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雪梅》云厌俗

149、第一百四十九章 兄弟 兄弟重逢

　　志如来到城里已经是第二天了，按照她原来的计划，今天早晨就要动身回乡下去了。她一大早起来去捆扎那些书本，等着志达帮她喊的挑夫来把它们挑到乡下去。她的工作还没有完工，志高喊着她的名字进来了，他一进屋就接过志如手里的活，同时问道：“听志达说你这些书要带到乡下去，就让我来帮你挑吧。”
　　,听着志高的自告奋勇，志如意外地看着志高问道：“三哥，这么远的路，书又这么重，你能挑回去吗？”
　　“别人能挑回去，我怎么就不能挑回去？”
　　“我是想，方家的人还从来没挑过担子呢，何况还有这么远的路程，就是现在家里的那些男人也没法把这些书弄回去。”
　　“就是在北平的时候，我的肩上也放不了三两东西，是后来在延安学习时，大家都要参加劳动。我首先也闹出了不少笑话，忍了几天，加上我本来就有这么大的个，很快就习惯了。”志高一边回答，一边完成了捆扎工作。兄妹俩简单地吃过早饭便一同上路了。

　　夕阳还高高地挂在天边，鲜艳的晚霞照在方家老屋的房顶和墙壁上。志高和志如这时已经站在了方平曾经站过的地方。志高放下肩上挑着的书本，面对着这遍既漂亮而又陌生的房子站着，他仔细地打量着，回忆着。对于这个曾经富有的家，在他的脑海里就是找不到熟悉的影子，只有这塘边的老柳，水中的荷叶，以及那屋后的竹林还能唤起他一些久远的回忆。他静静地站在那里慢慢地移动着目光，他想再搜索到一些破碎了的童年时代的梦境。
　　见志高停住脚步沉浸在回忆里，志如也不再前行了。她一边打量着房子一边告诉志高道：“这房子在最后一次建成两年多的时间里，一直都是姨妈和姨父在这里守着，后来，妈接到了你在汉口留给大哥的那封信，当时就决定从城里搬回来。那时候不单自己家里人多，姑妈一家也一直住在这里，听说大伯一家的二十多口人也在这里住了几个月。后来，爹就是在东面中间那一栋的房子里过世的。十多天前，妈又在那个房间里去世了。爹是因为大伯一家二十多口人的惨死而被日本人气死的。妈的过世一半是因为被骗而气不过，依妈那性格，另一半才可能是导致她突然去世的原因，那就是她想死在爹去世的那间房子里，那里也是她和爹成亲的新房。
　　志如慢慢地介绍完，兄妹俩又同时提起地上的书继续向房子走去，来到院门前，志如又告诉道：“我们进院去吧，最里面我们去不了了，东面外面的这一栋被我强行借过来做了校室，你也就可以进去看看。这些书也要放到里面去。”
　　“好，你走吧，这些书就让我来提。”志高说罢，他提起书来就跟着志如进了院子。
　　进到校室里，首先印入眼帘的是那些摆好了的桌子和椅子，然后就见天赐和志承正在那里往一块像门板一样大的木板上涂黑色的锅底灰。志如喊了一声“志承”。只见两个人同时回过头来。他们首先看了一眼志如，然后又不约而同地把目光转向志高。志承那微笑的眼神中只有淡淡的一丝疑问，他的神情并没有太大的变化，而天赐却立即就睁大了眼睛，张着嘴惊疑地看着志高。
　　志高连忙放下书本笑着走向天赐，同时招呼道：“天赐，你不认识我了？”
　　“三表哥！你是三表哥！你还活着！我哥呢，他是不是也同你一起来了啊？”天赐一下兴奋得不知所措，抱着志高的双肩使劲地摇晃着，放声地高喊着，全然忘记了要介绍志承。
　　这个时候其实不用介绍了，一边的志承已经知道面前的人是谁了，他惊喜得双目溜圆，目光中同时放射出意外和惊喜的光芒，他也过去抱住他们两个人的肩头一边摇晃、一边兴奋地喊道：“三哥！你是三哥啊！我还以为这辈子见不到你了呢，你怎么一直信都不来一封啊，我们都以为你再也回不来了。”
　　三个人抱在一起摇晃着，大声欢笑着，同时还无序地表达着从各自的内心喷涌出来的情感。
　　志高最后拍了拍另两人的肩膀，同时告诉他们道：“好吧，那些以前的事我以后再慢慢告诉你们，你们这里还有好多事没完成啊，要不要我帮忙，做完了我们好回去见大哥和二哥去。”
　　“三哥，咱们这就回兰园去吧，没完成的事明天再接着做，刚开学没有那么多学生，能坐满一个教室就不错了。”志如说罢，她马上动手关起门来。天赐和志承也兴高采烈地帮着料理起来。
　　他们出了老屋，刚接近兰圆，志承就一边跑一边向着兰亭那边高声喊道：“大哥！二哥！三哥回来了。大哥！大嫂！三哥回来了。”
　　志承的喊声惊动了屋里的所有人，他们全都聚向兰亭来想看个究竟。志清本来就坐在兰亭里，对志承的喊话他句句都听得清清楚楚。对于这样一个从天而降的喜信，他立即涌上心头的却是悲喜交加。他不顾一切地连忙站起来迎出兰亭。就在兰亭外面，兄弟俩却是抱头痛哭，此时的志清没有了大哥的那份坚强，他把这些年来封闭在心中的苦水化成眼泪流了出来，他硬咽着喉咙断断续续地说道：“志高，你终于回来了，你终于完成了你的事业回来了，可是我在家却没有保护好爹妈，害得他们都早早地就离开了人世。我这个做大哥的没脸见你啊。”
　　“大哥，你怎么能这样说呢，是我把责任推给了你，要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这么多年来，你为这个家风里来雨里去，从来没听你说过怨言。要说爹妈的死，以及家里发生的灾难，要怪就只能怪日本人，怪这个时代。”志高虽然坚持控制着内心的激动，但是，泪水却还是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大哥，三哥，咱们坐到亭子里说话去吧，大哥你这样站着也费力。”志如一边说一边扶着志清往亭子里面走。
　　此时的亭子里站满了人，因为那些大孩子都在城里读书，面前这些人要么是中年人，要么就是一些小不点的孩子，他们全都惊喜地盯着志高。秀梅首先招呼道：“志高，你回来了，全家人望你回来都把眼睛都望穿了。你没想到家里会发生这样大的变化吧？”
　　“除了汉口的生意能想到以外，确实没想到会发生这么多其它的变故，我在回家的路上还想着你们是不是依然住在城里，根本没有想还能不能见到父母，当志达告诉我这些情况时，我一下子跌进了无底深渊。后悔在路上担误太久。我要是早点回来，妈也许就不会离去。”志高的表情还是那么沉重。他说到这里，又把目光投向秀梅旁边正带笑容的君如喊道：“这是大嫂吧，这么多年了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有老。”
　　“志高也会说奉承话了，你都差不多有十三年没有回来过了，还说我不老，除非和爹说的一样，我成了妖怪了。”君如说罢，大家都笑了起来。
　　英瑞不认识志高，这时候她夹在人群中开心地笑着。笑过一阵后，志承才记起来没有向她介绍这个才见面的三哥，于是他走到英瑞面前向志高介绍道：“三哥，她叫周英瑞，是我老婆。英瑞，你也向三哥打个招呼吧。”
　　英瑞连忙答应道：“哎！三哥，你好。”
　　“好，你也好，大家都有好。以后我们相见的日子多了，大家都放松点，不要这么客气。先坐下吧，大家坐下再聊。”志高大方的招呼大家坐下。
　　见天色以晚，秀梅告诉道：“你们先坐，我要做晚饭去。”
　　“二嫂，我去帮你。”志如话音未落就跟了过去。到得秀梅面前她又接着问道：“二嫂，二哥呢，他怎么没出来啊。？”
　　“他啊，不知怎么的，他竟然喜欢上了菜园，有事没事老爱在菜园里转悠，不到时候他不会回来。”
　　“那他差不多要回来了吧，要不我去喊他去，他要是知道三哥回来了，还不知道怎么高兴呢。”
　　“应该差不多回来了，平时也是这个时候顺便带些小菜回来。你们这些兄弟姐妹中，也许只有他爱做这样的小事，你们都是做大事的人。”
　　“二嫂，这世界上的事哪有大事小事之分啊，只有爱不爱之分，一个人不爱做的事，硬要他去做他也不会用心做，因此就做不好。如果说要我去做菜园里的事，我就做不好。”
　　“也不能这么说，爹当年就不喜欢做生意，可是他的生意却越做越大。大哥喜欢做生意，生意却越做越没了。这中间运气占了绝大部份。”
　　“大哥是被时世害了，按他经商的才能，哪里是爹和唐伯比得了的。自从被日本人打断腿以来，他的心情好像就没有好过，背着人总是闷闷不乐。”
　　“你要他怎么能快乐得起来，十七岁就跟着爹走南闯北，突然间只能闷在屋里转圈圈，反而成了家里的负担，心里有想法自己又不能去实现，让弟妹们出去他又不放心，像志承才出去一回就亏得这么惨。”
　　“那事也不能完全怪志承……。”
　　“那事如果换了大哥跟着他们去的话，他肯定发现得了他们的阴谋，哪怕他当时就是最急着要赚钱，顶多做一趟就会收手。”
　　“现在说也毫无意义了。刚才我看着大哥抱着三哥的时候，样子好委屈，以前从来没有看见他这样的脆弱过。”
　　“你一直没有在家又哪里知道。他是大哥，他要在你们面前树一个坚强的样子，加上大嫂也软弱，因此，他心里难受的时候跟本没地方去诉说。”
　　“多亏二嫂你了解他，我这个做妹妹的真是愧对他了，从来就没有把家里的事放在心上过。”
　　“我了解他有什么用，他又不可能来找我诉说他心中的苦吧，他更不会把他难过的事情告诉你二哥，你二哥又是那种木头人，根本想不到别人心里去。”
　　“二嫂啊，谢谢你告诉我关于大哥的这些事情，其实三哥跟我说了，他说大哥以前辛苦了，要我们好好关心大哥，以后家里有什么为难的事情就告诉他，让他来解决。”
　　“我只是想说说大哥心中的苦，并不是说要你们负什么责，你们刚刚回来，都多抽点时间和大哥说说话，特别是你三哥，大哥好像在他身上找到了依靠。”
　　“谢谢二嫂观察得这么清楚，我会和三哥说的，我们做饭去吧，这么多人的饭，还真要做一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