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弦》辞音

20、二十 【沉浮】棋子

　　回到君府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君渌扶着君隐进了府门，守卫的人摇了摇头，暗叹自家主子一点上进心思也没有。
　　不过想想也是，君隐这样空有皇子身份的恐怕早就不在皇位候选人之列，自从十多年前君家那场叛变，他就再也没有觊觎皇位的资格。倒不如闲散一些，好好享乐，等到下一任君王即位恐怕就没有什么好日子可以过的了。
　　或是同情，或是惋惜，或是幸灾乐祸之类的别的，更多的是漠视，这些君隐看过太多。
　　“主子，早些歇下吧。”君渌见君隐望着月阁发呆，低声唤了一句。
　　月阁是前皇贵妃未出阁时在君府的居所，也就是君隐生母以前住过的地方，如今他想要唤一声母妃都已经没有了资格。
　　君家世代为辅佐君王尽职尽责，不逾本分，只因权倾朝野让皇帝心有戒备，便是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几乎斩杀了所有忠臣，留下一个空荡荡的君府，算作让他赶出皇宫的一个住所。
　　他记得很久以前，母亲尚还是那个温柔端庄的大家闺秀时说过，身居丞相之位的外祖父并不看好当时还是皇子的皇帝，也不准备用一场政治婚嫁决定自己唯一一个女儿的终身大事，于是自小就将她送到了安城老家。
　　那是一个年初，大雪纷飞的时节，也不知怎的就相遇了，他百般讨好，她万分欣喜，于是他得到了她，得到了君家，进而得到了天下。
　　不过一场利用，那个人眸子中的温和，属于对他尚还有用的棋子。
　　直到她进宫的第五年，那个时候的她已经没有了昔日的沉稳，像一个疯子，有时安静，有时疯闹，只是为了能够见他一眼。她说苏隐，如果你不存在就好了。苏，用一个君家和她青涩的恋情所换来被冠上的姓氏，是多么让君隐觉得恶心。所以他舍弃了这个姓，舍弃去追寻那个人本该给他的尊荣，从不让君府的人称他殿下。
　　“之后的路，我自己走就好。”如果这条路他一个人也能够走下去，他不需要任何人虚情假意或另有所图的好意。
　　“可是主子......”
　　“回去。”
　　他眸中泛着阴寒，语气几乎要将人冻结成冰，君渌也知道他从不允许自己手下的人忤逆与他，只低下了头，隐于夜色之中。
　　琉璃阁的灯还亮着，阁中人不知道在做些什么，君隐同样也不知道，为何自己会走到这里。
　　也许是因为第一次有毫不相干的人愿意无所要求地帮他，即使是用和他一样的冷漠，即使是不坦率地找着对自己有益的借口去掩盖帮忙的真正原因，顾绝尘就像是缺他不可一般，让他觉得他的存在对于别人来说还有意义。
　　即使他根本就读不懂顾绝尘的想法。
　　可一切都是无所谓的，在他眼中所有人不过都是棋子，若一定要说有区别的话，那就是有的还有利用价值，有的已经利用完成了弃子，或是从一开始，就与这盘棋毫不相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