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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一、五年之久再见似雁千渡以思君入骨 我起身 ...


  •   我起身唤来彤儿,彤儿默默无言,看着染血的琅凝琴轻轻叹气。“收拾好,我先回去了。”我拂袖欲走,“
      小姐!”彤儿忽然叫道,“何事?”我停在原地语气淡漠。
      彤儿声音中带着难过和生气,“这样真的值得吗?小姐挑断了许多琴,流了许多血,只是为了弹这一首
      《离歌》吗?”身子一愣,回看彤儿时,她眼里噙满泪水,死死咬着唇,“这不是你该问的。”我口气清冷,在往常彤儿从不问这种问题,“可是……”不等彤儿说完我便施展轻功向山下去,独留她一人在亭内望着我的背影。
      沿途路边夹着飒飒作响的宽叶树,片片黄叶飘飘落下,林间小路铺满灿灿秋叶。又至秋日……
      我和容止师兄离开时,我十四岁,容止师兄和成瑾睿十五岁,细细算来也发觉各自分离早已五年未见。我们逃去时,花芯谷内桃花正盛,而一路颠沛流离到了城内也皆是宽叶树落叶满城飘,竟有种不言而喻的相似默契。
      不由得使我想起那棵桃花,桃花下的一双人,桃花后积攒的怨。
      容止师兄也是为这灿烂落叶,为着我江南生活梦,当初才打算在这儿定居。
      我仰面凝望着迎风飘撒的落叶微微失神。
      过几天,从渺冥国来的外使就要到云清城,钦珉已告知我,他说外使姓成,名瑾睿。对,成瑾睿,他要来
      云清城,城主必定会大摆宴席,到时候不敢相见的不愿相见的都要不由自主地去回望曾经。
      他和师傅还好不好?师傅身子好了没?有没有再煮桃花酒,有没有偶尔想起我们然后狠冽地笑……他一定治好了师傅的,本是修仙之人的师傅修为那么高自己也可以疗伤,所以师傅是不会有事的!
      徐容止也这么说,那我又怎会怀疑呢?
      还有他,毕竟他那么爱,怎会让她死,若是真的铸成不可挽回的大错,他必定要恨透了我……
      或许,我还是对他们心怀怨恨的……
      “阁主,城头许员外家的公子带着三箱黄金求阁内最好的香粉胭脂,大概是为了送给哪家倾心的小姐。”钦珉见我回来走上前道,“近日事务繁多,我顾不来,你决定吧。”我丢下这句话便走上楼,“是。”钦珉应
      了一声,我突然停下来,转身看他拂袖而去,那白衣划过一道清丽的光弧。
      这是钦珉,弦霜阁的二主人,我很少管事,阁内大小杂事都是钦珉管理,每每后来,所有的事都是他最
      后裁决,却总不厌其烦地要先问问我。这个阁主之位本是他的,城主坐在上台居高临下地问他,冷着一张脸的钦珉却不卑不亢地拒绝了。我不知道他们谈论些什么,也不知道钦珉所想,如今我也是不懂他们的想法。
      自我与钦珉相识,他便是这般冷漠淡然,静而处之,不骄不躁,难得的管理人才,却是呆在这,当个受人指使的管事,我不明白,从来都不明白。
      云清城,依附着山水的江南之城,风景秀丽,繁荣昌盛,城中皆是各行各业出类拔萃的大人物。城中有
      四楼,乃云清城支柱。
      分别是收集情报和天下奇闻异事的异眠楼;负责兵将安排守护云清城的霖端楼;兵剑宝器制作的胤闵
      楼,偏偏这制作胭脂香薰和毒的叫了个弦霜阁,而弦霜阁又是其中地位最重的,弦霜阁人脉天下广布,携奇珍异宝求香求毒的人不计其数,香异常绝美,毒极端莫测。
      我,乔以离,便是这弦霜阁阁主,那时年少修仙的我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还有如此天赋。
      夕阳渐落天际已不见红霞之时,我回到房间,却见桌上摆着一坛酒,清香四溢。彤儿端着夜光杯走进来,娇俏的脸上浅笑盈盈:“这是方才徐公子差人送来给小姐的,新酿的上好桃花酒呢。”“异眠楼楼主徐容止徐公子……”我带点怀疑的口吻,容止师兄从来都不大喜我喝酒,他总是说女孩子家家就应该呆在闺房捻香弄粉修云裳,干什么不好总要喝酒。每当我酿好桃花酒后第一个送到成瑾睿那里再回来,他就会用这句话数落我,可等我把酒摆到他面前他又笑开了花嚷嚷着要我陪他喝。
      “是的。”“好了,你出去。”我斟了一杯把玩着,遣下了彤儿,“彤儿告退”彤儿盈盈行礼退出房间关上
      门。
      五年前在花芯谷的桃花繁盛时,一片桃花林的香味总是可以传得很远。我总是趴在窗边托腮想着如果香气最浓的那棵桃树可以开在我的窗口就好了,那样的话,我的房间我的裙裳还有我的梦里,都会伴着淡淡花香。
      我喜欢趴在窗口发呆幻想,然后自顾自傻乎乎地笑。那之前,这个想法始终是个幻想。
      倒是有一次,师傅靠在门边看我拿着从老远采来的桃花在酿酒就无意地说了一句,若是屋前有一棵桃树就好了,那样每天一开窗就可以闻到令人心旷神怡的花香呢。
      那我就不用跑那么远去采桃花咯,我嘻嘻哈哈地打趣着。
      就以离最懒了!容止师兄轻捏我皱起的鼻尖笑道,脸上是溢出来的宠溺。
      师傅的话,我没在意,容止师兄没在意。
      一天晚上成瑾睿把睡梦中迷迷糊糊的我叫醒,神神秘秘地拉着我去了离家数十里的桃花林,他告诉我他要移一棵桃树栽在师傅屋前给她一个惊喜,我张大着嘴巴想这么和他说,家离这儿这么远不可能移到
      的,可看着夜色下少年神采奕奕闪着光的眼睛,我讪讪地摸摸鼻翼到嘴的话却成了我陪你一起。
      清凉月色下,穿着单薄衣裳的我边发抖边跺脚,时不时就耍小孩子脾气把铲子一扔,一屁股坐在成瑾睿旁边,可看着他大汗淋漓的样子还是不忍心,撇撇嘴捡起铲子又开始帮他挖。整个晚上,我傻傻地陪着这个满心欢喜的少年挖着桃树,是少年送给最爱的女子的桃树。
      我说,瑾师兄你偏心,不给我移桃树!他擦擦大汗淋漓的额头有些不耐,移移移,给师傅移好后就给你
      移!看着他闪烁的眸子,我这才满意地埋头干活,唇角止不住上扬。
      我醒来后已是第三天,从容止师兄口中得知师傅她看见桃树时很是欢喜,而我身子弱,受了一夜的寒还没到家就晕倒过去直到第三天才醒,还是成瑾睿把我背回来的。
      大病初愈的我不管身后容止师兄焦急的呼喊,跳下床跑去师傅的住处。果然,师傅的屋前,淡粉的花瓣飘飘洒洒了一地,师傅缕缕乌丝飘飘如梦如幻,正坐在树下伸手接着花瓣,而成瑾睿站在她的身后目光深邃柔和。远远看来两人就像神仙眷侣那般和谐美好。
      如此良辰美景,偏偏总有人不识趣,比如我。
      我有些气结,气他们在我生病时还这么开心。于是皱着脸的我抬腿过去打破这美好,成瑾睿眼一横:“你不是生病了?怎么来了?”我哇哇大叫着扑进师傅怀里告状,“师傅你看,师兄他又凶我!”“瑾睿别这样说以离。”师傅抱着我佯装生气地对成瑾睿说,成瑾睿在一旁不说话生闷气,而我趴在师傅怀里笑得和狡猾的小狐狸一样……
      后来,我的屋前也多了一棵清香四溢的桃树,可花朵稀稀疏疏的不像师傅的那棵美。
      枝疏花稀,幽香缭绕。
      枝繁花茂,香远益清。
      ……
      我乱糟糟地想着,一杯接一杯,桃花酒醇香甜腻后劲却极大,我灌着自己恍恍惚惚哼起了曲子。
      青青子钦,南雁悯山
      云诀悠悠,烟离歌散
      ……
      待君眉眼如初,安知思君入骨
      ……
      安知,思君入骨……
      花芯谷内,
      “师傅你看,容止师兄教以离学会了!”鹅黄衣衫的豆蔻少女满脸欣喜,“嗯,以离好聪慧呢!。”白纱衫裙的绝美女子温柔笑着轻轻一叹,似春风拂面过,令人沉醉,我只当自豪师傅的美貌,也是忘了瑾师兄痴迷的神情。
      心有所悦,各为己痴。
      “成瑾睿!你为什么不喜欢我!为什么!”走火入魔的少女声嘶力竭,“即便你不喜欢,你怎么可以和师傅……”刚才在师傅房里看到的一切一遍遍在她眼前重现。“静下来念清净决,以离!”徐容止大声疾呼提醒神智不清的乔以离,她正处于修炼瓶颈期若走火入魔怕是要散去一身修为,可她看到的一切哪里是念清净决能压制住的。所有的情景模糊了眼睛也模糊了心,心里像被生生撕扯开一个口子,鲜血淋漓。
      “成瑾睿你们大逆不道!违背师伦!你们该死!”失去理智的少女癫狂而凄惨,拾起择凉剑用尽所有修为向掩面哭泣的女子刺去,女子并没有任何躲闪任凭择凉剑相向,血染红女子的白衣,清泪顺着女子的脸颊滑落下来。
      “灵儿!”成瑾睿往日温柔的眸子此刻无比猩红,飞扑过去接住倒下的萧灵,他颤抖着指尖,抚上女子苍白却绝美揪心的脸。
      成瑾睿瞪着猩红的眸子猛然望向瘫倒在地上无力的少女,冷得刺骨的声音带着恨意:“乔以离,如果灵儿有什么事,即使你逃遍天下,我也定要找你报仇!”吼完,成瑾睿动作轻柔抱起女子,眼里是只有给她的温柔,他带着女子飞身远去。少女哭晕过去,只记得耳旁还有着急的声音,容止师兄伏耳轻轻说,
      她怎么这么傻,真的……
      我头痛欲裂,醒来才发觉眼角一片冰凉。

      寂静无人的深夜,噩梦醒来的少女捂着脸抽泣,哭得很惨……

      也不知过了多久,朦胧梦境中似有一身着白衣之人,不懂从何而来的温柔,莫名觉得很温暖,“以离,你说过要弹曲子给师兄听的。”声音清新朗朗似暖阳,迷迷糊糊眼前好像出现了一人,有着清秀俊朗的眉
      目,像极容止师兄……
      我撑开眼帘,四目相对,我望着那人巴眨巴眨清亮的眼睛,噫……,“傻丫头睡醒了?”容止师兄笑得眉眼弯弯,弯成两湾可爱的月牙儿。
      下意识扯好锦被,我揉揉晕乎乎的脑袋说:“擅闯未出阁女子的闺房实在不是翩翩君子之举哦,传出去可是有损异眠楼楼主名声。”“彤儿方才来叫你,你睡得可真死呢,再说了,我名声倒没什么,若是乔以离乔楼主名声受损到时候嫁不出去就得勉为其难地嫁给我咯。”容止师兄递来一杯茶玩味地看着我
      “是啊,嫁给师兄倒好呢,就怕师兄不肯要以离。”我摇头晃脑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只有在容止师兄面前我才敢如此放肆不加修辞。
      “真的?”徐容止突然凑近看着我的眼睛,定定地,看得我心里发毛。刹然容止师兄笑了,好看得像盛世绽放的奇花耀眼而美丽,我痴痴地愣在那。
      “啊!”容止师兄持着折扇没轻没重地敲在我头上,我吃痛捂着被敲过的地方用泛泪的眼睛指责他,“只怕是再努力也轮不到师兄了……”我刚想回话抬头却见他眼里是我不曾见过的哀伤,窒息的哀伤,深不见底的哀伤,似要让人溺死在其中……
      他见我放着胆发呆,颇无奈地摇摇头,“笨蛋回神了!”容止师兄又笑着敲我的脑袋,“三日后城主宴请宾客,到时候我来接你。”容止师兄抛了个倾国倾城的笑给呆愣愣的我转身踏出了房间。
      “谁是笨蛋啦!”后知后觉的我扯着嗓子气愤地喊道。
      夜幕降临。
      “小姐。”彤儿在门外喊道,“进来吧。”我坐在妆台前面对铜镜散开如瀑长发,彤儿拿起弯梳动作轻柔且麻利。
      昨天晚上,成瑾睿带着一队军马以及自国给云清城的礼物到达云清城,舟车劳顿,城主让一行人先休
      息,而现在,我必须应邀参加城主在西宫给成瑾睿接风洗尘的晚宴。
      彤儿拿雕着精致牡丹的琉璃金钗往我发髻上放,我微微偏头躲过,“太重了,妆淡一点,容饰不要太繁
      琐。”我伸手接过金钗放在饰盒中,又从里面拿起一支步瑶递给彤儿。
      胭脂,红妆,发簪,手链……是多久没有接触的东西。
      从前的女子很少用胭脂,脸只为爱人红。
      我轻轻用指尖摩挲铜镜里女子淡粉的脸颊,“小姐真的好美啊!”彤儿放下梳子喃喃赞叹。镜中的女子,精致的面容抹着淡淡的胭脂,肤白若雪衬着倾泻而下的乌丝。倒真有几分倾国倾城的模样,只是女子勾起唇角透露着细微的忧伤。
      我穿上容止师兄为我准备的艳红曳地长裙衣衫。
      透着铜镜,我看见了一个陌生的乔以离。
      彤儿搭着我走出房间,一身月白袍子的容止师兄独自靠在栏旁,倚着凉凉的月光,周遭似萦着清冷的
      白月光,月光下恍然仙人。我不禁愣神一时间竟恍惚在原地。“走吧。”他抬眼看见我时,唇角上扬,荡起好看的弧,从彤儿手中接过我,握着我的修长手指轻轻柔柔,使我觉着像是有了依靠般安心,让人贪恋至极的安心……
      城主已在宫内等候,容止师兄拉着我穿过人潮,小心翼翼护我走去。
      忽然,一个微胖的身形极其灵活地闪到我们面前,“这是异眠楼徐楼主吗?”我认识说话的人,是许员
      外,上次求香的许公子就是许员外的嫡子。许员外一生清廉正直为城主立下汗马功劳,不想儿子却是用三箱黄金求香送女子的败家儿。
      “许员外好。”容止师兄点头示意,许员外撸着胡子眼睛眯成一条缝,和蔼又滑稽的样子,“诶!这个是乔阁主吧!”我点点头,许员外拍手像是高兴见到了我们,“平时少见两位,今来双双携手,看来又是要添一桩喜事啊!”容止师兄听时眼神闪烁了一下,不在乎地笑笑,却收紧了手指。怪不得许员外饶舌,一个女子和一个男子同从外地而来长居于此,又熟识多年,就算本无多情怕是也要日久生情。可我知道,日久生情这类的词,多只能用于其中一方的痴守,多是没有结局。
      而徐容止,他永远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温柔清秀的,最疼以离的,以离重要的,容止师兄。
      我敷衍地笑笑抬头却见容止师兄很是开心的样子。
      两人交谈甚欢我也不好意思打扰,四处张望却见人群开始分开一道约摸可供五人过的路。容止师兄好像也注意到了,拉着我手开始紧了些。
      人群缓缓推开,走来一行着装华丽的人,为首的一行人中有一银袍男人,气宇不凡,他的怀中像是还有一女子。我紧紧攥着容止师兄的衣袖。
      容貌是我曾经心心念念的俊朗,眉目是我熟烂于心的坚毅,眼里深邃地像是放进了一片夜空,这夜里却闪着星星的光芒。
      深爱成瑾睿的乔以离总是以念念不忘之态缅怀不可挽回的曾经。
      他望着怀中的女子眼里柔得要滴出水来,女子抬起头轻轻笑,我差点惊呼。
      弯弯的柳叶眉,嫩红的小嘴,极致柔美的容貌只是稍显稚嫩,是任何人看到都会惊艳的美,是属于江南女子的柔美。我瞪着眼定定地看着那女子不敢眨生怕是自己眼花,一声“师傅”差点脱口而出,心中五味杂陈不知是何感受。
      还好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那对璧人上没人在意躲在边上失态的我,看着他怀中素面朝天却清新脱俗的人儿,我抚上自己脸上那层胭脂竟有些自愧。兀地,用力抹去脂粉,勾勾唇角自嘲地笑笑。
      “走吧,城主在等我们。”徐容止说,我没回答,只是低着头跟他走出嘈杂人群……
      从来没想过可以再见一次师傅和成瑾睿,我以为老死不相往来,我总是弹着琅凝琴略带忧伤,我潜意识认为曾经是羞耻的,我不再以师傅为荣,不敢见瑾师兄却要心心念念,我受着容止师兄的温柔一直逃
      避,我不过是自私罢了。
      很心酸吧,为了那么喜欢的人却变成了自己所讨厌的模样。
      晚宴上,坐在最上面一身华服的稳重男子就是这一城之主,星眉剑目,目光深邃仿佛可以看清其他人的内心,他的眼角,有一颗很淡的痣。
      师傅以前告诉过我,眼角的痣唤作泪痣,传言是上辈子爱人留下的眼泪,轮回到她所爱之人的眼角。
      城主是我见过第一个有泪痣的人。我每每想着,城主的心里是不是也住着一个人。
      他只在深夜为他心中遥不可及的那个人流泪,泪水聚在眼角,深深的,深深的,凝成相思的一点……
      “这位姑娘是?”“哦,这是箫铃姑娘,是属下未过门的妻子。”成瑾睿说着话时是带着笑的,深情款款地对着萧灵,正在旁边默默灌酒的我微微一怔。
      成瑾睿,萧灵……
      念了无数遍的名字,在心里结成了痂。我一饮而尽放下酒杯,烈酒辣喉惹得我眉头紧蹙。
      我的师傅,我的师兄……
      然后止了血的痂又被生生揭开。
      宫内人人欢歌饮酒看琴舞,城外风声飒飒思是对诗词 。
      我感觉闷得难受。
      “城主。”我悄悄走上去,对那个高高在上的,眼角有悲伤泪痣的男人微微俯身,道:“属下身子不适,不敢打扰各位的雅兴,属下想先行告退了。”我说,“既然这样,那就先下去休息吧,好好照顾自己的身
      体。”城主望着我拂拂衣袖道依旧泪痣清晰,莫名给我一种哀伤却又那么薄凉的感觉。
      我得令行礼退下,匆匆给了徐容止一个“我没事”的眼神。然后独自离开,身后好像始终有一道目光,看着我的匆匆离去,看透我所有的心虚胆怯。
      快步走出西宫,我舒了一口气,忐忑不安的心也静了下来。“彤儿别跟着了。”我揉揉肩,道:“等会我自己回弦霜阁。”“晚风渐寒,小姐快些回去才好。”彤儿从袖子里拿出一方干净的手绢递给我,“嗯,我
      知道。”我应声接了过去。彤儿稍稍俯身行礼,转身回殿。
      殿内灯火通明,琴舞笙歌,殿外华灯初上,清风远扬,恍惚的望着明亮的灯笼竟有不言而喻的悲伤。
      沿着护城河迎清冷的晚风不知去向何处。晚风吹过,我紧了紧衣衫,突然腹中一阵绞痛,疼得我额冒
      冷汗,我慢慢蹲下来捂着烧疼的腹部皱眉,终是抵不过刚刚一饮而尽的烈酒,喉中火辣辣的疼。
      闷声捂了许久才觉腹中烧疼的感觉好了许多。这么这样笨,明明知道自己身子不宜饮酒的偏偏还饮了这么多,我咬咬唇懊恼地想着。
      “怎么样,属下从渺冥国极寒之地酿好的酒还不错吧,乔阁主。”突然从后传来声音中带着戏谑,最后三个字尾音上扬,我猛然回头,见到靠在河栏上的成瑾睿心里一惊。
      “贵国的东西当然是极好的,只是在下身子不适无福消受实在打扰大人雅兴,望大人见谅。”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波澜不惊,但仍是不敢抬头看他。
      低着头的我听到走动的声响,越来越近的声音令我莫名心慌,“乔阁主好像很怕在下呢。”温热的气息打在我颈间,我慌忙退后一步,声音是再也装不了的颤抖:“大人出来了这么久城主该等急了,再者说萧姑娘初来乍到,在殿内恐怕会不适,大人还是去照顾萧姑娘吧,在下先回了,告辞。”我不想和他假意寒
      什么暄,说完便想转身离开,不想成瑾睿捏着我的手臂不放,我被他挡在墙上不得动弹。
      “我该叫你什么呢?”他笑道,眉眼弯弯如沐春风,刹时便开了漫天的二月繁花。
      差点让我以为我的瑾师兄回来了呢……
      “乔阁主?乔姑娘?”我别开头只顾盯着地上,“还是,师妹……”他伸手撩起我滑落腮边的碎发,轻
      轻别在我耳后。自然流露的动作。惹我鼻尖一酸,“成大人请自重。”我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想和他隔些距离。他轻笑出声:“成大人?”
      “乔以离。”他道:“还记得我么?”,“记得成瑾睿么?”,“记得花芯谷么?”,“记得萧灵么?”,“记得你师傅么!”他猛地捏着我的下巴抬起来,将我的泪,我的疼,我所有的悲伤暴露在他面前,无处可
      藏。我瞪大泪眼望着他,顿觉胸口闷疼。“你走开!”我大力推开他,哑着嗓子吼叫。他踉踉跄跄地后退,仍是不忘向我心窝一下下捅刀子:你心虚了?你还没忘!你没忘记你师傅!你没忘记择凉剑上的血!你没忘记是你亲手杀了你师傅!他好看的眼眸布满血丝,他不是我眉清目秀的少年!
      你闭嘴你闭嘴!我捂着耳朵蹲下来,我的衣襟前一片濡湿。
      花芯谷,择凉剑,成瑾睿,师傅,乔以离……
      我没有杀我师傅!我没有!我发了疯似得大喊大叫,拼命捂着耳朵。师傅没有死!她没有死!不,她已经死了!死在她徒儿手中!你骗人!师傅今晚还出现了呢!你别想骗我!那分明不是你师傅!
      ……
      成瑾睿你给我滚开!来人上前扒开我捂住耳朵的手臂,急急地喊,以离,以离!
      头痛欲裂,天旋地转。我抓着谁的衣袖,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噩梦惊醒的我冷汗岑岑,梦中,我看见自己提着都是血的择凉剑狂奔,身后追来的成瑾睿说要我血债血换,师傅说,以离,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师傅?容止师兄说,以离,你杀了师傅,你怎么这样坏,你好该
      死啊!
      我抱着锦被放声大哭,埋在膝上声嘶力竭又咬牙隐忍。
      我错了我错了,师傅我错了,以离知道错了,你们原谅我好不好,我真的没有杀你,真的没有没有,我真的没有想这样,师傅你打我骂我哪怕回我几剑也好,不要这样对我,师傅,以离错了,真的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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