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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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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今日要进京,怀郗早早地就起了,选了件月白色的素袍,袍角依稀绣着几朵初开的兰花,腰间束上了清一色的衣带,带上写着“岸芷汀兰”四个字,看得出字写的很清秀,漂亮的字体和着墨色晕开,字的最后一笔微微卷着,散发着君子气息。
怀郗沾了沾水盆里的清水,在脸上轻轻拍打着,然后用力甩了甩头。水,微透着凉意,驱走了他一夜未眠的疲倦。水中清晰的显示出了他的倒影,随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晃动,一圈一圈地泛起涟漪。
怀郗突然感到小腿上一阵钝痛,猛地回头,看见了怀颜阴沉的脸,抹了抹脸上的水珠,失措地叫道:“师、师父。”
怀颜并未看自家徒弟,略微测过身子,目光在怀郗身后的水盆上一扫而过。怀郗的身子在春天时容易受凉,虽说现在是春末初夏时,但小心些总是好的。
怀郗知道师傅是怪他用冷水洗脸的事,便顺着怀颜脚边跪下,咬了咬嘴唇:“师父,对不起。”
怀颜伸出一根手指,从怀郗脸上划过:“非要我说你才肯听。”顿了顿,道:“挺好看的。”
怀郗垂下头,心里无声地笑了笑。怀颜顺手拉过怀郗袍间的衣带,细细看着。
怀颜脸上浮现一朵红晕:“是初来的时候大师兄亲自执笔写的。”
怀颜点了点头,弯起充满硬朗线条的手指在少年光滑饱满的额头上狠狠敲了下,说道:“做饭去。”
怀郗不满地揉了揉额头,乖乖做饭去了。
【二】
长安是一个繁华的城市。当朝君王将都城选建于此,是源于此地聚集了天地之灵气,在整个国家的地势中,处于龙首之位,乃是整个国家的命脉根源。
怀郗跟在怀颜身后,师徒俩一前一后地走着。他不是第一次来长安城了,在很多年前的某一天,那模糊的光影,驻在这长安城的城门之外,淡淡的笑着,却微微刺痛了他的眼。长安啊,在他的梦中常常出现。
怀颜突地停顿了下,原来是两个嬉戏的孩童从他身前跑过。两个孩童发分两髻,不过十来岁的年纪,正处于纯真无知的时代,即使闹点,也没有什么不好。怀颜并未在意,只是轻笑一声。
似是想到了什么,怀颜微微转过身,眸中柔光流现,看着身后那个翩翩若兰的少年。
约摸同样的年纪,为何自家小徒弟……
看了一会儿,怀颜发现这个素净的少年脸色一凝,顺着怀郗的目光看去:街角,一个孩童依偎在一个中年人怀中,用着稚嫩咿呀的语言,跟着中年人缓缓学着诗词。
少年垂下了头,肩膀微颤着,像是极力忍受的样子。
怀颜忽的明白了,沉默不语,眼前一阵恍惚,仿佛回到了怀郗初来时的情景。
那时候,那个玉琢般的少年,微眯着含着水汽的大眼睛,执拗地拉着自己问:“为什么没有人疼我?”
一天天地问,从春暖花开的时候,到冬天河水成冰的日子。
他终是不答,不敢答。
害怕给少年的承诺太多,一旦无法实现,伤口就割得越深、越狠。他从来不是寡言的人,就像别人口中所说的他那样:他值得信赖,却不是可以托付终身的人。
只是,对于那个清新的少年,那个眉间有着化不开的忧伤的少年,他总是想多给他点关心。那个少年的惆怅、淡然,他尽收眼底,却无能为力。
怀颜叹了口气,走过去拍了拍少年硬挺的肩头,此时此刻,这个少年的脆弱、单薄都让他心痛不已。
怀颜轻启唇齿,微微一笑:“你还有我。”
少年一怔,颤着的肩头抖动愈发明显,缓缓地抬起头,脸上清晰可见几条明晃晃的泪痕。
怀颜轻轻拭去了怀郗眼角的泪水,泪水从指间滑落到地面,一滴一滴,一声一声 ,溅到他心底里去,望着那少年空洞的眼神,微抿的唇,只是心痛,却又无法强求。
怀郗晃了晃头,将怀颜的手指放下了,也不知该说什么,这个承诺,他是一直想要的,可从未有人愿给。是啊,在茫茫的人海中,他是如此渺小,如此卑微,如此不起眼的的一颗。他就像一个冰冷的机器,麻木而机械的活着,不停地反复。而现在,他的师父,那个如春风般温暖的男子。告诉了他,他的身前还站着一个人,一个愿为他挡风遮雨的人。想说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去表达,此时此刻,他咬牙开了口:“师父。”
怀颜淡淡的嗯了一声,什么也没说,但有时候无言胜过有声。
怀郗看着怀颜远去,风姿卓卓,偶尔有风拂过,吹起他的发梢,心中也不知想着什么,只是想记住前方之人。小跑了几步跟上,很是幸福的笑着:“师父。”
怀颜驻足,皱眉:“怎么了?有话就说。”
怀郗只是眉眼弯弯的笑,张口想说谢谢,却是整张脸都红了。
怀颜自是明了,道:“走吧。”
“哦。”
此时,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