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恃才傲物》最爱走夜路

2、第 2 章

　　“柳学文同志，请向组织汇报你的近期状况。”陈颜严肃的对柳学文说，正襟危坐，没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在党的正确指导下，我努力工作，没有辜负党对我的栽培与期望，已经小有余粮！”柳学文也挺直腰板坐在椅子上。

　　“很好！柳学文同志。”陈颜赞许的看了柳学文一眼，“今天就你来付钱吧！”

　　说完就招呼旁边已经看呆了的服务员，拿起菜单开始点菜。

　　“喂喂，不是说好了你请我吗？”柳学文无奈的看着对面正在忙碌的人：“别点那么贵的——钱不够了！”

　　他一把按住陈颜在菜单上快速移动的手，对服务员说：“就这些吧。”

　　陈颜耸耸肩，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撤出了手。

　　“你倒真是不客气。”柳学文坐了回去，看着阔别10年的好友。

　　她的皮肤很白，不同于印象中的白里透粉的那种健康的肤色，而是血色退去的惨败，一双丹凤眼却凌厉依旧，微微扬起下巴时高傲无比，独有一番风情。

　　“看什么呢？”陈颜拿筷子重重的敲了桌面，“春天还没到呢。”

　　柳学文回过神来：“陈美人依旧那么好看啊！”

　　“去掉依旧这个字谢谢，不要说的我多大了似的。”陈颜垂下眼细细的擦拭着自己的手。

　　“记得你初中的时候戴着一副眼镜，整个人冷冰冰的，就像老师一样。但是你那个时候有点微胖，所以总觉得你特别萌。”柳学文依旧笑眯眯的回忆，“那时候也没觉得你特别好看，但是高一开学的时候整个人就变了一个样，差点认不出来你。”

　　“我只是把辫子梳高，然后换了一副眼镜而已。”叠好餐巾纸，陈颜抬眸，“至于胖，那是你的记忆出现了差错，你可以尝试去医院来恢复你正确的记忆。”

　　柳学文连忙举手投降。

　　饭菜上来之后，陈颜只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柳学文每样菜都夹了一些。

　　时间恍惚流转回十多年前，破旧的课桌立不平稳，一个男生捧着夹着荷包蛋的面饼吃的欢快。

　　男生似乎注意到了面前的人的注视，害羞的红了脸，又扭过头去不再看面前的人。

　　陈颜忽然想到了什么，笑出了声。

　　“怎么了？”柳学文也放下筷子。

　　“我记得你以前吃的东西特别多，没到饭点就饿了，我就把没喝的牛奶给你，然后又把零食给你，到最后……我妈都知道了，每天多做出一份给你。”陈颜想起这些事情，眼睛里满是笑意。

　　“而且做的特别好吃……阿姨最近还好吗？”柳学文放下筷子。

　　陈颜愣了愣：“或许吧。”

　　柳学文有些疑惑：“你现在不跟阿姨住在一块吗？”

　　“不，我想我还没有胆量和她住在一块儿。”

　　“你们两个又吵架了？”

　　“我现在宁愿她还能骂我一顿。”

　　“冷战？”

　　“是啊，迄今为止最长的冷战。”

　　“出什么事了？”揉揉眉心，无奈的看着我。

　　的确，陈颜和她妈妈经常吵架。

　　“大事。”

　　“什么事情不能……”柳学文苦口婆心的开始劝陈颜。

　　“她走了。”陈颜打断他，“大一的时候，出了车祸。”

　　柳学文僵在那里，就好像录像带突然被暂停。他张了张嘴，好像有很多话要说，却全都堵在喉咙中，吐不出来。

　　陈颜真的觉得有些事情你接受了，心里就不会再有任何的波澜。

　　在5年之前，她还会因为这件事痛哭流涕，而现在，她却可以很自然的提起这件事，就像它发生在别人身上一样。

　　“……节哀。”柳学文低低地说着。

　　“不用那个样子，我妈走了也算是解脱。人世间糟心事太多了，死了也清净。”陈颜站起身来，略微低头：“最痛苦的，永远是活着的人。”

　　陈颜走出餐厅的门口，柳学文追了上来：“我送你回家吧。”

　　“得了吧，我这几天正感冒呢，别再传染你。”陈颜撇撇嘴。

　　“什么理由！”柳学文笑骂道，“刚才都吃过饭了，你现在害怕传染我？”

　　“是啊……我还要去祸害别人，别拦着我。”陈颜转头就走。

　　“唉唉唉——”柳学文一把拉住陈颜，“别走啊，我有车正好送你回家，不是更方便吗？”

　　陈颜淡定的架在柳学文肩上，给他指了指马路对面：“看见第三栋楼了吗？顶层就是我家，对，就是那种不管地震还是火灾都最容易死的顶层。”放开柳学文之后，陈颜整理着袖子，对柳学文说：“还送我回家吗？少年？”

　　“你不请我进去喝杯茶吗？”柳学文问道。

　　“我家没茶。而且作为一个独自居住的女性，我认为不应该邀请你去我的住所。”

　　柳学文有些遗憾的说：“好吧。”

　　陈颜耸耸肩：“我走了。”

　　回到家后，陈颜打开了笔记本，就看到作者群炸开了锅。

　　即将入土：今天终于看到呵呵教授真·人·了！●_●

　　附带的是一张合照的照片。

　　浅夏：摸到了没？

　　szy：＋1

　　天下为攻：＋1

　　你们都受：＋1

　　陈颜的笔名叫做‘简’，不过因为她在群里聊天的时候非常喜欢说‘呵呵’，又因为曾经参加过某知识问答得到了冠军的事被书迷知道了，所以就被称为‘呵呵教授’。

　　简：呵呵，有何感想？

　　即将入土：标准的——

　　szy：什么？

　　即将入土：平胸啊！你们没有看出来吗？

　　简：@即将入土在你的衬托下我显得很丰满。O(∩_∩)O

　　szy：@即将入土节哀

　　你们都受：@即将入土 ＋1

　　天下都攻：@即将入土 ＋10086

　　千元：@即将入土 ＋身份证号

　　简：@即将入土没有关系，相信你在把你肚子上的肉减下去的时候，你会发现你有胸的——前提是，你减下去了。

　　即将入土：教授你还是如此的可爱

　　简：多谢夸奖，呵呵。

　　即将入土：……

　　关掉了一切通讯的设备，陈颜开始在电脑前敲敲打打。

　　「她疲惫地合上了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陈颜深吸一口气：终于写完了。

　　略作修改后，陈颜把文章发了上去。

　　第二天，打开手机和读者群，群里的所有人包括编辑一一因为她的神展开‘呵呵’了她一脸。
　　一一一个电话打过来，一接通就开始数落她：“你知不知道读者都快成黑粉了！前几章还好好的……”
　　“我写的角色，我最了解她应该怎样。”陈颜听到手机里不再传来一一的声音，继续说道：“人设是我定的，我从第一章开始就已经在铺垫了，建议你去网上查一下风湿性心脏病。第一卷是早期的症状，以此类推，而且她在第三卷的时候已经知道她的病情很严重了——我已经把它写明了。”
　　“那你好歹也应该让她在答应男主的追求后再死吧？或者，或者好歹死在男主怀里吧？”一一反驳道，“可是你直接让女主在远隔男主好几万里的地方暴病而亡。没有任何的感情冲突，就没有任何的看点可言。”
　　陈颜沉默了，良久，她才开口：“我以为你读懂了。”
　　“什……”还没等一一说完 ，陈颜就挂了电话。
　　过了电话之后，陈颜感到异常烦躁。她尽可能的把一些隐晦的东西写得明显，因为她不会去期望有人能够细细品读她的作品。
　　为了让读者看着爽快，为了让小说迎合作者的口味，所以感情必须要激烈，女主死也要死在男主怀里。
　　我写小说，到底是为了什么？陈颜怔然。
　　她现在所写的小说已经开始按着大流走，只有在某个小小的的地方保留着自己的初衷，她写的小说，不是文学作品，而是加长了的考场作文。批改的人从几个老师，变成了所有阅览的读者。
　　她刚刚完结的是一篇短篇小说，没有任何的利润在里面，也没有什么宣传，只是为了自己心里的不服气。
　　曾经被别人赞扬‘才华横溢’的她，却因为生活而不得不放弃一些东西。
　　有时候，尊严和生存是冲突的。
　　而她在选择把小说迎合读者口味的时候，就已经把尊严踩在了脚底下了。
　　有些读者很欢喜的去看了那篇小说，在等到了结局后，开始说她烂尾。
　　陈颜摇了摇头，发了一条短信给一一。
　　「我下个月要去G国了，吃顿散伙饭吧。」
　　四天后，一一和陈颜在咖啡厅里见面了。
　　一一满脸嘲讽地对陈颜说：“也就只有你会在咖啡厅里吃散伙饭。”
　　陈颜回击：“也就你会在凌晨两点的时候约别人在早上八点吃饭。”
　　“不说这个了，你怎么要去G国？你不打算继续写下去了？”一一有些焦急的问着。
　　陈颜笑了，脸色苍白的吓人。
　　“不打算了，这几年挣得不少，再加上当初我妈也给我留下了不少钱，够养我一辈子了，到了G国那边，随便找份工作，轻轻松松的过完这一生也不错。”
　　“那也好……你最近是不是没休息好啊？脸色看上去都慎得慌。”一一搓了搓胳膊。
　　“有两个男生说要娶我。一一，一个是秋文林。”陈颜笑着岔开了话题。
　　一一本名魏灵依，和秋文林曾经是同事，现在是邻居。两个人吵吵闹闹相处了五六年，其中的暧昧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只有魏灵依不自知。
　　“那……挺好的啊。”一一的笑容有些复杂。
　　“我妈当初跟我说，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会遇到两个人：一个是你不是特别喜欢但却很适合和你过日子的人，一个是你特别喜欢，但永远都拴不住的人。”
　　“一定要选择第一种。爱情是生活的调剂品，不是必需品。更何况你已经意识到你没有想象中的讨厌秋文林不是吗？秋文林是跟我说着玩儿的，但跟你却不是——他前天向你求婚了吧！”
　　一一略带娇羞的点了点头。
　　“答应他吧，我可不想白当知心姐姐。”陈颜扭头看向窗外。才过了几天，树叶便只剩几片挂在枝上摇摇欲坠了。
　　“陈颜！”一一叫了她一声。
　　“啊，怎么了？”陈颜扭过头。
　　“秋文林的事情我会考虑清楚的，倒是你，你也不为自己想想。”一一俨然成了一个为孩子婚姻大事考虑的好妈妈。
　　“不是还有一个吗？”陈颜拿起小勺又搅了搅杯中的液体。
　　“那你赶紧答应啊！”一一比她还急。
　　“我的心脏瓣膜损伤严重，身体也达不到手术要求。我两个月前住的院，还没躺几天就出来了……我不能让人家娶一个随时会死的媳妇回家啊。”陈颜托着腮，令人心惊的话语轻飘飘的被她说了出来。
　　“怎么可能！”意识到自己音调过高，一一微微压低了嗓子，“你心脏瓣膜都损伤了，你还能在这里和我谈笑风生？你还能坐飞机去G国？”
　　“我不怕死嘛！”陈颜抽出一张纸巾细细的擦着自己的手。
　　“那个人知道吗？”一一觉得在受到惊吓之后，她也开始不正常了。
　　“知道，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他了，在他向我求婚之后。”
　　“那他怎么样？”
　　“他说他知道了，在看完我的小说之后就知道了。”
　　陈颜低眉浅笑，眉眼间自有一份柔情：“不管我做什么事情，他永远是最明白我心思的。”
　　两个月后
　　“在G国还好吗？”柳学文有些担忧的问道。
　　“一切都好，房子的一楼有一个很大的落地窗，下午的时候可以窝在窗前的圈椅上晒太阳，晚上的时候也可以看一看星空。”陈颜有些倦意。
　　“你那边应该已经是晚上了吧？”柳学文的声音仿佛有着催眠的魅力。
　　“柳学文？”
　　“嗯。”
　　“你爱过我吗？”
　　“现在依旧。”
　　“那你为什么在我表白的时候没有答应？”
　　“我那时弄不清楚自己真正的想法啦……”
　　“柳学文，你舍得我死吗？”
　　“不舍得。”
　　“你不是柳学文吧。”
　　“……说什么胡话呢？又开始瞎闹。”
　　陈颜觉得自己得眼前发黑，但是依旧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你不是柳学文，我敢肯定。”
　　“……陈颜。”
　　“你到底是谁？”
　　“你为什么说我不是？”
　　“很简单，柳学文在我面前吃饭，是会毫无顾忌的用左手拿餐具的——这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
　　“……”
　　“你是谁？”
　　“我叫李季祎，是柳先生付钱让我来的。”
　　“为什么？”
　　“因为他在大一的时候卷入了一场车祸，最近才出来。他想要见你，但因为车祸，所以他的脸，呃，需要整形。”
　　“他要你干什么？”
　　“向你求婚，等到他整容手术完成后……”
　　“好的，我明白了，李先生，最后告诉你最后两件事情：第一：不要轻易放下你的警惕心；第二：柳学文从来不会用左手去拿餐具。”
　　陈颜没有管电话那头的人再说什么，直接关掉了手机。
　　她疲惫地合上了眼睛，再也没有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