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渠哪得清如许》宇儿宇儿

2、与君初识 忙碌的周一

　　忙碌的周一早上，苏妈妈边把早餐放进饭盒，边催促道：“水水，动作快一点，你爸都下去等了好久了。等下上了车记得把早饭吃了。”说完，探出头看了看动作慢吞吞的苏荥。
　　“对了，我还给你带了几个包子，昨天亲手包的，你拿去给你陈老师尝尝，也不枉人家疼你这个课代表一场。”
　　“哦。”含糊不清的应答声虽然不走心但是也算是对妈妈的一声回应，此刻的苏荥睡眼惺忪的刷着牙，神游般的回忆着昨天背的《滕王阁序》，心里还在犯嘀咕，晨姐到底用花了多长时间才能背的流畅的使人折服。
　　而此时的陈晨正急匆匆地叫醒女儿陈忆慈，给她准备好换洗的衣服，零食还有教科书。于陈晨而言周一的早上是格外忙碌的，为上寄宿幼儿园的女儿打点好一切之后还要独自上班，单身的陈晨不敢想象那些走读孩子的父母每天的日子是怎样度过的。不过他们的日子也许和自己过的不一样，毕竟一个人独自承担和两个人共同分担是全然不同的。是的，陈晨是一个离了婚独自抚养女儿的单身妈妈，当初一手毕业证一手结婚证的骄傲早就随风而逝，再浪漫的誓言也抵不过柴米油盐的琐碎，如今只落得，毕业五年，女儿四岁，离婚三年的结局。不过好在，一向独立干练的她应付工作和女儿还算得心应手，她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足够的时间去陪伴女儿，算不得一个称职的妈妈。
　　一进学校，苏荥就直奔二楼转角处的语文办公室，一手拿包子，一手来敲门。门应声而开，本以为是陈晨，却没想到是一个年轻而斯文的陌生男,苏荥以为自己走错地方了，忙退回几步重新看了一下门牌。
　　“来找陈老师的？进来吧。”说完，男子转身走到了自己的座位前。
　　得到了确认，此时苏荥才开始打量起眼前的这个人，将近一米八的个子，清瘦的身材，发型三七分，上部较长，清爽的自然垂下，下部剃的短短的，干净而利落，白色衬衫贴服的穿在身上，没有一丝褶皱，看起来像是为今天而特意准备的，下身是纯黑色的西裤，裤脚改的正合适，明眼人一看就是个生活严谨而规律的男子，棕色的尖头皮鞋，还保留着上个世纪的记忆。明明都是九成新的衣服，但穿在他身上却恍惚间给人一种特别的感觉，仿佛他不属于此时此地，而是来自一个书信泛黄的时代。
　　苏荥把包子放在了陈晨的座位上，随手扯过来一张纸，写上“苏妈妈的味道”，一边写着，眼角一边瞥着旁边的男子，只见男子从桌子上左手拿起刻章，右手拿起刻刀，微低下头，严肃而认真地刻着些什么，那本来凌厉的刻刀在他手中顿时变得温顺了许多，随着他手的律动一下一下的在本该光洁的石面上舞蹈，那舞动的轨迹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呢？是严谨端正的字，还是巧妙绝伦的画？苏荥心里这样念着，不由得走了过去。
　　“许，逸，清，书？”一字一顿的念完章上已颇具雏形的字，苏荥的眼睛刚好和男子刚刚抬起的清俊的面庞打了个照面。男子听着苏荥把刻章上的字读了出来，微微有些不好意思的别了下头。
　　这是苏荥第一次见到一个如此白皙的男子面庞，虽说肤如凝脂四个字本该用在女子身上，可是若用在眼前的男子身上那也是不多承让的，长而浓密的睫毛忽闪忽闪的，似乎每眨一下眼睛，睫毛都在告诉你一个闪闪亮亮的秘密，他的眼神是干净而透明的，像是淙淙流过的溪水，一下子就流进了苏荥的心里。
　　男子正身，回应：“闲来无事，随手刻一个打发时间罢了。”
　　随手一刻就能刻得如此之好，再一想他对刻刀那运用自如的样子，苏荥心中的羡慕之情油然而生。苏荥喜欢文学，喜欢书法，但是由于没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印章，每次完成的书法作品都感到不完整，如今看到眼前的高人，自是不胜欢喜。“能教教我刻章吗？”
　　男子抬起头，心想，这刻章本是一个费力气费时间的事，多是男子爱好，今天不想竟有个张口就要学的女孩，况且自己和她相见也不过几分钟，也是着实大胆。于是问她：“你都不认识我，怎么就能确定我会教你。”
　　苏荥狡黠一笑，“谁说我不认你，你叫许逸清？”既然不知道他叫什么，那就猜一猜好了。
　　男子被她的古灵精怪逗乐了，也算是默许了她对自己名字的猜测。
　　“那我以后就叫你许先生吧，你可不要看不起先生这两个字，我可是出于对你的尊敬才这样叫的。”说完苏荥低头看了一下手表，心想，糟了，要到晨读时间了。
　　也顾不得许逸清那一句“我还没说教你 ”，就边往门边走，临出门前一回头，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忘记说了：“许先生，记得我叫苏荥，苏就是苏幕遮的苏，荥是秦观虞美人，乱山深处水荥迥的荥哦！别忘记了。”说完就轻轻把门关上了。
　　许逸清看着她轻声关门的动作便知虽然性格外向了些但也是个有教养的孩子。
　　许逸清话不多，性格也略有些内向，喜欢一个人独处，自然是应付不来这样的孩子。一想着要是着整个学校的学生都这么活泼外向自来熟，自己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得安宁，就不由的有些头疼。
　　不过刚才那个丫头的名字倒是很特别。抽出一张纸，用随身携带的自来水笔，写下“碧桃天上栽和露，不是凡花数。乱山深处水荥迥，可惜一枝如画为谁开？”原来是这个“荥”，也是少见。
　　高跟鞋踏着走廊的大理石地面，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和着脚步声，语文办公室的门“吱呀”一声打开。
　　“逸清？第一天上班来的够早的呀。”陈晨边向自己的座位走，边笑着和他说话。
　　许逸清放下手中的笔，站了起来，搓了搓手：“今后，还希望晨姐多关照了。”
　　“你是我的小师弟，自然要多关照你一些了。”光顾着说话，放包的时候不小心压到了桌上的什么东西，仔细一看是“苏妈妈的味道”，只消看着娟秀干净的字迹就知道是自己最爱的课代表苏荥送过来的早餐。“刚才小丫头来过了啊。”陈晨自顾自地轻声呢喃。
　　“嗯？你说苏荥么？”
　　“这么快连我课代表名字都知道了。看来你是比在学校的时候要强很多了，遇到女生不害羞了！”陈晨打趣道。
　　许逸清有些不好意思地干笑笑，他的两只手交叉叠放在身前，大拇指相互摩挲着，而他的眼神就一直停留在自己的大拇指上。
　　“你看看你，刚夸上你一句，又不好意思了。” 陈晨向他招招手“行了，过来一起吃早饭吧，苏荥妈妈的手艺可是一绝，今天你是有口福了！”
　　许逸清咬了一口菜包，像是想起什么，想说又踌躇，就像被口中的一口菜包噎住了。兀自想了想，咽下了口中的包子“其实，这次实习原定的人选并不是我，而且你也知道我的性格并不适合在一个都是女孩子的文科班级任教。但是他哥哥，你也知道……”
　　陈晨低了一下头，眼里有微微的动容“他还好么。”
　　“他一直在等你。”

　　语文课前，教室里像炸开了锅一样，纷纷议论起不知从哪里听来的小道消息——要来一位实习的男助教。千篇一律的备考日常本就无聊，这时候在女生云集的文科班中炸出一个带有“男”字的话题，这轰动力，着实不可小觑。
　　“嘤嘤嘤，上天保佑，男助教一定要很帅！”
　　“最好来一个长腿欧巴。”
　　“你韩剧看多了吧，还是嫩的能掐出水的小鲜肉好。”
　　“嗳？对了，苏荥你和晨姐最熟，知不知新来的助教什么样子？”
　　苏荥被前排的女生问得一愣神，摇了摇头。在吵杂的教室中，上课铃的打响像是一记警钟，顿时让周遭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屏息凝神，期待着传说中男助教的降临。
　　陈晨和许逸清一前一后走进教室，此时的许逸清就像走在镁光灯下，接受着众人的检阅。
　　乍一看他就只不过是一个长得很干净的普通人，既没有韩剧中瘦长高挑的腿，也没有嫩的可以掐出水的颜，但是仔细打量，皮肤白皙，文质彬彬，又隐隐透露出一股忧郁气质，着实吸引人。
　　不过苏荥却换了一种欣赏眼光——他的长相像是古代的文人，而且是其中较为俊朗的一类。想象中如果他能够穿上长跑马褂出现在我们的面前，那一定会立刻把人带回那个车马很慢，书信很远的年代。
　　“我们班级新来的助教，让他自我介绍一下吧。”陈晨带头鼓了掌，示意许逸清上前。
　　“我叫许逸清，谢谢。”只有简短的七个字，什么都没说，却又什么都说了。听着这简短的介绍，台下鸦雀无声。
　　陈晨看有些尴尬，接着又问：“后面还有千言万语要说吧。”
　　许逸清微微低了一下头，眼睛微转，像是在想些什么。
　　而此时台下所有人都在等待他后续的“千言万语”。
　　谁都没料到，许逸清接下来的一句竟然是“没了。”，这强烈的反差倒引得台下哄堂大笑，倒在无意间解决了这个尴尬。
　　陈晨看着他，无奈的笑了笑，转过头低声对他说：“看来你还是没变，行了，到后面找个位置听课吧。”
　　许逸清走过苏荥的身边，一种好闻的香气若隐若现悠悠地飘来，这不是香水味，任凭再名贵的香水也不可能做得如此自然又恰到好处，倒像是经年累积的茶香，淡雅而悠长，让人忍不住想去嗅到更多。
　　萧诺轻轻戳了一下坐在旁边的苏荥，“很好闻的茶香。”
　　苏荥压低声音，“我倒更愿意称之为，书卷气。”
　　而陈晨替许逸清完成了接下来的介绍“你们可不要小看我们这位助教，他可是B大中文系有名的才子，他的学识可是渊博于我，以后有什么疑难的问题，你们可以多和他切磋请教，正好我也落清闲清闲。”
　　如此的介绍倒是引得台下一阵惊呼，又纷纷把目光投向了许逸清。
　　“B大！还是最好的中文系！”
　　“长得这么斯文，我看他第一眼就知道他是个学霸。”
　　“他一进来我就觉得他气质与众不同，果然啊！B大，这可是不是什么想上就能上的学校。”
　　“从今以后他就是我男神了，才华和帅气兼备啊！”
　　“嘤嘤嘤，我要嫁他，我要给他生猴子。”
　　许逸清不知从哪个方向听来了最后这一句，忙摆摆手说：“我可生不出来猴子。”又是引得众人大笑一阵。
　　陈晨好不容易压制下了七嘴八舌的混乱的局面，课堂开始回归如常……
　　在课堂接近尾声时，陈晨抛出了最后一个问题，开放性的设问“说说整篇《滕王阁序》你最喜欢的部分。”
　　也不知是新来了助教老师，女生们纷纷想要表现自己的才情，还是陈晨这节课讲的引人入胜把很多人的积极性都调动了起来，总之举手回答问题的人远远多过平日上课回答问题的人数。
　　在班级里有白富美之称的白依琳理了理头发，率先回答“要说最喜欢的句子，当然莫过于‘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了，‘落’和‘孤’两相映照，作者可谓是独具慧眼，所以又哪里有不欣赏这一句的理由呢。”语毕，还转头看了一眼许逸清，见他没有任何反应，又有些泄气的坐下。
　　不过白依琳的发言结束后，回答问题的人有过半数都把手放了下来，看来是所思所想不外和她有了碰撞。
　　而苏荥则落落大方的站了起来“自古人们都说全文最好的一句莫过于‘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而原因也不外乎是因为其视觉的独特，把色彩和季节结合起来，景色也写了，感情倒也是抒发了。不过就我个人而言，全篇中最让我欣喜的倒是这一句‘滕王高阁临江渚，佩玉鸣鸾罢歌舞，画栋朝飞南浦云，珠帘暮卷西山雨。闲云潭影日悠悠，物换星移几度秋，阁中帝子今安在，槛外长江空自流。’仅凭借这几句，什么时光易逝，物换星移，时运不济，命运多舛都写尽了，你说这几句写的有多潇洒！”言尽，陈晨给了苏荥一个赞许的微笑并附言：“独具慧眼”，而许逸清也抬起头，看了一眼发言的人。
　　白依琳狠狠地瞪了一眼苏荥，她最是讨厌有人强过自己，尤其是在今天刚见到的这个男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