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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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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大亮了,严诀才发现自己在沙发上坐了近两个小时。
早上喝了杯咖啡,此刻思绪格外的清醒。
他把电视关了,然后转身上了楼。
卧室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冬月的冷风从半开的窗户外面灌进来,使得整间屋子有些冷,房间里的家具因为失去了主人的气息,显得陌生而冰冷,严诀斜倚在门框上,有点不想进这间自己几个小时前从这里醒来的卧室。
他把双手插在睡袍的口袋里,试图从眼前的这张床上找到一些蛛丝马迹,但他注定要失望,床上的席梦思、床单、被褥以及枕头都干净洁白,没有可疑的血迹,也没有可疑的头发丝儿,甚至因为质量上乘的关系,这些床上用品就像刚刚铺上去的一样,新得不能再新。
严诀站在床边,目光四处扫了扫,发现没有任何有用的线索后转身出了房间。
卧室隔壁的房门紧闭着,严诀以为它是锁着的,于是抱着侥幸转了转门把,房门应声而开。这是间书房,门两侧的墙边各摆着一个书架,架子上堆满了书,书的类别很杂,也并未按类型分门别类的摆好,大概主人兴致来了便随意抽一本出来,看了两页,然后又胡乱的塞进一个可以安放的位置里,门对面是一扇窗,窗前摆了一张书桌,一台笔记本电脑放在那儿,显示屏向下盖着,像是许久不曾使用过了。
严诀在书桌后的椅子上坐下,拉开书桌下最正中的抽屉,里面的东西摆放得还算整齐,有护照、户口本还有一些其他证件,它们全部被夹在一本收纳型笔记本里,笔记本的扉页上写着严律的名字,苍劲有力的字迹,不像严律这种纨绔子弟的气韵,名字下方落了日期——2010.3.17。
严诀把笔记本合上放回去,在抽屉最里面发现了一个黑色的盒子,它被刻意放在了最深处,像是害怕被人发现,严诀把盒子拿出来放在桌面上,看见里面的东西时严诀并没太惊讶,就冲着严崇明给严诀留的这笔遗产,也足以让他成为很多人眼里的肥肉,而肥肉若想不被吃掉,防范于未然是有必要的。
他把盖子合上,重新将盒子推入了抽屉深处。
接下来严诀又翻看了其他的抽屉,都是些比较零碎的东西,大可忽略不计。
严诀仰靠在椅子上,手臂枕着后脑,空旷寂静的空间让他思绪有一瞬间的空白,此刻不知该想些什么好。
他对自己三十年的人生并没有太多遗憾,但并不代表没有。只是时间过了,年岁在增长,很多曾经过不去的坎想不通的事也就渐渐看淡了,如今身处此地,以另一种身份,居于另一个人的身体里,不自觉的有些感伤起来。
现在的时间与他最后的记忆相去不远,如今“他”已在这,那么原来的自己,做为严诀的人又是怎样的结局,死了?还是成了植物人?亦或者跟此刻的严律一样有着相同的遭遇?
他倒不太想知道答案了。
下午的时候齐安打了一次电话过来,说晚上凤凰城有个酒会,问他要不要去,其实邀请函早些时候已经到了严诀手里,只是前阵子严诀正跟个嫩模打得火热,压根儿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所以齐安也没问,今天邀请方那边又来了电话,齐安才特意打了这个电话过来问。
横竖没事,所以严诀同意了。
齐安说半个小时后来接他,然后挂了电话。
严诀从书桌前的椅子上起身,往楼下走。
他从早上到现在一直没吃饭,现在却也不觉得饿,但是酒会这种地方故名思义酒是主角,如果不先填饱肚子,空腹喝酒可是很容易醉的,即使这是别人的身体,他也得珍而重之才行。
冰箱里还有些食物,看得出来严律很少下厨,所以冰箱里留下的都是些能存很久的东西,严诀捡了几颗鸡蛋出来,给自己下了碗面条。只有真正挨过饿的人才知道食物的重要性,所以严诀并不挑嘴,只要能裹腹,对他来说都一样。更何况鸡蛋面营养,煮起来又方便,简直不能更棒。
齐安来的时候,严诀正坐在餐桌边吃面。
他还穿着早上齐安走时的那件睡袍,筷子握在修长的手指间,动静之间已经消灭了大半碗面条。
特地从意大利空运回来的餐桌先不论工艺和价值,光算这笔运费已经不能更少,然而桌上此刻放了只大海碗,严律从前绝不会用来盛菜的那种,旁边放着瓶酱油,酱油隔壁是一罐辣椒酱,这种与餐桌绝对不配的东西放在上面,让齐安觉得很辣眼睛。他站在门边,手里的钥匙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当下不由自主的愣住了,直到严诀叫了他一声才回过神来。
“严哥,你这是吃的午饭还是晚饭啊?”齐安走过来,眼睛往大海碗里瞟了一眼,其实他是想问这面是严律自己煮的吗?可是没敢。不知为何,他现在看见严律有点怯。
就像现在,即使严律在吃面,看见他的时候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就是这种不动声色才让人觉得心里发毛,生怕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做错了什么,下一刻就会被对方溜过来的眼刀杀死。
这种感觉虽然抽象,但齐安觉得自己稍稍能领会一点了。
“不是半个小时后到吗?”严诀把桌上的手机按了一下,手机屏立刻亮了起来,显示时间是下午四点四十七分,离齐安打电话过来才过了十五分钟而已。
齐安站在长型餐桌的一侧,“本来以为会塞车,没想到开车过来还挺顺利。”
严诀点了下头,把碗里剩下的面条快速的吃完,然后站起身打算收拾碗筷。
齐安眼疾手快的跑过来接了他手里的筷子,“严哥你坐会儿,我来收拾就成。”然后三下五除二的把碗收进了厨房里。
洗碗的时候,齐安还有点紧张。
说实话,严律刚刚吓到他了。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严律竟然自己煮了面条,还打算自己洗碗,齐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在手臂上掐了一把,疼得嘶出了声,然后才终于说服自己这是胜于雄辨的事实。
转念一想,让严律改变的原因是什么?莫非昨夜有先人入梦受了启迪?还是核桃被门夹了?
齐安洗碗的时候,严诀上楼换了身衣服。
严律的衣帽间就像一个小型的服装室,从头到脚,所有饰品服装分门别类的摆放着,随便拉开一个抽屉,里面成排的手表泛着辉耀夺目的光华,严诀不知自己是不是该笑笑,转身环顾了一周,发现这风格果真很适合严律。
他挑了件灰色的圆领毛衣,又从另一扇衣橱里拿了条黑色的长裤,最后在外面罩了件深灰色的昵子大衣,出门前顺手拿了条围巾,钱包就放在床头柜上,严诀把钱包拿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才心安理得的放进裤兜里。
下楼的时候齐安已经洗好了碗,站在客厅的沙发边上看新闻。
媒体显然还没有找到新的能替代陆正焕去世的新闻,所以电视画面依旧被这一消息霸屏,陆家大宅再次出现在镜头前,门前挂起了白色灯笼,雕花的铁门比平日看起来更加冰凉冷酷。
“听说陆家的大少爷不打算回来参加葬礼,陆二少又是个不让人省心人的。”齐安见严律从楼梯上下来,穿着不似平日的花哨,灰毛衣配长裤,整个人显得低调内敛得多,心说严律性格上发生了些变化,连穿着都变了,嘴上却没停,“陆老先生叱咤半生,没想到死后还不得安宁。”语气里颇多惋惜,恨不能把陆家那个败家子抓来暴打一顿,随即又想起眼前这一位也是个不折不扣的败家子,只得把这念头压下不再往下想。
“陆先生在外面没有私生子?”严诀嘴边挟一抹笑,淡淡的,像是在玩笑。
齐安一时摸不清他这话里有几个意思,于是没有接话。
私生子这个话题对严律来说一直是个敏感的存在,旁人是不能提半句的,因为他是严崇明年轻时背着正妻在外面跟别的女人生的,也是私生子。
在他出生没多久,严崇明便离开了他们母子,直到严律长到八岁,严崇明似乎才记起自己还有这么个儿子,遂派人去寻,寻回来后严律才算正式有了姓氏,名字上了族谱。他的母亲命薄,没有见到严律认祖归宗的时刻,严崇明自觉对这孩子诸多愧疚,所以处处依纵着,就连遗产里也把大头给了他,可惜……
齐安拿眼瞅了严律一眼,发现他正抬手系左袖上的大衣袖扣,一双从不下厨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却又蕴藏着无穷无尽的力量,一抬一放之间仿佛已将一切握在掌中。
严诀将袖扣扣上,理了理大衣,然后对齐安说:“走吧。”接着率先朝门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