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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四月三十日 “雨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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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可能停不了。”
“流星雨一定会捉到的。”
“不要低头。”
“苦莱还在开花吗?”
......
在找到落脚的酒店后,简单地解决掉午餐后,何佑就往父母家走。在路上买了一些印象中母亲爱吃的水果、父亲吸的烟和弟弟喜欢吃的蛋糕。掂着手里的东西,想了想,转身去找银行,提了一半的钱出来。用一个红包装了十几张红钞票,另外的钱用报纸卷好。
本来以为自己是认得路的,但是在走的时候却发现那些路都重新建了。本来就不是太熟悉的路,现在变得像蜘蛛网那样交错复杂。这个小小区域甚至被善用地挤出一条商业街。在人来人往中提着很多东西迷路的何佑觉得自己很累。
好不容易终于找到那栋老楼,下午都快过一半了。站在门前准备敲门,手伸了出去却停住了。心里不断使劲压抑着怂恿自己转头快走的声音,狠下心深呼吸一口气还是敲了三下门。
开门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男人,当看到门外的何佑拘谨地点头称他父亲时,顿了一下,沉默地打开了门让他进屋。他也没有帮何佑拿手里的东西,厨房里何佑的母亲听到声响走出来帮忙。而他只是转身直接回去刚刚起来的座位上坐回去,手里按着遥控器不断转台,不说任何话,也没再看他一眼。
他的母亲帮放好带来的东西后,以一种更甚他本人的拘谨态度让他坐下,给他倒茶。血缘上是母亲的女人花了稍长时间洗好他带来的水果,把它放在小茶几上。两人相对坐着,找不出话题可聊,一种尴尬的沉寂。而何佑的父亲则坐旁边的藤椅,无意加入他们的沉默的交谈,严肃而专注地盯着电视播的无聊搞笑节目,整个房间只听到电视传来的夸张的大笑声。
母亲鼓起勇气打破尴尬,小心地问:“这些年过得好吗?还是在之前你说的那公司里工作?”
何佑带着一丝拘谨直了直腰,不知不觉带上平时工作的虚假有礼的笑来认真回答:“日子过得还行。仍是在那公司工作,因为这时期事务比较清闲,所以提前请假了回来。今天才刚到,所以冒昧来拜访了。”直接解决了何母心中疑惑为何以往都是五月初这次却是四月底回来的原因。
何母强作微笑:“原来是这样啊。什么时候回家都是欢迎的,一点都不冒昧不冒昧。”
然后两人都看着对方挤出来的笑脸,沉默着心底只觉更尴尬。
像是突然想起一样,何佑从包里拿出报纸卷好的钱,上面附加个红包,一并叠起来双手递给何母:“这是一些家用,您们两老可以用它去喝茶旅游安享晚年也好。而红包就是给弟弟的,已经那么久没见面,也不知道他现在喜欢什么,所以除了买蛋糕外,这个红包就让他自己喜欢什么就去买什么吧。”
何母急忙摆着手不肯接,声音里带着些慌乱:“你每个月已经打了钱给我们了,我们已经够用了。你自己应该好好地存些钱,以后房价会越来越高,要为未来的婚房做准备啊。”
何佑看到何母不肯接,就把钱放在茶几上推向给她。说:“我自己有很好地计划好未来,所以不用替我担心。这些只是我的心意,希望这些钱能让您们两老日子能过得更好一点,同时也是弥补儿子多年来无法在身边照料的过错。请您不要再推辞了。”
何母不知想到什么,眼睛有点湿:“如果当初没有把你送到王家,你,我们家也不会.........”“哈哈哈哈哈哈”电视里传来一阵夸张的爆笑声,正好掩盖了何母越来越小的声音。何佑只是看了一眼背着他而坐的何父,苦笑着摇头不说话。
像是急于脱离这种气氛一样,何佑高声说:“我想借用洗手间。”然后落荒而逃。
躲在洗手间的他关上门时,耳边传来客厅的电视声之外,隐约还有一些何父何母的交谈声。埋头洗了一把脸,平复了呼吸。看着手边摆着的三个洗漱牙刷,墙边挂着三条毛巾。东西都有一些年头的老旧了,但是都被整理地很干净,可以看出东西每天都有人在用。在镜子前盯着自己的脸,何佑再次深感自己就是一个陌生的入侵者,进入到了这幸福的家中。盯着他弟弟的牙刷,不禁想起在自己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家里刚搬到这房子时,这个家也曾有过他的位置。
那时候弟弟只是刚出生,父母忙于工作也是很爱他,而他也是他们那时最爱的也是最自豪的儿子。现在回忆起来,那时候虽然穷,每日都有些小打小闹。但是一家人还是齐齐整整,平平安安,都坚信并期待着更好的未来。谁会猜到,以前所无比期待的未来,也就是现在。现在的家里,已经没有他的位置了。
老房子隔音不好,电视声开得再大声,还是能听到他们的讨论声。突然,开门了,隐约传来一个少年的声音,再之后听到的只有模糊的电视声了。何佑知道,肯定是弟弟回来了。坐在马桶上的何佑再次深深厌恶自己的犹豫怯懦,理智告诉自己要走出去,身体却不听使唤。
何佑的弟弟原本取名为何佐。名字不算得多好听,但是非常有辨识度,旁人一看名字就知道两人是兄弟。但之后不知什么原因,何父都坚决把何佐改名为何嘉。原因大概何佑也能想到,想必何父耻于有他这么一个喜欢同性的变态儿子,而不喜再叫二儿子时回忆到有个名字如此相像的他吧。何佑苦笑了一下。
何母在小声地对何嘉说着他的到来,何嘉本从归家的疲倦放松面孔很快换上了强作精神的防备,神情的转换只是一瞬间,而这一瞬间恰好被刚出来的何佑捕捉到。本就漏气的心脏,现在轻飘飘地落在泥土地上,被踩了几脚。但脸上的神情,脸上的笑,还是很完美地维持着。
何佑笑着对何嘉说:“小嘉放学回来啦。”带着一种长辈对小辈般的笑,以一种早是相识之人的熟稔态度来寒暄。相反于何佑的寒暄,何嘉以极不配合的态度地嗯了一句,满脸的黑云毫不掩饰心底的不耐。
在那一瞬间,何佑觉得自己分裂成了两个人,一个还在对着三个有着血缘关系却在排斥自己的人笑着,一个站在门边已经离开这个地方。何佑真的很累,心越来越冷,眼睛越来越热。
最后自己是怎样离开的呢?何佑只留下个模糊的记忆,如雾里看花,水中探月,看着那个自己有礼疏离地婉拒留下吃晚饭的主意,一步一步迈着自己的步伐,从容淡定地头也不回地下楼离开。
离开后漫无目的的闲逛,还带着笑,仿佛他也只是带着好心情逛街的行人。直到被脚底一块小石子绊得踉跄了一下,停顿了一下。越走越慢,停下来时,双眼泪水夺眶而出。
今天是四月的最后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