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然以后》jzmx

2、夜无眠 天色渐晚

　　天色渐晚，夕阳仍挂在西头，晕出一片的嫣红。泠风园里的一间房里，洺音正安然地睡着。这是一场难得无梦的酣睡。或许是太累了，他的梦里不再是之前一直连续梦到的滔天火海。
　　一只冒冒失失的鸟儿飞进了房，正好停在洺音床头。“啾啾~啾啾~”清脆的鸟鸣响起。“唔。”洺音皱了皱眉，睁开了眼。他迷茫地坐起身四下看着，很快发现了床头的鸟儿。他好奇地伸手，想摸摸鸟儿的羽毛。却不想那鸟儿竟啄了啄他的手指，飞走了。
　　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穆小少爷可是起了？秋月来服侍小少爷起床。”“嗯。你进来吧。”洺音轻声道。秋月闻言轻轻推开门端着水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个拿衣服的小丫头。秋月放下水盆拿起桌上的杯子，洺音却表示要自己来。秋月也没坚持，站到一边等洺音自己洗漱。待洺音洗漱好后她才说：“小少爷应该饿了吧？老爷在正厅设了一桌酒宴，请夫人和小少爷过去一起用晚膳，说是为夫人和小少爷接风洗尘。”秋月一边说着一边拿起小丫头手中的衣服：“这是老爷特意吩咐为小少爷准备的新衣，请小少爷换上吧，奴婢等会再帮您梳头。”洺音乖乖让秋月帮忙换了那件月白色衣服，也任由秋月拿了根蓝色带子把自己的头发系成一束。
　　“洺音。”刚打理好一切，洺音就听到了娘亲的声音。柳泠正站在门边，身穿浅黄的衣裙，梳着简单的发髻，未着粉黛，静静地看着焕然一新的儿子。看着洺音，她仿佛能透过他的身形看到昔日的穆少卿。当年穆少卿也是男生女相，样貌是一等一的好，且为人又温和。当时城中流传着一句话：‘娶妻应避勇秦薇，嫁女当嫁美卿郎’。其中的美卿郎便是穆少卿。但只有柳泠知道那人是多么的倔强和固执。只因当初认定了自己，便一直守在自己身边。
　　“娘亲。”洺音走过去拉住了柳泠的手。柳泠回过神来，一手握住洺音的手，一手摸了摸洺音的头。“夫人，小少爷，请随我来。”一直跟在柳泠身后的冬雪说到。听到这个称呼，柳泠皱起了眉，但又想到既然进了将军府便只能如此了，便摇了摇头自嘲一笑，牵着洺音跟在冬雪身后。
　　冬雪带着他们走出院子，拐上另一条路，走了一会儿便到了主宅。站在门口的李总管看到他们急忙迎了上来，引着柳泠母子进了大厅。一进门就看到了一桌子饭菜，谢逸坐在主位，淡淡看着面前的酒杯，谢璘坐在他身旁，浅笑着看着门口的人，伸手拉了拉父亲的衣袖。谢逸抬起头来，对柳泠母子说到：“都坐下吧，只是普通的家宴，请随意。”听到‘家宴’一词，洺音不安地挣扎，只想挣开娘亲的手然后远远跑开。这是他谢家的家宴，与他们何干？
　　而柳泠却紧紧握着洺音的手不让他逃开，定定地看着谢逸：“好。”听到这一声‘好’，谢逸难以置信地看着柳泠，想从她脸上看出委屈不甘或是忿恨。洺音也抬头看着自家娘亲，眼中闪着泪光。谢璘则低下了头，手不自觉地握成拳，而后又松开。柳泠却依旧面无表情，她拉开椅子，把呆愣的洺音抱上高椅，然后自己坐在他身边，淡定地开始吃东西。
　　谢逸也收回了目光开始吃东西，嘴角一直带着隐隐的笑意。这一顿饭对柳泠是平常，对谢逸是美味，对两个孩子却是煎熬。晚宴结束后柳泠就带着洺音回了泠风园，把呆愣中的洺音安置在床上后她并没有离开，而是坐在床边，紧紧抱住了洺音。“娘亲。”洺音终于哭了出来，“一定要如此么？我们一定要靠着别人而活么？”
　　柳泠轻柔地抚摸着洺音的背，柔声说：“我可以吃苦，但洺音还小。不是娘亲不相信你，而是娘亲想让你健康平安地长大。你爹爹也绝不会想看到他的宝贝洺音磕磕绊绊的成长的。”
　　“可是，可是、、、、、、”洺音抬头看向柳泠。可是世人会如何看待他们呢？夫家刚出事便改嫁的娘亲会招惹多少闲言秽语呢？剩下的话洺音没能说出口。
　　“洺音，”柳泠放开洺音而后蹲下身，让洺音的视线与她齐平，正色道，“你还记得爹爹跟你说过的话么？‘无论上天如何待你，无论世人如何待你，你自当淡然处之。不求无愧于世，但求无愧于心。’作为穆家最后的子孙，你可否做到？”“嗯。”洺音重重地点点头。
　　柳泠伸手摸摸他的脸继续说道：“我柳泠的儿子，不需要求得富贵显赫，娘只求你能平安快乐一世。”“娘亲。”洺音扑过去抱住柳泠大哭。
　　洺音哭着哭着就睡着了，柳泠让他躺好，帮他盖好薄被便出了屋，回了自己的房间歇下。
　　今晚洺音并没能安睡。梦中他回到了昔日的穆府，回到爹爹的怀中。爹爹轻声跟他说着什么，可他不管怎么努力都无法听清。突然洺音觉得好热，刚要转头询问却发现场景转换，他正置身于火海中。
　　洺音并没有亲眼见到那场大火，当他和娘亲回到穆府时，所见的就只剩一片废墟，一切都无法挽回了。穆家上下八十余口除了柳泠母子外全部身亡。
　　可是不知为何，洺音总会梦到那场大火。之前的梦里他是在火场外，无能为力地看着大火焚尽一切。这次他却身在火海中，他在火海中奔跑着，呼喊着，泪水不住地流。突然他看到前方有个人影，他急忙跑过去，竟看到了穆少卿。
　　“爹爹！”洺音大喊着，扑过去紧紧抱住穆少卿的腰，大火席卷而来，很快淹没了两人。
　　洺音猛地从梦中惊醒，发现自己满脸都是泪，浑身都被汗水打湿了。夜色正浓，他慢慢起身，下了床，想换件里衣。刚走了几步就听到门外有沉稳的脚步声，听着不像是丫头的。洺音一时好奇就凑到门边，轻轻打开了一条小缝，偷偷朝外看。
　　门外谢逸刚走过，洺音记好他走的方向，等到看不到谢逸的身影后才出门，而后悄悄沿着记下的方向跟了过去。
　　走了一会儿，洺音来到了柳泠的门外。柳泠竟没睡，灯光在窗上映出了两个人影。洺音屏住呼吸趴在门上。屋内交谈的声音很小，但洺音也能听到一些。
　　“泠儿，当年是我负了你，现在就让我好好补偿你吧。我会待你如从前一样，洺音我也会视如己出。”这是谢逸的声音。
　　“难道一定要以这种方式才能补偿？”柳泠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忿恨。
　　“少卿之前得罪了不少人，现在他已护不了你们母子，柳家家主也视你们如眼中钉，只有这样才能保护好你们。”谢逸说到，“其实这也有我的一些私心，我、、、、、、”
　　“当你‘死’在战场上时那个深爱你的柳泠也已经死了，从此我心中只有穆少卿。”柳泠打断他将要说的话，“留在这里也可以，但洺音必须养在我身边，他永远都会姓穆，永远都是穆家的子孙。”
　　“好。”谢逸说着，心中一片凄苦。“谢逸，失去了的东西，就再也找不回来了。”柳泠淡淡说到，“你回去吧，我要睡了。”
　　听到这句话，洺音急忙跑开，回了自己的房间。他背靠着门站着，胸口起起伏伏。他没想到娘亲竟与谢逸有故，但爹爹和娘亲是相爱的，这个他可以肯定。想到娘亲为自己牺牲了那么多，洺音暗暗下定决心，他一定要改变这种局面，他一定要带娘亲离开这里。
　　洺音爬回床上，睁大了眼看着无尽的黑暗。明天，一切都会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