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奴》无敌欢欢

21、初情

　　果然不一会儿，外边一声大叫，接着一阵喧哗，满屋子的人都沸腾起来，吵闹不已。老鸨儿哭丧着，领人四处追寻。这时，小绿带着阿奴，趁乱从乐师们平日所走的后门窄道逃了出去。
　　一路上，阿奴做贼心虚，担惊受怕，几近崩溃。反倒是小绿沉着机敏，视死如归，几度化险为夷。
　　她们藏在乱坟岗子里，守到天黑，方才趁着夜色偷偷回到了阿奴和晏承续的家。
　　进了家门，虽然屋里没有点灯一片漆黑，但到家的阿奴总算把心放下了，她刚放下昏迷的莫问未正准备松一口气，却听到黑暗中一声怒喝：
　　“阿奴！你变坏了！你跑到哪里去了？还带不三不四的人回来！”
　　阿奴来不及阻止，晏承续已经点燃了灯。
　　灯下的情形让他吓了一跳：“你怎么背了个死人回来？？”
　　小绿放下包裹，轻轻的替不省人事的莫问未整理衣衫。
　　阿奴自豪的向晏承续汇报道：“我把她带来了，莫问未！”
　　晏承续大吃一惊，上前凑近那个昏睡的女子，想看个清楚，究竟是谁。
　　这时，小绿却拼尽力气一把护住莫问未，不准他靠前。
　　眼泪从小绿的脸上哗哗流了下来，她一下子跪在地上求道：“求你们别害她！她的命也就够苦了，都是她的脸害了她。从进了那个火坑儿起，便没有一天不是过着人不象人，鬼不象鬼的日子。如今妈妈为了银子，竟又狠心要把她嫁到塞外去。多亏你们把她救了出来，大恩大德，小绿难以为报。如果恩公肯送佛到西，放了她，小绿为恩公做牛做马，再死不辞！”
　　晏承续和阿奴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回答。
　　小绿见他们不为所动，忙递上自己背的那个包袱：“这些年，我偷偷儿为她藏了些体己，原是为了她防老的。现在，甘愿全部奉送恩公，只求恩公放了她！”
　　晏承续见她情急若此，不由心生同情，向阿奴骂道：“你好端端劫了人家来干什么？我晏承续穷到饿死也没有做过一丁点坏事，你现在倒——”
　　阿奴低下头，委屈道：“是你自己说与她一见钟情，我才去带了她回来。本来是准备用银子请她来，但晚了一步，她已经订了亲，今日成婚，我迫不得已才打昏了她，背了回——”
　　不听则已，一听则怒不可遏，晏承续气的两眼发直：“好啊！你小小年纪居然还学会了打家劫舍！万一要是被人抓住，你该怎么办？？你女孩儿家的名声也全都会毁了，你知不知道？？ ”
　　本来胸中对阿奴作奸犯科十分愤怒，不知为何说出来却尽是一片关怀之情。
　　小绿见二人争吵，反倒只好劝解起来：“请恩公息怒，此时夜深人静，若别人听见，不但恩公难免牢狱之灾，就连我们也要重入火坑！”
　　晏承续方才不再骂了，只改用眼神向阿奴示威。
　　阿奴的脸低到地上，只觉自己似乎百口莫辩。刚才那一片事成之后的欣喜报功之色全无，一副做错事的样子，楚楚可怜，连晏承续看了也觉得难受，不忍再说她。
　　这时，不知何时那莫问未早也醒了。
　　刚才小绿那一番话，如轰雷掣电，细细思之，竟比从自己肺腑中掏出来的还觉得恳切，竟有千言万语，满心要说，只是一时如鲠在喉，半句也不能说，故而依旧装昏捱到此时。
　　她抬起头，眼中噙满泪，泪水落下，洗去她的红妆铅华。这双善睐明眸第一次不再巧笑熙然，没有了倾国倾城的万般柔意，只有一扇饱含真情的小窗透射出真挚平凡的心。她内心深处多年来掩上心扉的秘密花园，终于重新打开，花香四溢，从她那温柔的双眼中弥漫出来。
　　“这些年，我只道自己负尽天下男子无数。没想到，我最负的一个人竟然是你。”她缓缓的拉起小绿纤弱的手：“若是我早知道你有这份心意，又何苦作践自己，也害苦了你。”
　　小绿的眼睛也温柔的回视着她，二人默默无语的相互凝视。
　　真是此时无声胜有声，情到深处，自是什么也不必说，你猜透我的胸意，我亦明了你的心怀。
　　这幅感人的场景，引的晏承续和阿奴也不禁执手痴看，相顾无语。
　　晏承续在阿奴耳边轻轻叹道：“她们也够可怜的了，我们成全了她们好不好？”
　　阿奴道：“好。”
　　小绿搀着莫问未，向晏承续和阿奴深深道一个万福：“多谢恩公大恩，但愿山水有相逢，如能再遇恩公，定当为恩公效犬马之劳，再所不辞。”
　　二人正欲转身离去时，阿奴想起小绿今日为莫问未的一心周全之情与自己当日对晏承续无二，便把包裹递给她们：“你们带上吧，我们有钱。”
　　莫问为接过，深深道谢。临走时却转身对晏承续说：“公子相貌不俗，目光高远，但要找寻自己真心心爱之人，恐怕不是用双眼去看，而是用心去看。公子真心喜爱的非是贱妾另是有他人。莫问我为什么，公子你用心细细的去体量。”
　　说罢，同着小绿一起走了。
　　她们仿佛是从天上瑶池流落到世间的两朵莲花，出淤泥而不染。如今，又随着一阵仙风轻轻的飘走了，或许这红尘之中本来就不配留住她们的身影。
　　阿奴和晏承续经此一事方知情为何物，只教人生死相许。
　　阿奴深深感概事间竟有此等奇情，而自己竟能亲眼目睹，以往常常慨叹江湖之深，深到深不可测，今日方知情事之深，远甚江湖。
　　晏承续反复思索着莫问未最后留下的那句话，百思不得其解：
　　“不是用眼去看，而是用心去看？”
　　他闭上眼，凝神定思，试图找到通往自己内心深处的秘境。
　　然而，他惊奇的发现，自己心中竟到处都是阿奴的影子：阿奴为我煎药，阿奴为我熬粥，阿奴喂我供品，阿奴为我疗伤…….
　　睁开眼，眼中也只有她——灯下的阿奴，双目放光，红潮袭面，宛如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苞。
　　一时间回想起，自己与阿奴共患难的情形，往日点点滴滴，今日看来分明是一片柔肠。
　　“我明白了！”
　　他抓住阿奴的手放到胸前放到自己心口上，他的心脏就在阿奴的手心底下有力的跳动，阿奴感觉一种强大的力量在拍打自己，心里面那只老鼠又在乱跳。
　　“阿奴，”他开始说话：“我恋爱了！”
　　两颗心同时越跳越快，两个年轻的身子也越靠越近。
　　“我爱的就是你！”这句话终于喷薄而出，点燃了两人之间的空气！
　　阿奴感到一股强大的气流从丹田之处涌上，排山倒海般迅速游走于体内，最终汇集于双掌。
　　她紧紧的抱住了他，幸福的不能呼吸。
　　她抱的如此之紧，晏承续也只好陪着她不能呼吸。
　　沉浸在爱情喜悦中的二人仿佛到了另一美妙世界，面向大海，春暖花开。
　　两个年轻人心中的秘密花园同时迎来灿烂的春天，爱情绽放在他们的心灵深处，一时间百花齐放，姹紫嫣红，巨大的喜悦包围了他们，心与心的共鸣也谱奏出一曲爱的天籁。
　　阿奴更是被突如其来的幸福感动，她觉得这都是那条幸运丝绢的功劳。欣喜之下，她不由的伸手去摸丝绢，企图再感受一下“幸运”。
　　然而——
　　那条丝绢却不在了，阿奴连忙又再仔细搜寻了一遍，连晏承续都被她胳肢的痒的笑了起来：“阿奴，你在干什么？”
　　“丝绢，我的丝绢不见了！”
　　“什么丝绢？”
　　“就是你送我的那条。”
　　如若是以前的晏承续定会暴跳如雷道：“你竟然弄丢了爱马士的丝绢！你一年的衣服加起来也不够赔的！！”
　　但此刻他只是柔柔的抱定了她，不让她再逃出他的怀抱：“一根丝绢找不到就算了，以后我再送你就是了。阿奴，你今晚真好看——”
　　阿奴抬起头怯怯的打断他的话：“可能是丢在香红院了，背莫问未的时候掉了的。”
　　晏承续仍然不愿就此打破情绪，仍一边用手轻轻抚弄她的耳垂，一边柔声道：“没什么，谁也不知道那是你的。”
　　阿奴简直要找个地缝钻进取，耳朵痒痒的又难受又舒服。她哆哆嗦嗦，话不成句：“上面…写了….你和我的…..的名字。
　　“什么？？”晏承续的手僵住。
　　“你留在山神庙我出去找钱时我把我们的情况写在丝绢上，以防万一我回不来，也有人去救你。”阿奴老实的交待到。
　　晏承续几乎要气昏过去，恋爱的喜悦被冲的七零八落，真想找个人抽一顿，但是她那已经自责不已的小脸儿却教他只能忍痛喝道：“还不快收拾东西跑路！”
　　阿奴也从爱情中回过神来，马上把细软打成包裹。
　　她正准备背起包裹时，晏承续大叫道：“放着我来！”
　　他的脸上首次浮现出与他年龄相当的成熟。他坚定的夺过包裹背上，拉起他小恋人的手，深情的说：“从此以后，一切有我！”
　　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况且，时不我予，逃难要紧。
　　这对小情人儿顾不得缠绵悱恻，执手逃入夜色之中。
　　番外：
　　完颜康人财两失，悲愤交加，情绪失控，后来回到国外，开始了疯狂的的颠覆活动，试图夺我河山以洗耻。幸终未成功。后来晚年回忆时，他说：
　　“回想那一天喧闹的喜宴
　　耳边响起的究竟是序曲或完结篇？
　　爱情究竟是精神鸦片，
　　还是世纪末的无聊消遣？
　　感情说穿了一人挣脱的一人去捡 ，
　　总之那一天我们两个没有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