的御医心下更是忐忑。
　　一名太监从陛下榻前转移到太后椅前。
　　“太后娘娘。”
　　太监低眉敛眸，半弓着身子。
　　“何事？”太后不曾正眼看他，眼神定定的透过他的头顶，不知落在何处。
　　“回禀太后，陛下前日便不大爽利，奏折已积了两日。”
　　言下之意是附和御医的话了。
　　太后不曾回他，他便弓身立在那里，低眉顺眼。
　　“咳…”一声轻咳拉回了众人思绪。
　　“快看陛下。”太后起身，那名太监知趣的退到一旁。太后几步到龙榻旁，跪着的几名御医匍匐着到龙榻前，要替陛下诊脉。
　　“母后…”男人使力将眼眸睁开，眼前却依旧是模糊一片。
　　“陛下…皇儿…你醒了？”
　　太后微低着身子，语含关怀。
　　“母后…儿臣…有话说…他们…退下”
　　男人吃力的说出这几个字，仿佛用尽力气。
　　太后微不可见的轻蹙眉，转瞬舒展。
　　“你们退下罢”
　　“陛下…有什么要对哀家说？”
　　四下无人。太后依旧语带关怀，极为关切的望着陛下。
　　男人轻勾了唇。“母后…这大宣…如你所愿。”
　　他言语不明。可太后却是听懂了的。
　　“你…你知道？”
　　太后惊愕的微张了口。
　　“母后…朕累了。”
　　男人闭上了眼。不愿再说。
　　“累了？你们胥家儿郎竟也会累？呵呵。哀家真是听了个笑话！”
　　太后抿唇，轻嘲一笑。
　　男人闭了眼不理会她。仿若失去了生气。
　　“言与…告诉我，你父皇把他藏哪儿了？”太后蹲下身子平视男人，眸里暗含期待。
　　“你进宫…那日…他便死了。”
　　“胡说！他怎么可能会死！你父皇根本杀不了他！”太后激动起身，一脸不可置信。
　　“他自愿的。”
　　……太后不再说话。两人静默无言。
　　“咳…咳咳”男人这次又咳出了乌血。
　　“大宣…在我手里，不会毁的。你…放心去吧…”
　　太后看了他半晌，忍住鼻头涩意开口。
　　他毕竟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可他的生命，却也是她一手终结的。
　　他含笑闭了眸，再未睁开。
　　“咚——”丧钟长鸣。宫里瞬间声声啜泣不止。
　　大宣胥文帝薨。无子。传位裕德太后。年二十三。
　　史记：裕德太后即位，改国号楚。自封陈德帝。年四十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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