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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033 身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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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老爷子一边拎着鸟笼子,一边偷偷的观察身边的姑娘。
逄陆忱三岁之前,都是他在带。后来陆锦带着他东一年西一年的飘着。
七岁的时候,回来上学。每天围着他转。
九岁忽然有了个爹,在陆锦的眼泪攻势下,从小就懂事知道心疼母亲的孩子,委委屈屈的跟着妈妈去了那个家。之后每次回来都会带很多好吃的,和他说那个家多漂亮,两个哥哥对他多好,还有妈妈也很开心。
有一段时间陆长生甚至觉得自己当初那么反对女儿是不是错了。直到逄陆忱十二岁的某一天,下着雨,他一个人浑身湿淋淋的站在门外。如果不是他担心自己没有关门,出来看了看,还不知道这孩子跑了大半个城过来他这边。也正是那次,他看见逄陆忱身上的伤,青青紫紫的。他一直不肯说是怎么弄得,还是他说要去找他爸爸说理去,他才说了。因为两个哥哥不喜欢他,所以学校里讨好哥哥们的学生就会私下里偷偷的欺负他。这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第二次。
那次,他把女儿叫了回来大骂一顿,不许逄陆忱再回去。但他终究阻止不了什么。
两年后,逄陆忱出国了,去国外读中学。他知道自己这个从小疼爱的外孙,已经彻底和他不同了,他走出了穷困逼仄的胡同生活,走出了那个富丽堂皇却对他没有一丝爱心的家。他以为逄陆忱会成就一番大业,可是他回国之后,只是守在一个和家族企业毫无关系的公司里,安安心心做个程序员。钱不少赚,但就是不肯正正经经安个家。
他明白逄陆忱是受到陆锦的影响,对婚姻态度很谨慎。以前也听他说过不会结婚的话,他也担心过一阵子。不过儿孙自有儿孙福。他再操心,也不能替他们生活。
这次,他会带女孩过来,陆长生心里高兴。女孩的眼睛很干净,看她和逄陆忱偶尔目光交汇,也并不是一个全无主见的人。自己的外孙自己并不算了解。现代年轻人的情情爱爱的他更是糊涂的很。他只是单纯的为逄陆忱而高兴,不管带来的这个人是谁,只要是逄陆忱认可的人,他都觉得高兴。
星原有些不好意思,老人家见她出来,只是点了点头,似乎没有在屋子里的时候那么热情,但是倒也不算冷淡。似乎在想着很重要的事情。
逄陆忱的家世这样复杂,是她所没想到的。不过这样倒是能理解为什么逄陆忱是这样的性格了。
“那个,星原丫头啊,咱们到前面坐坐。”陆长生猜得到逄陆忱叫星原跟上来的意思,有些话,他恐怕是难以说出口的。
星原看的出老人家是有话要说的。这样正好,逄陆忱让她跟出来,未尝不是这个意思。
小区虽然是回迁楼,但是设计的很好,中心花园里种满了树,弯弯曲曲的小径上,隔几米一个长椅,不远处一个小亭子,可以放鸟笼子。
花园内的座椅都很干净,星原帮着陆长生将鸟笼挂在树上,看得出这里是那些遛鸟的老人们经常聚在一起聊天的地方。只是不知道这鸟是什么鸟,这一路走过来,竟然一声都没叫过。
星原还故意逗了逗笼子里的鸟儿,那家伙瞪着眼睛歪着头,就是不出声。
“这是什么鸟,不会叫吗?”
“就是普通的黄雀,也是会叫的,只是不经常叫。”
陆长生解释说。
“丫头,坐这儿吧。和我说说,你和忱忱是认识多久了?忱忱个性怪的很,还没听他说起过哪个女孩子。”
星原心里虽然不信,但嘴上却忍不住笑。
想到自己是逄陆忱唯一一个带回来见家长的女人,心里还高兴。女人啊,就是会为这种小事而开心,多么的虚荣。
“其实,我们认识时间不久,几个月。陆爷爷,我只是个很普通的人家的孩子。”
想了想,好像能说的也只有这些。在别人面前,她还可以说说自己的工作。可是陆老爷子显然并不想听这些,而她和逄陆忱的相识,是她不知道该如何谈起的事。。
她一向自信,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却觉得心里没底。她没有接触过逄陆忱这样的家庭,也没见过像逄陆忱妈妈那样强势的女人。一个对人的不屑和不喜表现的那样强烈的女人。她有些害怕和这样的人相处。
陆长生抬眼看了看坐在自己身边的姑娘,比起刚才的拘谨,此刻多了些安静和沉稳。看起来并不像这么年轻的一个丫头。
“多大了?”
被问到年龄,星原更是有些尴尬,她29了,逄陆忱完全可以找一个更年轻漂亮的女孩子。
“29。”尽管有些汗颜,但她还是如实说了。
陆长生没说话,几不可见的点了点头。这样正好,这个年龄的女人思想成熟,决定结婚,就会踏踏实实生活,不像二十几岁的少女,经不住诱惑。就像当初的陆锦一样,明明已经有了未婚夫,却还是被多金俊美的逄鸿宾迷的失去了自我,放弃了原本该美满的因缘,选择了那样一种生活。现在看来,荣华富贵都有了,只是幸福不幸福,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啥?你有29了?可真不像。现在的女孩子可真是……就像不会老一样,看起来就跟个二十出头的小丫头似的。做什么工作的呢?”
陆长生笑着问。
星原有些意外,但很开心。她咧嘴笑着。
“我以前做市场策划方面的工作,现在,主要做一些电视节目策划。”星原不知道这样说老人家能不能听明白,更进一步解释说。
“就是之前拍广告,现在拍综艺节目。”
“哦哦,懂的,懂的。丫头厉害呀,那以后是不是还能拍电视剧啥的?”
星原笑着摇摇头,“电视剧可难,现在还拍不了。”
“那也厉害的很,忱忱做的事我也不懂,说是做游戏,现在都不让年轻孩子打游戏,他还做游戏,哎……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丢了工作。”
“不会的,做游戏现在很火的,而且那也不是游戏,是电竞,国家承认的,可以打比赛的呢。”
其实星原并不知道逄陆忱的工作做的到底是什么游戏,但总之往好了说肯定是错不了的。
“哎,这我就不懂了,总之能养家糊口就好。做什么倒也不要紧。”
星原点点头,问起陆老爷子从前是做什么的。
两人聊了好一会儿。
陆老爷子长叹一声,
“丫头哇,好久都没和人说这么多话了。看你也是个实在孩子,我呢也有啥说啥。刚才你也见了忱忱的妈妈,应该也猜得到。你说你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忱忱连个普通的家庭都没有呢。”
“其实,现在人并不太在乎这些的。”星原想了想,说到。
确实,私生子什么的,其实大家并不是那么在意。陆老爷子为人正直,又是老一辈的人,自然觉得这样丢人,可是实际上,不知道有多少人会羡慕逄陆忱有一个有钱的父亲,能够生活在富有的家庭。
陆长生又感叹了一句。这一句里浓厚的叹息和无奈,让人忍不住去联想,到底是经历了怎样的沧桑,才会用这样的语调来说这句话。
“可是,忱忱在乎。”
陆长生看着星原,见她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一般,认真而投入。
一老一少聊了这么久,陆长生自认看人眼光还可以。星原不是那种糊涂孩子,听她说话,谈自己的工作,也是个有主见的。难得的是,为人诚恳,不强势。这样的孩子,比那些有钱人家的娇娇女强多了。
“他的妈妈是个第三者,他也就是人们常说的私生子。小时候在我跟前呆了几年,后来他妈把他带在身边,吃了不少苦。九岁才去了现在的那个家。吃穿不愁,但是毕竟是个私生子,别人对他又怎么会有好脸色。他父亲是个大忙人,也不缺他这个儿子。他的那个家,我就不多说了。他带你去见他父亲的时候,你就会知道。”
说完这些,陆长生停顿了好一会儿,似乎陷入回忆之中,又好像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而星原完全沉浸在自己编织的逄陆忱悲惨的童年和叛逆的青年时代的各种故事里。她好像一下子就变得柔软了起来,她觉得逄陆忱所有的缺点她都能理解并接受了,因为他曾经那么辛苦艰难。
女人啊,有时候慈悲之心,能让她们爱他人胜过爱自己。
“很长一段时间,这孩子跟谁都不近亲,还和我说过,这辈子都不准备结婚的话。当时可把我愁坏了。我就想啊,这辈子都不结婚,那可怎么好,到老了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多可怜。我就劝他,劝也没用。哎,他再不打算结婚,我都想着让他赶快领养个孩子了。现在我明白了,就是缘分没到。”
陆长生说完之后,自己笑了起来。
星原努力的从老人的话里找到对自己有用的信息,不过现在这些,似乎有些偏离了。她其实更想知道逄陆忱家里的事情,她有些期待又害怕去见他的那些家人。
“我老了,孩子们都大了。看到忱忱结婚,我也就放心了。听我说,丫头,忱忱既然能带你来见我,必然是一定要娶你的。你见了他的家人,多多包涵,千万别因为那些人就远了忱忱。他以后不会和那些人一起生活的。你们两个就过你们自己的小日子。让忱忱也知道什么才是正常的家庭,正常的日子。”
星原不敢答应什么。这种时候,她不知道自己能承诺什么。他和逄陆忱的未来,她不敢全盘接手,也不知道该如何运营操作。这种状况对她来说太陌生了。
之后陆长生又和星原说了很多逄陆忱小时候的趣事,也说了些他的生活习惯,饮食爱好等等。有很多是在现在的逄陆忱身上根本找不见丝毫痕迹的习惯。星原只是点头应着。心里却在想,在老人家眼中,孩子永远都是孩子的样子,就好像他们的一切都不会改变一样。
一老一少聊了很久,也很投入。不知道何时,身边多了几个下棋的人,也不知道何时逄陆忱竟站在他们身后,倚着长廊的柱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逄陆忱手里拿着星原的背包,见星原发现了他,笑着走了过来。
“姥爷,我们该回去了。”
星原有些惊讶,眼神询问逄陆忱。这样走,是不是太突然了,而且她的礼物都还没拿出来呢。
“哦,回去啦!回去吧,回去吧。这里离你那里远。再晚要堵车。”陆长生念叨着。
星原忽然有点舍不得,这个善解人意的独居老人,让人那么心疼。
逄陆忱似乎没觉得怎样,问陆长生是不是现在回去,陆长生说他要再坐一会儿。让逄陆忱和星原这就回去。
星原接过自己的包,打开来想把带来的文玩核桃送给陆老爷子,发现装核桃的盒子不在。她看逄陆忱一眼。
“我放茶几上了,姥爷,星原给你带了俩文玩核桃,我直接给你放茶几上了。”
逄陆忱说到。
“呦,这孩子,还给我带俩核桃,这个好,前些日子见老张头拿着玩,我还试了试,挺好的,我这就回去转着玩。”
星原听老爷子这样说,显然是喜欢的,心里也高兴。
“您喜欢就好。回头我再给您带一对儿过来,我不太懂这个,说是能促进血液循环。”
“是是是,好处多着呢。”
三人又说了几句,道了别,逄陆忱带着星原走出小区。
回去的路上,逄陆忱和星原简单说了一下他接下来的安排。明天,就要去见逄陆忱的爸爸,逄鸿宾。
星原在听到逄陆忱说起逄鸿宾的名字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惊讶,知道他是私生子是一回事,但是没想到他亲生父亲竟然是逄鸿宾。她忍不住转头去看逄陆忱。
逄鸿宾是叱咤商场的房地产大佬。网上一搜索,随便就可以找得到他的生平简介和各种报道。
最最可笑的是,网上对逄鸿宾夫妇二人几十年不变的爱情当成现代童话来宣传。可是事实上呢,小三,私生子。更让她接受不了的是,逄鸿宾的这夫人和小三竟然同居一室。看着逄陆忱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结合陆老爷子的话,她知道,逄陆忱是厌恶自己的身份,甚至是厌恶他父亲的。
逄陆忱似乎在等星原消化这些信息一样,说完这些之后,便不再说话。
可是他的心里却不能平静。
这些年来,他第一次向一个人袒露自己的这个畸形的家庭,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努力让自己说的平静,不带任何情绪。他想起读书时那些想去他家里玩的朋友,想起留学时那些明里暗里打探他家庭状况的同学。
此刻,他终于把自己内心最深处自己都不愿意触及的秘密说出来。就好像一直背负着沉重的包袱,忽然有人从里面拿出去些什么,瞬间轻松了不少,但又有些担心,拿出去的那些东西被人看见了该如何是好。
“那个,呃,逄陆忱,我……这么快……”
忽然,手被攥住。星原一愣,看着逄陆忱。他手心里竟有汗。他其实很紧张吧。
车子被逄陆忱停在路边,他认真的看着星原。
“和我结婚,你只是嫁给我。我们两个一起生活,和他们没有什么关系。我不能不带你回去见他们,因为那样会有更多的付子桐出现。我保证,我会对你好,虽然不能像大嫂那样做个风风光光的逄家大少奶奶。但我会很努力的工作,让你吃穿不愁,你可以工作,也可以只在家里做全职太太。”
星原有些想笑,不知道是不是所有求婚的人,都会这样紧张,且有些语无伦次。逄陆忱那样沉稳的一个人,此刻竟然额头有汗。她想,女人这辈子所求也不过就是吃穿不愁有夫有子的小日子吧。
她其实并不是多浪漫的人,也不知道在这个时候,是要像《河东狮口》里张柏芝那样,对古天乐说一大段的“要求”,还是要像某个闺蜜那样,在老公求婚的时候,来了一句“成交,合作愉快”。她很败兴的想到一个最关键的问题,逄陆忱说过他似乎有不孕症,而他刚才竟然说生几个孩子。
她笑着点点头,不管未来如何,此刻,她是想要嫁给他的。
这时有电话进来。
星妈那带着哭腔的咆哮顺着听筒传出来。
“星原儿呀!那个天杀的刘卉橙,她卷了星望的钱跑了,现在星望被警察抓走了!这可怎么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