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梦阁》公子无双君

5、噬梦于归第五章那个女子死前受了怎样的折磨

　　【伍】那个女子死前受了怎样的折磨

　　秋风簌簌吹过，满院子的树叶尽数飘落，窗前那株白梨树却是奇怪的紧，居然一反常态连叶子都没黄。

　　琳琅恢复得差不多了，欧阳穆为她端来饭菜悉心喂养。

　　谁料她刚看到鸡汤上漂浮的几块碎肉，就干呕起来，让欧阳穆一阵担心，“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琳琅苍白无力的摇头，没说出什么来。

　　欧阳穆也不好再问什么，吩咐让厨房做几道清爽的小菜，就问小翠琳琅的状况：“夫人这几日为何一反常态？”

　　小翠一向照顾琳琅的饮食起居，这会子见到欧阳穆担心的模样，就一五一十全说了。“前几天老爷您去医馆，有人给府里送来好几样东西，夫人看了一眼吓得魂都丢了！我也偷偷看了，都是些手指头手掌心什么的，吓死人了！”

　　欧阳穆只觉浑身脱力，下一刻就要昏厥似的。勉强扶住长廊的柱子，踉踉跄跄走到后院小翠所说的埋藏地点。

　　新翻的泥土被枯叶掩盖，微弱的血腥气充斥鼻腔，欧阳穆颤抖着挖开，只觉眼睛干涩的厉害。

　　一根……两根……

　　纤细的指头血迹斑斑，蜷缩在锦盒里，依稀可见分离时主人的痛苦。

　　白梨树用力摇晃了身子，一树的枝叶尽数洒在欧阳穆弯曲的身体上。

　　来不及追究琳琅为何隐瞒不报，欧阳穆叫上人就往上次的树林奔去。

　　当他冲开层层防卫见到那个姑娘的时候，她正被一男子刀架脖颈。

　　欧阳穆呆了，并非因为持刀者就是自己表弟萧云，而是那个姑娘已经被折磨的不成人样了。

　　破碎的布料勉强掩盖身体，右手处只剩半个手掌，左手只剩三根指头，已经流不出血了。原本挽好的发早就散乱，沾染血水凝成一缕一缕，遮在眼上，看不出表情。

　　“你来了……”沙哑的声音划破欧阳穆心头，周围的嘈杂瞬间安静，他只能听到看到眼前的女子。

　　“对不起，我来晚了。”怎么会这样，她不是妖吗？为什么不逃出来？为什么不反抗！欧阳穆死死按住胸口抑制胸腔的震动。

　　似是扯出一个微笑，噬梦对脖颈上的冷兵器视若无睹，“我等你很久了。”只有她自己知道，萤火虫朝生暮死，作为一个早就该死的生物，她偷用禁术换取时间，早就不算“妖”的身体了，如今这副躯壳，会流血会疼痛会死亡……会魂飞魄散……强忍着不闭眼，就是想在灰飞烟灭之前，再见一眼自己爱了几百年的面孔。

　　欧阳穆只能点头，他想象不出那个笑起来两个酒窝的姑娘是怎样熬过这些酷刑的。自己治过许多伤患，就算五大三粗的男人，都没有在鲜血尽失的时候平静如斯。

　　“你哭了……”噬梦听到微微的啜泣声，伸手想帮欧阳穆拭去眼泪，却在抬手的瞬间无力垂下。

　　欧阳穆想说什么，被萧云打断，“把医书给我，不然我就杀了她！”

　　现在的噬梦和死了并无区别。

　　欧阳穆不敢再拖延时间，他颤抖着要求萧云不要大幅度动作，因为噬梦被他挟持才能勉强站立，他动一下，那个姑娘就会疼痛一分。从怀里掏出医术摘要刚要交出来，就听“扑哧”一声，欧阳穆只觉眼前一黑，天地都转了几个圈。

　　周围人趁这个机会，一把扑过去将萧云制服。

　　唯有欧阳穆，几乎是爬过去将地上那个毫不犹豫扑进尖刀上的女子抱在怀里。

　　因为用力太猛，噬梦的脖子几乎要与身体分离，却没有血流出。

　　欧阳穆看的清楚，她已经流不出血了。之所以还能坚持，不过是残留的气在执拗。

　　“你不能死，我有祖上传下来的医术摘要，那是我祖父写的，他很厉害，我一定会治好你的！”欧阳穆小心翼翼托着噬梦的脑袋，生怕一个用力就让她身首异处，“你不是要找人吗？我能，我帮你找！”大滴大滴的泪水喷涌而下，落在噬梦的眼睛里。

　　噬梦勉强睁开眼，已经说不出话的她，连点头都做不到。她怔怔的看着欧阳穆，在心里想，我已经找到了。我找到了那个要等的人。他过的很好，秉承前世的志向，济世救人，开了一家医馆，成为远近有名的大夫，还娶了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妻子，他们感情非常好，一如百年前的他们一般。噬梦的眼睛亮晶晶的，深深的印出欧阳穆的模样。她不舍啊，不舍得离开自己等了几百年的人……

　　直到魂飞魄散那一刻，她才想起，自己还未说过一句“我爱你”。

　　连带欧阳穆那句对不起，一起湮灭在风里。

　　惊觉相思不露，原是相思已入骨。
　　“啊――”撕心裂肺的喊叫弥漫在丛林里，惊得一众飞禽尽数飞离。

　　那日，众人看见那个众望所归的男人瘫软在地，死死抱着怀里已经没了生息的血人不停嚎叫。

　　是的，嚎叫。

　　就像野兽失去挚爱的呐喊，就像飞禽失去信仰的嘶吼。

　　那之后，萧云怎样了，绑匪怎样了，全都与欧阳穆无关了。

　　他轻轻抱起噬梦无骨的身体离开丛林，只想把她的身体修补好，然后好好安葬。

　　可是天不遂人愿，连一具尸体都不肯施舍于他，刚出丛林，猛烈的阳光打下来，生生让那具妖身化为灰烬。

　　留在欧阳穆手中的，只有一支湛蓝点翠的簪子，于阳光下熠熠生辉。
　　“你见过从黑暗深处透出来的光吗？我见过。那种完全可以命名为希望的光芒一次次赐予我活下去的动力。”从绸缎庄出来的那个夜晚，噬梦笑得婉转，漆黑的眸子如星光般熠熠生辉，“我的光，就是你。”
　　欧阳穆挣扎着回到自家祠堂，想找到噬梦先前寄身的琥珀，却只看到一滩水，透明的，如同她心灵的颜色。
　　欧阳穆突然想起来，那天晚上他半睡半醒间看到噬梦散发出耀眼的光芒，让明亮的月神自愧不如。那是她今生最美的模样，照亮整个夜空，也生生印在他的生命里，再也不会消散。
　　原来不是噬梦化作琳琅的模样，而是琳琅随了噬梦的面孔。那个姑娘，早就存在，一个人孤零零的守在黑暗，就那样一直等啊等……
　　然而此时此刻，将来永远，他欧阳穆都不会再遇见那样一个眉目如画的女子。
　　再也不复先前模样的欧阳大夫瘫软在地，看着列祖列宗的牌位，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