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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精神病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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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远在病床上垂着头,呼吸声愈加急促,他咬破了食指,一道血红色在被单上流过,好似漆黑的夜空中划过了一道白色的光线。他手舞动得飞快,文字写得潦草,被单上充斥着血腥味,夹杂着夏天的汗味。在写满整个床单之后,他猛地蹿下了床,直撞向了病房的大门——那是钢铁门,门中设着一条长长的落地窗,方远将整个瘦削的身体都挤进了那窗子里,猛烈地拍打着窗子,此时此刻他贴在门上的半张脸因为剧烈的摩擦已经红肿变形,可他依旧扯着哑了的嗓子大吼:“放我出去,我不是精神病,我不是疯子!我叫方远!我是作家!我出生在腾冲,我生日是1989年2月27日,我是水瓶座!我的身份证号是——”话音未落,只听见院长一个巴掌拍在了玻璃上,随即对他瞪起了眼,高举起了拳头,示意他如果再乱说话就揍他一顿。这片刻,方远总算安静了下来,他睁着眼睛望着院长,目送着他离去了一段时间,这又继续疯叫了起来。
阴历7月1,正值夏天,闷热,酷暑,让人透不过气。偏偏在这个夜晚,阴冷交加。方远刚刚还是满头大汗,此时此刻只觉脊背发麻,他觉得不对劲,但是哪里不对劲,他说不上来。走廊巡查医生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白炽灯忽明忽暗,方远抬起头,斜着眼盯着那灯芯,终于在几秒钟之后,灯灭。随即,整个走廊的灯如多骨诺牌一样迅速熄灭。直到最后,方远所在的病房也熄灭了灯——停电了?
如果真的停电了,那么空调的温度怎么可能在此时此刻如此明显,堪比寒冷的冬天,燥热一扫而过。更诡异的,是周遭一片死寂,刚刚喧闹不止的精神病院里,现在悄无声息,连脚步声都捕捉不到,唯一听得到的,是方远自己的呼吸声,以及心跳的震动。
窗外白色飘过,此刻,方远的一呼一吸都依稀可见薄薄的白雾,方远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他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双眼,接着又呼了一口气,然而这次的白雾更加明显。这太诡异了。他回过头去,窗外飘着的白色也越来越多,他跑到窗子前,看见的是外面飘着鹅毛大雪,直飞向地面,这好像是入冬了。
骤然,强大的冷风拂过吹散了墙上那本不总翻动的日历,最后只剩下了一页红色的大字:八月十四,阴历七月一日。这一天,鬼门来,鬼出,人死,忌夜出,忌晚睡。
方远猛地退后了几步,此刻他已目瞪口呆大脑一片空白,因为现在正在发生的一切对于他来说如此之熟悉。而事情发展的速度容不得他再做过多的回忆——从遥远的底下传来了缓慢的脚步声,是那种皮靴叩击地面的声音,当,当,当。稳重至极。
在他的小说里所讲,鹅毛大雪来临之际,便是邪恶的亡灵到来之时。盂兰节时鹅毛大雪,鬼门大开,冷气骤然变多,生灵气绝,那鬼王领着一众刚死的小鬼来阳探亲,在这过程中,鬼王还需要找一个待死之人,这待死之人就是能见其形之人。
而现在,能感觉到不同气息的,只有方远。他是要死了吗?望着窗外愈来愈大的鹅毛之雪,方远不想选择就此死掉。他再次飞扑到了门前,叮叮当当一顿乱踹,对着门拳打脚踢,肿的是他的双手,而门却一点损伤都没有。这是一场梦么,他希望是梦,可这一切都是真的。终于,他放弃了,他把耳朵贴在了门面上,那脚步声在他的门前戛然而止。此时此刻,他连呼吸都忘了。
门外,青雾缭绕,雾中站立一人,那人着一身红色的风衣,深褐色的头发隐匿在了冰冷的黑夜里,他腰间别着一把紫色的噬魂刀,他用此刀来管理那些不听话的鬼,他左手戴着一只狗皮手套,他亲手宰了一只不听话的狗,把他的皮扒了下来做成了属于自己的手套,他不想让人看到自己那只枯骨手掌,而那手套也可以帮他消灭不听他话的所有亡物。他脚踏印有骷髅图案的钉子靴,自带内增高,纯属装X用,这样可以让他看起来类似“高富帅”。
他侧身对着方远那张紧贴在窗上有些臃肿的脸,抬起头,漆黑的眉下,一双深邃忧郁的丹凤眼里闪过一缕幽蓝的光芒。他的目光落在门檐挂着的门牌号码上:222号。许久之后,他的嘴角微微上扬,自说自话地飘出了一句:“就是这里了”。
方远倒吸了一口冷气,但并没有后退,反而拍打门的手更用力了,他一边打门,一边冲着门外的那个来客吼叫道:“你是谁?”而那人,正了正身子,将目光又落向了他的脸上。
“真的一点没变啊。”他小声地嘀咕,但是屋里的方远只能看到他的唇形,他更着急了,继续问“你到底是谁?”而话音未落,门外那人猛地扬起了头,瞪大了双眼,惨白的光芒从他的双瞳里向外投射出来,透过了病房的大铁门,穿到了病房里,直射向方远的双眼!他——绝不是人!那白光在方远的双瞳里转了几下,直到那白光消散之时方远都来不及思考,只觉得浑身一软,昏厥了过去……
白光收了回来,那人冷笑一声,房门吱呀一声,开了。看着瘫在地上的方远,那人摇了摇头,唾弃道:“真是如此的不堪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