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枕》芍棠

2、东襄 柜山 近日

　　柜山
　　近日来我感到有些乏困。大约是隔壁青丘山的狐狸们发出的叫声有损于我的睡眠品质。古诺见状立马会从山脚下的英水里，捞出许多白玉和丹砂，研磨成粉末涂抹在我的额上。
　　此时我是很欣慰的。平日里古诺素爱给我惹麻烦，不是采了隔壁山头种了万儿八年的神药，就是惹了山脚下凶猛无比的荒兽。
　　倒不是她天性不好，只是我没有管教严厉。大概是我常常给她收拾那些烂摊子，她觉得闯了祸反正都有人帮她扫尾，所以才这样由着性子来。
　　古诺将粉末匀抹在我额上，用肉呼呼的小手按摩，奶声奶气地道：“渊若娘亲，我想吃糖。”
　　我淡淡道：“前些日子于你买的你都吃光了？”
　　古诺摇摇头，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我伸手帮她顺了顺，她继续说：“我想吃东襄哥哥......额，东襄叔叔做的桃糖。”
　　我想了想，将她按摩我额头的手拉到身前，语重心长地对她说：“古诺啊，东襄叔叔最近烦着呢，不然我做给你吃吧。”
　　古诺听闻一双眉头紧皱，小嘴一撇，委屈地道：“我就想吃东襄叔叔做的。”
　　我站起身来，去一旁的金舆里洗了脸，拂了拂素衣上的褶皱，拉着古诺走向屋外。
　　虽然柜山长年都是烈日炎炎，但是山上树木繁多，倒也是个乘凉的好地方。古诺欢喜爬上棪树摘果子吃，这样容易被山中的狸力发现，为此我还教训了她好几次。
　　今日见着树木不大爱往上爬了，倒爱拉着我的手让我替她摘果子。所以当她拽着我的手向棪树奔跑的时候，其实我早有预料。
　　我轻车熟路地爬上树木，用法术变出一个果篮，顺手摘下好几个火红的果子放在里边。想我好歹也是一位长相端正、品性淑均、有一定社会地位的上神，现在居然沦落到这种地步，若是被除东襄以外别的神仙瞧见了，我岂不是在神仙界都无法立足了。
　　古诺倒是一脸兴奋的样子，她最喜欢的除了东襄做的糖以外就是这棪树上的果子了。
　　我跳下树木，将手中的果篮递给她。突然，我感觉到手背有什么凉丝丝的东西砸下来，一滴，两滴，三滴.....到后来越来越多。我心里暗自窃喜，古诺却一张小脸眉头紧皱，失落地拉着我的衣袖说：“渊若娘亲，下雨了是不是不能去找东襄叔叔了？”我假装失落的样子，摸了摸她的脑袋，道：“对啊，我们下次去吧。”古诺乖乖地点了点头，失落的回了屋。小小又落寞的背影看起来如此凄凉。
　　不过现在去找东襄简直是自寻死路。
　　这么说也是有源头的。
　　东襄有个相好的，是木灵界的一株白莲幻化而来，面容姣好，是一个百年不遇的好苗子。东襄遇见她的时候，这颗好苗子刚刚成形，因看着欢喜，将她收入自己门下，取名为白谷。让她做一些东襄自己懒得做的小事情，也就是打杂。
　　且东襄这人素喜安静，所以东襄所居住的十二重天的扇昀宫就只有东襄跟白谷两个。本来没什么的，这天天见面也就出事了。
　　本来前几日该是东襄迎娶白谷的好日子，结果魔界的跑来要人，非但举止这场婚礼，而且还说白谷是魔界公主之化身，硬是要抢人回去。东襄不肯，与魔界的大开杀戒。身为好朋友的我自然也在场，虽然大抵上来说是没帮上什么忙的，但是却目睹了整个血腥悲凉过程。
　　东襄的武器是把长剑，名曰踏雷剑，使用的时候宛如闪电划破天空。彼时魔兵繁多，东襄和我被包围在魔兵中央。白谷站在东襄身旁神色凝重地看着他。由于天界的援兵未到，因此就算有我和东襄两个上神在也有点心有余而力不足。
　　魔兵将我们团团围住，白谷死死拽住东襄的袖子。我向他们使眼神，示意东襄赶紧带着白谷离开。结果东襄很讲义气地没有走，这让我不禁有些恼火。
　　扇昀宫不远处的荷池里，荷花一如既往地盛开，有不少荷香飘动过来。魔兵已等得不耐烦了，又发起了进攻。
　　我心里默默念叨援兵快来，然而东襄这边快要撑不住了，眼看他背后有名魔将袭击，我快速地舞动绫带，替东襄挡下攻击。虽然背后的攻击挡下了，但东襄完全没注意到前方的魔兵，一心只跟旁边的魔兵做斗争。等他反应过来前方有个魔兵刺杀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我的绫带来不及收回，没有办法帮他挡下攻击，而白谷毫不犹豫地挡在了他的身前。
　　事情变化得太快，东襄愣在那里一动没动，我也愣在那里。至于周围的魔兵，是后来执离帝君带着援兵前来清理的。
　　东襄煞红着眼，看着白谷从他面前倒下去他才反应过来，立马上前去接住她。白谷浑身是血，染红了扇昀宫的台阶。
　　魔界的人见现状不妙，猥猥琐琐地遁了。我担忧地看着东襄。他很伤情地抱着白谷，眼泪滴落在白谷逐渐冰凉的脸颊上。昔日活泼可爱的少女已经消失，现在只剩下一具尸骨。明明是个大喜的日子，东襄却要承受这么大的打击。我与他一同长大，自然知道此番过后东襄必将颓废一段时间。想到这里我不禁也替他难过了几把。
　　被祥云托在一旁的执离帝君冷漠淡然地看着我们，似乎觉得东襄的行为非常地窝囊，不自意地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嗤笑。然而这声充满了鄙夷与嘲讽的嗤笑声恰巧被我听见，我立马回过头去愤恨地瞪着他。瞪了好一会，我又似笑非笑地拱手拜谢，道：“都说英雄都是最后出场，执离帝君不愧是上古战场的英雄，连出场方式都如出一辙。”
　　我瞧见执离稍微愣了愣，随即浅笑，眼神深邃有意味地看了我一眼。一旁的仙侍凑近执离的耳朵小心说着什么。我耳尖，仙侍的话语恰巧不巧被我听见，说的是：“这位是三十六重天的渊若上神，是最早修炼成上神的女神仙，年纪轻轻的就为天帝化下了不少造诣，若是天帝见了也得敬她三分。”
　　执离淡淡的扫了我一眼，没有答话。一旁的仙侍很有眼色，悄然地退到了一旁。
　　执离帝君其人，天性寡淡，不大爱说话，常年一张冰山脸，像谁欠他万儿八两银子似的。不过那张好看的脸，纵使没有表情，也是迷倒了天界的一众女仙。他平时比较闲的时候，欢喜找司命下下棋。他地位大，就是连天帝也不敢招惹。
　　这是天界对他的一致评价，今日见得，果然名不虚传。
　　东襄在一旁哭得天昏地暗，执离帝君似乎非常不屑，一甩衣袖就带着自己的仙侍离开了。
　　我转过身去安慰东襄，白谷的躯体早已冰冷。他取出白谷的元神，已经破烂的不成样子，但好像还有挽回的余地。
　　只要找到传说中的结魂灯。
　　结魂灯早已于上次的洪荒大战中失踪，至于在哪可以找到这更是无迹可寻。
　　东襄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有些绝望的将白谷的元神放入自己的墟鼎中。良久，他道：“结魂灯……阿渊，你帮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