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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从那天起,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夏云明显的改变了。变得越来越冷,不对,应该说是消沉、精神紧绷,越来越容易严肃起来。白畅意的不安也提升到了最高点,因为这与十年前她离开之前太像了。

      “云妹。”他抱紧她,“发生什么事了?让你不开心。”

      “没什么……”

      “不要骗人,你现在这个样子真让我害怕。”

      “……”

      “告诉我,这十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

      “你以为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夏云依然沉默。

      白畅意心中有些怒气,却压抑着自己,低声道。

      “其实,七年前,我见过你一面。”

      “七年前?”夏云微惊。

      “新帝登基之时。”

      夏云瞪大眼:“你,你怎么能进宫的?”

      白畅意捧着她的脸:“你告诉我,我就告诉你。”

      夏云却推开他的手,撇过脸,神情复杂。

      “你要我说什么?”

      “就从你为什么不发一言的离开说起,如何?”

      白畅意的眼中有着莫名的怒火。她是他的妻子啊,却如此不信任他。

      夏云沉默半晌,终于叹气道:“十年前,我在怀上萍儿的时候去庙里烧香,遇见了长明贵妃。”

      “贵妃?皇上的母亲?”

      “对……”

      那一次相遇,彻底改变了她以后的人生。

      --------------

      小庙没有什么香火,来拜的人少。只是因为离家近,夏云常去。

      那是薄雾迷蒙的清晨,露水厚重,凉意赫人。即使婚后,夏云的生活依然没有什么改变,除了看书,就是听夫婿讲讲外面的事情。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很是规矩。

      膝下已有一子,腹中又有一个。

      她每天微笑,甚至不敢去想以后的日子,是否就像这样一直到死。

      这日来到庙堂,难得看到有人先于她在庙中上香。

      那跪着的女子,容貌端丽,气质出众。虽然衣着朴素,但耳上夜明珠,腰间绿如意却显示了她不凡的家底。夏云站在一旁等着,女子上完香,刚起身,只看了她一眼。惊讶出声。

      “莫非是夏云?”

      夏云愕然,她并不认识此人。

      “你是?”

      “你是帝师夏谦之女?”

      “你认识我爹?”

      “何止认识,我们是至交。”女子表情激动莫名,让夏云不知所措。

      “难道夏师傅就住在附近?”

      “先父已去世多年。”

      “什么?!”

      这个消失将那女子打击的面如土色。她举起的手不停颤抖。

      “夏师傅去世了……怎么可能?”

      “家父急病,一夜之间就去了。家母忧郁过度,不久也随他走了。”

      女子微微低头:“是么……抱歉,你一定很难过……”

      “不。他们去世之时,我还年幼。没什么印象。”

      女子茫然的点点头,似乎思绪混乱。

      “你怎么一眼就认出我了?”夏云不解。她们以前并没有见过面啊。

      女子眼神忽地飘动,犹犹豫豫的说:“你与夏夫人长的一模一样,若不是年纪相差迥大,真似孪生。”

      “你也认识我娘?”

      “我们两家世代交好。”

      这可奇了,她怎么完全不知道。

      “这位夫人怎么称呼?”

      女子面有难色:“你叫我长夫人好了。”

      夏云叫了一声,女子心不在焉的点点头。

      “长夫人可有心事?您看起来脸色不好。”

      “是……”

      虽然长夫人一脸心事重重,又精神恍惚,但很快的两人就攀谈起来。夏云很少与家人之外的人说话,长夫人气度颇大,谈吐不俗,很有长才。两人很快友好了,在小庙交谈了一整天。

      临行前,长夫人拉着她的手说。

      “夏云,我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长夫人忽的语气严重,博得夏云一笑。

      “有事夫人尽管吩咐。”

      “不,这件事情非常的重大,非常重大。”

      她说着说着,表情复杂,自语道:“不行……算了算了……”

      夏云看着她踌躇,没有说话。

      然后长夫人又摇摇头,一脸决绝:“夏云,我真的是找不到别的人可以信任了。”

      “夫人请吩咐。”

      “我现在不能说,以后我要请你帮我一个忙。但是这个忙非常重大,非常重大。可能会累及你的家人。”

      “是什么?”

      “你要先答应我!”长夫人一改之前的雍容,抓住夏云的手死死用力,神色仓皇。

      夏云不动声色:“我不能答应我无法做到的事。”

      “你能做到!一定能!”

      “杀人放火不行。”

      夏云本意玩笑,却看见长夫人神情狼狈。

      “长夫人,我只是一名弱女子。如果你要我杀人,我可不懂得如何下手啊。”

      “我不知道这件事情发生后是不是会有人死亡,但那绝对不是我的本意。”

      情况有些古怪,夏云问:“何事如此严重?”

      长夫人却异常执著:“你起码答应我,无论你是否接受此事,不得泄密半句。”

      “好。”

      他们明明是初次相见,但夏云对长夫人有相当的好感。人事就是如此,有人相处一生未必成为知己,而有人只需一次相见就成莫逆。

      长夫人忐忑不安的开口:“我本名李长明。”

      夏云眼也不眨:“当今皇上最宠爱的妃子,太子之生母。长明贵妃。”

      “你──”长夫人瞪大眼睛。

      夏云微笑,解释道:“知道我爹曾经担任帝师,手持凤如意,衣内着金绢的人,并不难猜。”

      长夫人自嘲的摇摇头:“你的眼睛真尖。”

      “所以,长夫人要夏云帮忙之事,一定非同小可了。”

      夏云说的风情云淡,长夫人松了口气。

      “的确是非同小可。”

      ------------

      夏云说道:“皇上当时已年迈,却迟迟不确立太子之位。长明贵妃入宫十几年,一直得皇上宠爱。她懂得如何照顾因年迈而日益虚弱的皇上。虽然如此,但长明贵妃一直没有受孕。所以,当得知她怀孕之时,皇上就宣布,如果诞下龙儿,就立为太子。至此,太子之位确立。”

      白畅意不解:“既然太子位已定,贵妃找你帮忙又所谓何事?”

      “树大招风。在太子之上尚有11位皇子,你让那些当哥哥的如何自处。自己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努力,全部付之一炬,输给了还没有出生的弟弟?除此以外,皇上越是年老,越是疑心病加重。朝廷开始浮动,小人在耍心眼,他也知道,只是已经没有精力也没有体力去管这些。最重要的是,几位朝廷重臣深得皇上信任,皇上反而担心起了小太子。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但太子还小,其母却正值壮年。子幼母壮,皇上担心的是贵妃娘娘会夺权。”

      “长明贵妃不是正受宠吗?皇上不信任她?”

      “畅意,皇家的人和事不能用百姓的处事经验去衡量。在皇宫里,皇权大于一切。”

      夏云叹口气,继续说:“长明贵妃只知道皇上对她越来越冷淡,却不明白为什么。她怕自己的皇儿太子位不保。”

      “她到底求你做什么?”

      “贵妃娘娘让我入朝,成为太子背后的力量。”

      “让你入朝?”白畅意愕然,“她不过第一次见你,十年前你没权没势,她怎么要求你?”

      “是我爹夏谦的名声。我爹桃李满天下,在朝中,只要亮出我爹的招牌,许多人都会买帐。我也是因为这样才化名夏云涛,在朝中确立了地位。”

      白畅意沉默半晌:“你为何不告诉我?为何一句话都不说?”

      “这件事非同小可,能少一个人知道便少一份危险。如果我与你在一起,我如何隐藏自己的身份?”

      白畅意不语。久久,他深叹口气。

      “我一直知道你胸中有乾坤,却自私的一直困着你,哪里也不让你去。结果倒好,你一去就去的那么远,那么久。”

      “你怨我?”

      “是。”白畅意用下巴蹭蹭她的脸,而后闷闷的说。

      “这次你是真的回来了。”

      夏云不言,他不是问她,所以她不需要回答。

      ------------

      “陪葬!”长明贵妃猛的站起来,瞪圆了眼,“夏云!你让我要求陪葬?!”

      夏云早就跪在地上:“是!”

      “你,你,你好大的胆子!你,你知不知道你今天的一切是怎么来的?”贵妃手指发抖,指着夏云的鼻子,气愤难当。

      “夏云深受贵妃娘娘厚恩,不敢忘记。”

      “可你现在让我去死?!”

      “是!”

      夏云抬起头,目光炯然。贵妃被那眼中的意志所摄,突然觉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颓然的坐回到椅子上。

      “为什么?为什么……”她茫然的像一个孩子。

      “娘娘。请属夏云无礼。即使娘娘不要求陪葬,恐怕皇上会暗中派下杀手。”

      贵妃嗤之以鼻:“皇上宠爱我,人尽皆知。”

      “但皇上更重视皇位的传承。”

      这句话就像晴天霹雳,贵妃登时面色惨白。

      “皇上……并没有表示……”

      “皇上很快就会有表示。夏云冒死恳请贵妃娘娘,任何时候,任何地点,只要皇上有一丝迹象,请娘娘率先提出,绝对不要让皇上先说出来!”

      “可是……我死了,我的皇儿……”

      “太子殿下请交给夏云。”

      “可是……也不一定啊……我一定要死吗……”

      “贵妃娘娘如果不自己提出来,下场可能……会更凄惨。并且让太子殿下的登基困难重重。”

      长明贵妃闭上了眼睛。

      半晌,夏云跪着,她坐着。空气仿佛凝结在一处,四下无声。

      她轻轻的挥挥手,疲惫异常。

      “我会考虑的,你下去吧。”

      “是……”

      陪葬?呵……她也就落得这个下场……

      她最信任,让她感到唯一能依靠的人,伤透了她的心。

      --------------

      御花园四季分明,美丽非凡。即使在冬天也可以看见莲花,看见梅,看见雪松。园林设计师们流汗流血,绞尽脑汁,将天下所有的美景,诗歌中所有的意境都浓缩到皇上的后宫中。这是做皇上的权利,与生俱来的权利。

      年迈的皇帝安坐在躺椅中,今天没有风,刚刚下过薄雪,景色优美。宫女们将道路扫了出来,搬来碳盆,火焰在盆中熊熊的烧,让人倍觉温暖。

      皇帝的膝上搭着毯子,手中抱着暖炉,半闭着眼睛,似乎在养神。

      长明贵妃徐徐走来,后面跟着一堆宫女。她雍容美丽,漂亮无双。

      “皇上。”

      她行礼,皇上睁开眼,看见她,笑了。做了个手势,示意她平身。

      宫女们端来铺上厚厚锦缎,柔软舒适的矮凳,她坐到皇上身边。

      皇帝拉过她的手:“爱妃手怎么这般凉?”

      “一路走来,忘了带暖炉。”

      维持着两人拉手的姿势,皇上又重新闭上眼睛。

      “皇上今天精神挺好,出来看雪景。”

      “嗯……”

      见皇帝没有聊天的兴致,长明贵妃也就不再说话,静静的坐着,静静的陪着。

      “唉……”皇上轻轻的吐出一口气。

      “皇上?”

      “人生苦短啊。虽然朕不相信有长生药,但到了风烛残年,仍是希望世上真有这种奇迹。”

      “皇上莫说傻话,您是万岁啊。定会长命百岁。”

      皇帝笑笑:“你我都知道万岁才是傻话。试问又有谁活过了万岁?”

      “皇上……”她将脸孔贴上他的手臂。

      长明贵妃也闭上眼睛,她轻轻微笑:”如果,如果陛下有任何不测,臣妾愿意跟随陛下而去。”

      皇帝猛的睁眼,坐起身来:“你在胡说什么?”

      长明贵妃笑颜温切,如同春风:“臣妾愿意殉葬。”

      “胡闹!”皇帝站起来,拂袖怒道,“殉葬这种愚昧的旧俗,早就在前朝被禁,你想让朕变成无道昏君吗?”

      贵妃走上前,柔柔的说:“臣妾自愿,与陛下无关。就算陛下不同意,臣妾一意孤行。”

      “你──”皇上回过头,眼中是吃惊,是不解,是不忍,是复杂,是欣慰,然后是无奈。

      “唉,你啊……”

      他将贵妃拦在怀中。

      “朕明白你的心意了,不过朕不准。太子还小,不能没有母亲。”

      “皇儿会长大。臣妾心意已决,陛下是劝不了我的。”

      她将脸埋进他的怀中,语气带暖,却隐藏着苦笑。

      皇帝脸上露出欣慰,不再说话,只是轻轻的抱着她。

      -------------

      永德四十三年,皇帝驾崩,长明贵妃殉葬。丧期第二天,长明宫大火,无人生还。幸而太子不在宫中。

      九天后,太子隆起登基。

      前任帝师之子夏云涛就任帝师,两年后升任宰相。

      自此后,是为宏昌之治。

      ── 丰王朝正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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