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香月影》子书非墨

6、等到天黑的时候

　　我所居住的是一个一滴泪水从天桥上掉下来永远也听不到声音的城市。这话说起来很奇怪。可是，你有没有这样的感觉？当你坐在拥挤一片的公交站下，看着一辆辆夹带风沙雨雾的车从你眼前飞驰而过，有一种很难受很想哭的感觉。尤其是看着手机上的时间一分一分地溜走，天越来越黑，街上的灯光愈加闪烁辉煌，来来往往的车挤满了乘客，还在不断地挤着的时候，有多少电动车向你打招呼，你只是沉默的望着一个点，一个虚无的点。天灰蒙蒙的，你知道，雨不会下大。只不过，雾霾来得太频繁。

　　空气不好，真的很不好，有汽油味，泥土味，还有街边食品的味道，我总是会被呛到。但是我仍然固执的不肯戴上白色的口罩。我只是想深切的体会我们所生活的这片土地的痛苦与无奈。我听到，不止一次两次的听到脚下这片土地，这城市的哭泣声。无限心酸。

　　对了，容我描述下这个路口的场景。公交站的后面是一个十字路口，上面是高铁，前面是一个更大的永远都交通拥堵着的十字路口。每当绿灯亮起时，就有密集的自行车电动车快速通过。行色匆匆，表情出奇的一致。都板着一张脸，冷漠空洞。

　　一辆辆公交车进站的时候。你不用可以避开，因为等候人太多了，路上的污水永远也溅不到你的身上。看着人们上上下下，从这辆车挤到另一辆车，人们脸上都没有笑容，脸上都写着时间不够用，所有的人时间都不够用。

　　天桥上的人从一端走到另一端，从电梯上去，自扶梯下来，然后迅速聚集在两边的公交站下。

　　终于，当我突然发现前面停下的是自己要乘坐的那一路公交车的时候，这才跳下光亮的铁质长椅，踩着7公分的高跟鞋飞奔过去，上车后，我看到所有的人都被一只无形的手捂住了口，谁也没有说话。是天黑了，就该闭上嘴么？我抬头看向窗外，后面越来越远的站牌下，十字路口上，天桥一边仍然有那么多的人，在行走，在等待，在凝望。我突然发现，并不是不想说话，只是来来去去那么多的人，都不认识罢了。

　　人生总是在不断地相遇，错别，再相遇，再错别。只是我们都不曾在意，这种短暂的，多余的相遇我们都不需要。我们在不断地换乘线路，改变方向，从十字路口的一边走向另一边。我们只关心车，红绿灯和斑马线，甚至忽略斑马线。站台下的人太多了，我们不知道为什么会遇见他或者她，为什么遇见的会是他或她，我们从不关心。

　　我看到很多的人，各不相同。有身材矮小的大婶，穿着黑色的袜子黑色的平底高跟鞋，鞋子上面有一个同样黑色的蝴蝶结；有年轻的姑娘，及腰的长发，咖啡色的帽子，大大的褐色挎包，腿很长，穿着一条小短裤；还有中年的大叔，腆着一个大肚子，鼓鼓的撑着浅蓝色的格子衣裳……人很多，可是我们都不认识彼此。一个站到了，走了一批来了一批。站站如此，后来也就在拥挤中和一起走过的人错别了，甚至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下的车。

　　我总会想，是不是有一天我除了自己再也不认识任何人了。不，也许有一天，我对着镜子再也认不到拿镜子的人了。多么恐怖的一件事，就像某天晚上做梦，梦见鞭炮炸开后的火星落到地上炸掉了整片梦境一样，醒来后再也不敢睡觉。那是一种多么深的恐惧。

　　有多少人行走在世界上，有多少人正从你身边路过，你又路过了多少人？可是，我们都不认识彼此。都说都市繁华，我只看见高楼林立间，一群人行色匆匆，不知何处是归途。

　　原来所谓繁华，只是因为多了太多赶路的人罢了。

　　等到天黑的时候，正是我们错别的时候。原来喧嚣的路口，一场离散早已埋下伏笔。一切的故事发生与否都即将谢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