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大业宫中几度闻】 ...
-
日落时分，暮色四合，夕阳的余晖落在两仪殿门前垂落的朱丝网上，晕染出愈加艳丽的色彩。司灯李氏指挥着宫人开始在两仪殿内添上灯火。内承奉【1】李善站在廊下，看了看天色，忍不住轻叹一声，不住地徘徊着。突然，他停下脚步，目光定定望向朝着两仪殿而来的队列，那是皇后殿下的仪仗。李善不由松了一口气，不待皇后的司赞前来通禀，急急忙忙跑去向正坐在床上伏案书写的皇帝陛下报告：
“至尊，皇后殿下来了。”
“嗯，皇后来了？”皇帝抬起头，露出一张英俊而疲惫的脸，他搁下笔，下了床，起身向门口走去。赞者通传的声音传来，皇帝远远地看见了在众多宫人簇拥下款款而来的纤细身影。
“淑文【2】，你怎么过来了？”皇帝脸上露出温润的笑容，等皇后近前来，便自自然然地握住了皇后的一只手。
皇后说道：“妾听说，至尊今日退了朝，便一直忙到现在，水米不进，所以妾特意过来，看着至尊吃。”
“唔，你这么一说，我倒真觉得肚子饿了。”皇帝摸了摸胃，对跟上来的李善吩咐道，“传膳吧。”
“诺。”李善欣然领命而去。宫人撤去床上的书案，皇帝拉着皇后在床上坐下，随口问道：“季子和阿弥【3】今日可还好？乖不乖，有没有闹到你？”
“他们两个小儿郎可省心了，能吃能睡，哪有某个年逾不惑还不知道喊饿的人让人操心。”皇后斜睨道，“你也不是年轻郎君了，就不能多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体嘛！”
“嗯？”皇帝欺身揽过皇后，似笑非笑，透着一种危险的意味，在皇后耳边说道，“嫌我老了？”
“别不正经！”皇后拍掉皇帝的手。
正好宫人端来了食案，皇帝便重新坐好，看着宫人们呈上早已准备好的膳食，并且多放置了一副碗筷——这是为皇后准备的。
皇帝夹起一块千金碎香饼子放到皇后面前的碗里：“你也陪着我一起吃点。”
皇后自然也不推辞。皇帝心情好，连带着胃口也好，吃过饭，还顺便灌了皇后一点酒。因为酒劲，皇后白皙的面上浮起红晕，在灯下看起来格外妩媚，尽管皇后已经不再年轻，但她一直是开在皇帝心上最美丽的花。
撤掉食案，皇帝拿了隐囊靠着，和皇后说着闲话，手却是不肯闲着的，勾着皇后的手指不住地把玩着，皇后把手抽走，他又拿起皇后腰间挂着的环佩。
“我打算四月的时候北巡，你也来，你们都一起来。”
“怎么就想到要北巡了？”皇后问道。
皇帝沉吟道：“那一片旧齐故地，一直就是个隐患，五郎起事的时候，就有不少响应的，我得去转转，叫他们知道现在谁才是天下之主。还有突厥人，虽然老实了几年，也不能掉以轻心。而且，我也想探一下辽东那边的情形。”
皇后沉默片刻，却说起了另一件事：“听说前几日乐平阿姊想荐一位柳娘子入内，至尊没答应？”
皇帝挑眉：“你想我纳了她？”
“自阿昭病逝，至尊膝下仅有阿孩一子，季子才出生数月。皇嗣宗枝，亦是国之大事，至尊也该上点心啊。”提及早逝的长子元德太子杨昭，皇后的神情黯然，大业二年的时候，丧子之痛几乎摧毁了皇后的健康，时至今日，虽然身体勉强恢复，心上的伤口却是不容易痊愈。
“子嗣的事情就随缘吧。大不了让阿孩努力一下，多生几个皇孙也是一样的，反正他年轻。”
“那怎么一样……”
皇帝侧过头，见月光透过窗棱照进室内，打断了皇后的话：“淑文，今夜月色不错，我们出去走走。”
三月春风微带暖意，空气中飘散着淡而甜的花香，再加上饮了酒，皇后感到有些醺醺然。见皇后的心情好转，皇帝的嘴角也勾了起来。
帝后二人并肩偕行，漫步于夜色里。宫人们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跟在后面。
行至两仪门，皇后说道：“好了，我回去了，至尊就送到这里。”
皇帝突然伸手把皇后揽进怀里，在她耳边低声说道：“今晚等我。”
“不等！”皇后挣了一下，没挣开，恼了。
皇帝低笑道：“真不等？”
“……反正普天之下，至尊想去哪里，谁还能拦得住不成。”
皇帝轻笑着，抱紧了妻子，抬起头，只见夜空中那一轮明月躲到了云彩后面，银色的光芒勾勒出云彩的轮廓来。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大业宫中几度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