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留》孟小乖

6、开始

　　狂躁时便去坐乌篷船，在古镇环游着，我常默不作声的看着两岸的风景，构思小说。
　　故事发生在七十年代的绍兴。他自东北而来，采风和工作，梅雨季节，他与她雨中相识，一见倾心。
　　她是聪明灵秀的江南女子。他亦是书香世家。动乱刚过，他的父亲未得昭雪含冤而死，孤灯下是她的陪伴使他捱过更漏。
　　不久后他们结婚。他留在江南，与妻子浓情缠绵山盟海誓。他给她讲述故乡的一切。讲到冬日漫天的大雪几可封门，她便张大灵秀的双眸，勾出无限期许。
　　他许诺必带她会家乡。他给家人写信，说，我生活在天堂。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一日他下班，被家中情形惊骇：房间无一处完整，凌乱如台风过境。她蜷缩在房间的一隅，颤抖如风中落叶，眼中有大朵大朵的乌云飘过，全然是受伤的惊惶。
　　他不知道她患有严重的遗传性精神障碍。她的外婆，她的母亲都曾染病。他心痛难当，不知所措。
　　那是他已获知她怀有身孕。
　　这本是一个不该降生的孩子，但她却执意为他留下血脉。奇怪的是，她在妊娠期间她并没有发病，只是偶尔眼中飘过大朵大朵的乌云。
　　不久后她为他产下一个女儿，他无限欣喜，几乎忘了她的病。
　　她没有再病发，只是偶尔在眼神呆滞混乱。
　　一年后，他决定携妻女返乡，在装好所有行囊时却不见了她的身影。
　　再见已是永诀。
　　一条白绫，她的身体犹如破败的娃娃。
　　她留下遗言。
　　请善自珍重。请照顾女儿。请另择良妻。
　　他已心痛欲绝，几次欲随她而去。
　　他的姐姐从东北而来为他打点一切，并逼着他在坟前立下血誓，绝不自残，有生之年亦不再踏入江南。
　　姐姐以家中年迈的双亲作为要挟，他不得不就范。
　　几个月后，他被迫回到东北老家。他的家人深知绝不可带回那个女孩，即使心痛如绞，也咬牙将她送给了一户极为妥当的人家，并许诺此生此世也不会将秘密公诸于世，不会寻亲，不会有任何留恋。
　　两年后他不忍母亲忧心，决定再婚。索性他与妻亦举案齐眉。直至一九九八年，他死于突发性心脏病。
　　至死，他未曾再踏进江南一步。

　　我把写好的故事给麦看，再传到常去的BBS上。
　　不就以后有人发站内信件给我，凝，找到你了。
　　署名是永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