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风景依旧人已非 初遇靖王 ...
-
从太后宫中出来，梅长苏与飞鸾行至宫中偏僻一隅，望着远处层峦叠嶂的宫殿楼宇。不知不觉便走到了一处冷清冷僻的廊桥处。
“那里是掖幽庭，是宫中的罪人贱奴之所在，许多人分明身上留着高贵的血脉，却在这里命如草芥。”梅长苏指着前方一处宫殿，冷冷一笑。
忽然，前方传来一阵刺耳的叫骂声，两人走近一看，竟是一个太监在打骂一个衣衫褴褛的小男孩，那孩子跪在廊桥边，手中还拿着抹布，对于那太监的拳脚相加倒是硬气，既不讨饶也不痛呼，就那么倔强的忍着。
“住手！”一道低沉的声音传来，廊桥另一端一个身影疾步走来，一把抓住太监的衣领给摔到了一边。
“哎哟喂，谁啊！谁……哎哟，原来是靖王殿下呀，”那太监骂骂咧咧地从地上爬起来，刚要发作，一见面前的男子，一惊，竟是一年也不进宫几回的靖王殿下。
靖王是皇室中唯一一个不喜文，却爱武的皇子，不似大梁寻常男子那边削瘦俊美，而是生得高大结实，一身精瘦的肌肉，刀削般深刻的面容严肃冰冷，飞扬的浓眉此刻紧紧皱起，
“我问你，这孩子犯了什么错，你竟下这般毒手？”靖王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地盯着这大胆的太监，没想到他在宫中关照过的孩子，竟被人这般虐打。
“靖王殿下，这小子可是掖幽庭的贱奴，奴才是奉越贵妃之命在打理掖幽庭，管教这些小贱奴，靖王您似乎管的太多了吧。”宫中人最是拜高踩低，这太监敢明着拿越贵妃压靖王，可见靖王在宫中多不受待见，连个奴才都敢踩到头上。
“大胆！你是什么东西，也敢置喙靖王殿下？靖王不与你计较，本郡主可没那么好说话！”随靖王而来的霓凰，见这太监竟如此大胆，言语顶撞，神色轻蔑，便为靖王出言教训。
然而，宫中规矩便是如此，那太监自恃是越贵妃的人，虽不敢顶撞霓凰，却口口声声说那孩子是偷了书的贱奴，教训也是遵循了规矩。
梅长苏和飞鸾早已知道靖王在梁国皇室中是个可有可无之人，但亲眼所见，更是为靖王感到痛惜不值，分明是军功无数的皇子，却连个奴才都敢轻视他。
见那刁奴正一句句反驳靖王的话，言语间隐有不屑之意涌现，梅长苏垂眸，眼中冷意更甚心寒。飞鸾与梅长苏眼神交换了一个眼神，在彼此眼中看到了隐含的杀意，飞鸾唇角一弯，轻声道，“苏哥哥，这等上不了台面的小麻烦就让我来吧”
两人上前，与霓凰、靖王见了礼，太监见有人来，告了声罪，还想带着那孩子回去继续教训，不曾想才走出数十步，刚刚经过转角，走出靖王等人的视线。然而那太监把那孩子赶回殿内，刚要走回自己的院落，一抹浅碧色的身影飞快地闪现到眼前，一言不发，纤细十指利落地拗断了他的脖子，轻巧地接住了这太监倒下的身体，将其拖下一处幽静无人的廊桥，用腰带绑了块儿重石，一脚踹下了桥下的冰冷池子。
只片刻，一身浅碧的少女便已一跃回到廊桥，跟在梅长苏身后，发丝微动，面容沉静。
太监的尸体已随着重石沉下了水池，只余些许波澜，在水面久久回荡。
梅长苏与靖王和霓凰正寒暄着，见飞鸾回来，回头轻声问道，“处理干净了？”
飞鸾眼皮微抬，笑的天真清纯，“自然是得永除后患，省得那孩子回去了再倒霉”
梅长苏露出一抹微笑，他先前调查到先太子的遗腹子可能被人救下，偷偷安置在掖幽庭，如今看靖王的神色，估摸着，这是今日的这个孩子吧。想来，掖幽庭日子艰苦，所以一个十二岁的孩子，瘦弱的跟个十岁不到的个头一般，年纪倒也对的上。
靖王与霓凰听到二人的对话，心中一惊，言下之意，那太监已经是被处理干净了！
皇室之中的杀戮是家常便饭，但是见这清秀少女如此驾轻就熟地在宫廷中杀人毁尸，霓凰因梅长苏的关系没说什么，只是眼神渐冷。靖王却暴怒了起来！
在他眼中虽然沙场无情刀剑无眼，人命在乱世中确实算不了什么，但是这般随意地去取人性命，让他想起了当年林家的那场血案，他的那些亲人朋友就是这般折在了那些玩弄权术之人手中，不由得迁怒起了眼前的梅长苏，“放肆！这太监行事虽乖张狠辣，但自然有我大梁国法处置，你又是何人，在本王面前如此草菅人命，当国法是什么？！”
梅长苏神色一怔，望着那张充满怒火、深邃而成熟的面容，惊觉，这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一起并肩的少年，虽然十几年来被打压、渺视，但如今这是个成熟而有魄力的靖王，已非他记忆中那个的萧景琰。
“苏先生，虽然此次父皇准许你以白衣身份入宫参加郡主的文试审核，但是你身边这位姑娘渺视王法宫规，你总得给本王一个交代吧！”萧景琰的眼神冰冷，浑身的气势全开，毫不留情的向梅长苏碾压过去。
“是苏某管束不力，请靖王殿下息怒，不过，”梅长苏的身体孱弱，面对这般经过沙场征战的气场，虽心中毫无却意，但呼吸间难免有几分压迫。虽然与昔日兄弟已陌路的感觉很难以接受，但是眨眼间，便又恢复了淡然自若的梅长苏，“苏某也是看那孩子实在可怜，我的护卫飞鸾做事向来不留痕迹，靖王殿下其实也想处置那奴才，只苦于身份无法亲自动手，苏某敬仰殿下在边境护国卫民的胸襟，便想替殿下除掉个小麻烦而已。”
“巧言令色这套，就不必在本王这里多费唇舌了！”萧景琰初回金陵，便听霓凰说起过好几次这位苏先生，但以口舌之争在朝堂掀起纷争的文人，他一向很是讨厌，此刻见梅长苏让身边那个侍女模样的少女去“解决”了一个太监来想给他送个人情，这般狠辣阴暗的手段，毫不掩饰，令他很是恼火，这样的人，如何能留他在霓凰身边！
梅长苏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浅笑。
“靖王殿下！”少女软糯的嗓音蓦地响起，毫不客气地顶撞起萧景琰。“我家先生是见殿下束于身份，无法惩治这受了上头指派来虐打孩子的奴才，才出手相助。只有让他闭上嘴，才永除后患，而且今晚便会有其他人顶上这空缺，上头的人也查不到是何方动的手。殿下又何必如此为难我家先生！”飞鸾本就是桀骜不驯的性子，素日里便因身份特殊，自己又确实有几分本事，在大梁和南楚的黑白两道都有些地位，从不曾亲手做了这替人消灾的事还被责骂，何况还是对她最珍视的苏哥哥，一时气愤便开了口！
萧景琰虽然地位不高，被父皇兄弟们责骂顶撞也是常事，但是被一个少女如此顶嘴倒也是第一次，萧景琰不由一愣，把目光转向这个身量直到自己胸口的娇小少女。
一身清浅的碧色，在冬日里衬得那小脸格外清秀，肤色白净得几近苍白，容貌至多算是清秀端庄，唯独那一双幽深的眼睛仿佛会说话一般，竟透着与她年龄不符的阴冷。萧景琰的心狠狠一撞，这双眼睛！竟与记忆中一双疯狂绝望的清澈眼睛渐渐重叠，他一时想不起是在哪里见过，但是这少女的出现令他的心湖掀起了惊涛骇浪！
身边的霓凰此刻也默默的打量着飞鸾，她总觉得这少女似曾相识。那双漂亮幽深的眼里，似乎有很多话想说，却又都藏得那般深。
长公主的使仆此时正好前来，为梅长苏领路走出宫殿。也化解了尴尬的局面。
这个少女的突然出现，让萧景琰心中顿时出现了许多疑惑和不安，也不再追究这二人在宫廷中杀人的罪责。
车轮缓慢转动，一辆朴素精致的马车在人生喧闹的市集中央缓慢前行。
车内正是梅长苏与飞鸾，两人正谈论着刚才与靖王的会面。梅长苏的计划中，只有将靖王一步步推上那王座这一条路，因此在与靖王交好之前，他必须尽快为靖王献上自己的诚意。而飞鸾，适才在宫中顶撞了景琰，却并未让景琰对她有任何责罚，这点反常，令他很是不安。
飞鸾看出了梅长苏的担心，她本人倒是毫不在乎，悠闲自在地躺在另一边，手中拿着一块糕点慢悠悠的品尝，“苏哥哥你也不必担心，该来的总会来。不让他们发现点端倪，又如何引得萧景琰他们继续上钩呢。”
梅长苏见飞鸾这般没心没肺的吃相，倒是好气又好笑，“你这小丫头，胆子倒是大。咱们这一路，可容不得一丁点儿差错。日后受委屈的时候也多得是，你想清楚，可是要继续跟着我？”
话语间，窗外寒风四起，深秋的萧瑟从车帘缝隙中钻入了车厢。
枯叶凋零，飞旋着铺就了一条金黄的路。
踩上去一步步都是清脆的枯叶断裂声，白色的靴子，一步步走进了谢府的大门。
也即将，走向那条枯骨铺就的不归路。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风景依旧人已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