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风花雪月的修行》朴安

2、 逼上图龙观 屋外，月光

　　一个多月前，江东省亿万富翁、宏生建设集团董事长萧宏的独子萧迈在青云山遇险，一时成为网络媒体的热门话题。
　　据《江东晚报》独家报道，萧迈被凶手推下几百米高的悬崖，奇迹生还，居然毫发无损。但有知情者透露，萧迈大脑似乎出了些问题，几近失忆，性情也有所改变。
　　萧迈在今年四月满三十岁时，被任命为宏生建设集团副总经理，协助总经理谢崇福工作。但萧公子似乎把全幅精力都用于泡妞事业，没上过一天班。最近他常与某位不入流的女演员约会，从网友上传的两人亲昵图片看，绯闻女主角疑似饰演《一代明主》中三格格丫环的青年女演员朱颜。
　　后来，这家晚报还挖出另一条更离奇的新闻。当天，几乎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还有一名遇害者，也叫萧迈，在宁西省旅游厅工作。更巧的是，这名萧迈也是今年四月满三十岁，刚被提拔为副处长。那天他陪在江东大学读书的女友苏叶去青云山玩，没想到意外遇害。
　　这一系列巧合，不禁让人目瞪口呆，同时也让人产生无限联想。
　　两个同名萧迈，一个是亿万富豪独子，一个是副处级领导干部，两人身份都具有话题效应，一系列巧合更增添传奇色彩。因此，广大网友都像打了鸡血般兴奋，每天早晨起来第一件事就是上网，查看是否有新的内幕故事被挖掘出来。
　　纸面媒体纷纷派出记者，都想挖出更多内幕。《江东晚报》因为最早报道这一事件，连续三期销量大卖。尝到甜头之后，报社决定乘胜追击，派出三名记者，守候在萧家、宏生建设总部和负责此案的青城区公安局，企望挖掘出更有新闻价值的素材。
　　显然，故事才刚刚开始。凶手是谁？为什么要杀害亿万富豪的独子？人们最关注的问题还没找到答案。
　　有两个人更迫切地希望找到答案：一个是萧宏董事长，另一个是萧迈本人。
　　在萧迈被送到医院的当天晚上，萧宏董事长连夜拜访了江州市青城区公安局局长韩飞。房地产商经常与规划、国土、建委等政府部门负责人打交道，在工作交往中往往会产生非同寻常的私人友谊。萧宏与青城区国土房管局局长向道春关系很铁，而向道春正是韩飞的妹夫。因为这层关系，萧宏与韩飞局长也偶有来往。
　　在那间充满地中海风格的客厅里，韩飞局长听萧宏介绍完情况后，深感震惊。他简要询问了几个问题后，连夜赶回区公安局，召开会议研究案情，会上决定成立“7.3”专案组，由副局长马洋牵头负责。
　　第二天一早，专案组民警赶赴青云山进行现场侦查，同时开展外围调查取证，很快排除两个萧迈打斗的可能，两人也没有自杀倾向，只能是他杀，而且从作案手法来看，凶手很可能是同一个人。然而经过半个多月的侦查，案件仍没有多大突破。
　　萧迈苏醒后的某个周末，马洋副局长亲自赶到他家来询问，没料到这唯一的目击证人竟然失忆了，只记得凶手大约三十来岁，留着络腮胡子，其他什么都记不得了。
　　“这与现场侦查的情况完全相符。”马洋副局长说，“我们在案发现场不远的树林里发现了一幅假发和络腮胡子，显然凶手化过装。”
　　“那这线索岂不是没有用处？”萧宏失望地问。
　　“不，非常有用。”马洋副局长有些兴奋，说，“下一步就从这假发和络腮胡子查起。”
　　“拜托马局长，一定要将凶手抓住。”
　　“萧董事长放心，我们一定全力以赴，争取早日破案，将凶手绳之以法。”马洋副局长站起身来说，“那不打扰了，我得马上赶回局里去开会。”
　　“辛苦马局长了。”萧宏把一个信封悄无声息塞到马洋副局长衣袋里。马洋副局长感觉到了，却装作没看见，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身对萧迈说，“萧总，如果你以后回忆起什么，请尽快告诉我。”
　　萧迈愣了愣。等他想起自己这具身体的主人是宏生建设集团副总经理时，马洋副局长已走出门外。
　　不久门外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紧接着听到有人大声问着什么，仿佛与案子有关。
　　几分钟后，萧宏阴沉着脸从外面走进来，似乎很是生气。
　　“又是记者吧？”程家媛从楼上走了下来，手里拿着一叠崭新的衣服，在萧迈身边停下，说，“给你订制的衣服到了，试试看。”
　　“胡闹。”萧宏瞪了程家媛一眼，说，“他衣服都还很新，干嘛都不要了，非得重新买？”
　　“爸，别怪妈，是我要求买的。”萧迈从程家媛手里接过衣服，放在沙发上，“我决定了，从今以后要改过自新重新做人，爸，你不会不支持吧？”
　　“萧迈，别这么说，弄得自己像个十恶不赦的大恶人似的。”现在每次听到萧迈叫妈，程家媛都会激动不已。自二十年前她与萧宏结婚后，萧迈就没叫过一声妈，只叫姨。这次事故后，不知为什么却改口了。
　　“支持，当然支持，不过也用不着这样。”萧宏说完定定望着萧迈，感觉这个儿子忽然间懂事了。只有一个遗憾，过去的事他差不多忘得干干净净，除自己外，就只认识陆俊林，连程家媛都不认得了。
　　不管怎样，儿子还活着，这比什么都强。
　　想到这里，他心头忽然变得沉重起来。种种迹象表明，有一个看不见的敌人，正躲在黑暗的角落里窥伺着，瞅准时机就会扑上来捅上一刀。
　　可是，敌人究竟是谁？二十年多年前，他从政府部门辞职下海经商，一直低调做人，应该没得罪人。下海前倒是有一个死敌，但这些年从没他的消息，应该不是他。也许是儿子与人结下生死大仇？
　　“这个孽种！”萧宏冷哼一声，看到萧迈投过疑惑的目光，他忽然一声长叹，硬生生把怒气从喉咙压回肚子里。
　　“这些记者整天守在外面，也不是个办法。”程家媛忽然说。
　　“他们就像块牛皮糖，怎么都撵不走。”萧宏在客厅里踱了几步，忽然有了主意，“他们不走，我们走。”
　　“又去旅游？”
　　“不，到图龙观。”萧宏眉头一展，说，“今年一直想找个机会去，老是下不了决心，现在这帮记者逼着我下这个决心。”
　　“公司里走得开吗？”
　　“公司上市准备工作基本就绪，正等证监会审核，近几天暂时没重要事情。”萧宏说，“况且现在是股份公司了，有总经理负责具体工作，我这个董事长也可以稍微松口气。”
　　“也对，劳累了几十年，你是该放放手，轻松一下。”程家媛满含深意地看了萧迈一眼。
　　“可某人不争气啊。”萧宏说，想起以前那个混帐儿子，不由得摇了摇头。
　　“我愿意为爸爸分忧。”萧迈似乎下定决心，说，“只是我什么都不懂，就怕辜负了爸妈的期望。”
　　“不会不会，我相信你一定干得很好。”程家媛说，脸上洋溢着开心的微笑。这个儿子虽然不是亲生的，但她一直没有自己的孩子，便把满腔母爱全都倾注在萧迈身上。
　　儿子真的变了。萧宏有些欣慰，有些感叹，还有一丝疑惑。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变化也太快了吧？
　　他哪里知道，眼前这个人其实并不完全算是自己的儿子！
　　“态度对了，什么都对。”萧宏拍了拍萧迈的肩膀，说，“从图龙观回来，你就到公司去正式上班。”
　　“什么时候走？”程家媛问。
　　“晚上就走，你们都去收拾一下。”萧宏说着朝楼上走去。
　　“好，我也有些迫不及待。”程家媛说完刚走几步，见萧迈还愣在原地，又走回到他身边，“你最近不是一直吵着要去嘛，怎么还不去换衣服？”
　　“妈，有件事我不大明白。”
　　“什么事？”
　　“图龙观据说是清修之地，看你兴致那么高，莫非还有什么隐情？”
　　清修之地？程家媛愣了一下，然后暗叹一声，萧迈真是什么都忘了。转念又想，如果不是这样，他也不会变得孝顺懂事，更不会叫自己妈了，祸福相依，这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去了，你就知道了。”她说完朝楼上走去。
　　……
　　在一间气派豪华的办公室里，临窗站着一位老者，正目光深沉地望着窗外。这里是观看江东夜景的绝佳地方，但老者的注意力显然并不在此。
　　“萧家那孩子失忆了，是不是真的？”他忽然说道。
　　“千真万确。前些天我还与他见过面，不过他忘记我是谁了。”老者身后不远处，一位三十来岁身材欣长的青年回答道。
　　“听说公安局一直追查得很紧，有新的消息么？”
　　“放心，他们查不到什么的。”
　　“很难放心啊。”老者转过身来，在阔大的办公室里踱着方步，“那人怎么样？”
　　“阿刚给了他五十万，让他远走高飞，先躲一段时间再说。”
　　“必须确保万无一失。如果没把握，最好还是另想办法。”
　　“好的，我再给阿刚说，他应该知道怎么做。”欣长青年知道所谓另想办法是什么意思，点了点头说。
　　“那混帐东西做事这么冲动，真让我失望。”
　　“这次不能怪阿刚，换做是我，可能也一样。”
　　“他们父子欺人太甚，忍无可忍，就无需再忍。”老者紧握拳头，狠狠说道。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老者朝欣长青年望了一眼，后者会意地点点头，转身朝门外走去。
　　门口站着一位身穿黑色长裙的美丽女子，她朝欣长青年优雅一笑，然后走进屋内。
　　“卡”的一声，门被轻轻关上。
　　屋外，月光如水，仿如情人的手，轻柔抚摸着世界的每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