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吃饭，后恋爱》木木桑

19、傻瓜们（上）

　　“水。”一只倨傲伸出的手，十个指甲涂得亮晶晶，但粉嫩的颜色却显得周围的肤色更暗黄。
　　安婷诚惶诚恐地地上保温瓶，手的主人不耐烦地结果，抵在嘴边浅浅地抿了一口。
　　“太凉了，你难道没有自己先试试温度吗？”被水湿润的喉咙发出更响亮的声音，声音的主人啊下巴昂的更高了，本欲成为扬颈的天鹅，但事实上看去却像是只被宰的公鸡。
　　“可是之前说让我不要动你的东西。”
　　“我有让你解释吗？解释就是掩饰，连水温都搞不定，你这么多年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吧！”
　　“抱歉。”与之对照，安婷的头低着，一路朝下低得直至尘埃之中。
　　“算了，我这一次就绕过你了。要是别人，我早就让我叔叔开除他了。”奴隶主每天鞭打奴隶十下，若有一天只抽了九下，那便自以为是莫大的恩赐了，奴隶要忙不迭道谢，感恩戴德五体投地才可以。于是安婷唯唯诺诺说了感谢后，她便放过这次这只小菜鸟了。“你快去重新倒一杯。”她挥挥手，好似驱赶一只苍蝇那样，打发走安婷。

　　她是谁？这位大小姐姓莫。但她更喜欢别人叫她的英文名，茱莉亚，Julia，勤劳文雅少女的常用名。勤劳的茱莉亚，每天十一点上班，三点准时下班，主要工作内容是吃零食和玩手机。文雅的茱莉亚，谁要是忤逆了她的心思，她会把你祖宗十八代统统都骂进地狱。有天赋的茱莉亚，她在舞台上最精湛的演技就是瞪眼与撅嘴。为什么这样的茱莉亚还能安稳居于她的宝座有个声音在窃窃私语道：“那可是本市戏剧协会理事莫审言的侄女，听说原本想让她演电视，但实在不行就只能塞到我们这里了，实在是不能得罪的人。”

　　今天茱莉亚莫小姐心情不错，在用手机刷了一上午的社交网络后，她准备去找杨则章。听说他准备启用顾云平当女主角排一出新戏，大小姐想要在其中得到一个角色。这倒不是为了剧目本身，而是为了顾云平，这位外调来的女演员名声在外，同几位有名的导演也有些交情，若是能和她攀上交情，再与她同台演出，使她看见自己杰出的演技，最后再加上叔叔上下疏通关系，茱莉亚莫小姐便认为自己自然能被引荐给大导演，明星梦也就要成真了。

　　当她哼着欢快的小调，向着杨则章的办公室进军时，遇上了好几个工作人员，他们皆是揣着同安婷一般惴惴不安的神态向她问好，茱莉亚莫小姐自然也照单全收。在白墨剧团里，大家都清楚她身份，就算是林克也对她礼让三分，除了杨则章还有他那一派的人。杨则章对她的态度平和得近于冷漠，许鹤则永远是公事公办的态度，最过分的就是李之翰，这个轻佻的小子对待她丝毫没有尊重可言，总是用刻薄的玩笑揶揄他（最糟的是还有几次她应该没听出这是嘲笑她的话）好在他在这次交换中去了隔壁的桐城剧团，有一段时间可以清静清静了。
　　不过这一次茱莉亚莫小姐初战就受挫，杨则章根本就不在办公室。迎接她的是许鹤。这家伙保持着常年不变的扑克脸，一板一眼地对她说：“杨则章他出门办事了，预计下班前都不回来了，你要是愿意可以等他回来。”
　　“什么嘛，他怎么这个时候出去办事!”
　　“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样清闲的。”卡学长的一只手已经搭在门把上了，说道：“如果没有别的事，就请离开吧，我也有工作要处理。”

　　砰的一声，门板就和他的主人一样不近人情地阖上了。吃了闭门羹的茱莉亚莫小姐走出几步，又气不过，折回去狠狠踹了一脚门，然后气冲冲地杀去林克办公室。
　　当她进门时，林克正在修改一封发给她叔叔的邮件：
　　我很高兴地告诉您，阁下侄女在我的剧团适应良好。她和不少年轻的同事都相处融洽，虽然有些老牌人士无法接受年轻人的个性，但这毕竟只是少数。工作上，她的工作态度极为轻松，绝没有给周围人带来任何压力。表演艺术上，她也有了长足的进步，对于某种表演风格和方式掌握娴熟。总之，我相信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她一定能有更好的发展。

　　在他还没有按下发送键前，茱莉亚莫小姐满怀怒气的声音就飘到了耳边：“你就不能管管你手下的人吗？一个比一个不像样！”
　　林克也不是第一次处理这种事，立刻赔笑道：“他们毕竟是艺术家嘛，有点脾气也是正常的。”
　　“可不能总是这么针对我啊，我就是脾气再好，也不能这样被欺负。”她一把坐在椅子上，椅子不堪重负地呻吟了一声。
　　“是是，我有空会和他们说说的。”
　　“我还有一件事，杨则章排的新戏，我想要一个角色，不用女一号，女二就可以了。你和他说一下就好了。”
　　“这……导演排戏时候的人事安排，照理上我是不能干涉太多的。”
　　“什么话嘛。你是他的领导啊，你说的话，他还不照做啊。好了，事情就和你说了，你快点帮我办好。还有，你一会儿和顾云平说一声，我要请她吃晚饭。”

　　这件事就此算是一锤定音了，但他们并不知道，在这番谈话结束的三个小时后，谈话中被涉及的两位主角在办公楼后的空地上骑着自行车。
　　杨则章从外办事回来时已经快五点了，他走了后门，原本准备回办公室取点文件回家，然而就远远地就瞧见顾云平在跌跌撞撞骑着一辆自行车。与其说是骑倒不如说是滑，一脚着地，一脚勉强踩着踏板向前，车把也是一并摇摇晃晃的。顾云平脸上也写着不满，好似正在驯服一匹烈马，这幅狼狈样和她平时游刃有余的样子也是判若两人。杨则章不由得失笑出声，成功收获自尊受挫的瞪视一枚。

　　“这样躲在背后嘲笑别人，可实在不礼貌啊，导演先生。”
　　“抱歉了。”杨则章隔空指指那辆车，说道：“不过未经允许就骑别人的车也不太礼貌吧。”因为剧团里一来骑自行车的人就少，二来这辆车也是半旧不新的，所以杨则章不太上锁，没想到这一次就得到了顾云平的垂青。
　　“那我们就算扯平了。”
　　“你原来不会骑自行车啊。”话虽如此，杨则章原本想露出一个更矜持的表情，但难以压抑的笑容先一步泄了底。这次顾云平也不生气了，放任了他彻彻底底笑了一会儿。“抱歉，真的不是嘲笑你，只是真的太惊讶了。因为我一直以为你是那种学生时代风驰电掣骑着单车在校园中穿梭的人，身上背着书包，一手撑着伞，一手扶着车把手，穿的应该还是白色的鞋。”
　　“你这是什么胡思乱想啊，细节还这么完善。”顾云平忍不住皱眉，然后也笑了。
　　“是啊，我也觉得自己在胡思乱想，所以笑到停不下来。我真的是个想象力丰富的傻瓜。”他收敛了一下神色，向着顾云平伸出手说道：“那请问你介意让我这个傻瓜教你骑自行车吗？既然你骑的是我的车。”

　　顾云平自然是同意了，但在坐上车的时候她感觉到不对劲:她原本是准备回家的，正巧认出停着的那辆车属于杨则章，又正巧发现车没上锁，就鬼迷心窍地骑了骑。怎么现在就要正儿八经地学这技能了？天哪，她可是考出驾照，有自己的代步车的。更重要的是，她似乎已经丧失了拒绝面前这个人的本能了，要是下次杨则章这样伸出手问她愿不愿意同他一起跳海（真到那时候估计某人也会照旧摆出这幅风轻云淡的态度），她估计也就觉得有趣同意。
　　当然一码归一码，顾云平还是认认真真地接受教导了。教成年人骑车似乎比教儿童要省力许多，因为成年人的双腿可以轻易碰到地面，不用担心会摔倒，但杨则章仍旧像是个溺爱过度的父亲一样时刻严正以待。最初他是扶着车把手，让顾云平蹬踏板，逐渐习惯起来骑车时的力度。接着就是扶着自行车后座，让顾云平自己掌握车把手把持方向。他们就这样一圈一圈绕着后院打转。若是顾云平骑得太慢，车身无法保持平衡，杨则章就要竭力在后面扶稳。若是骑得太快，原本半弯着腰慢跑的杨则章就要全速追赶了，他气吁吁地喘着，顾云平能感到有热气呼在自己背上。好在顾云平学得很快，当她基本掌握的时候，某个不常运动的导演还没有被累垮，但汗湿的额发已经黏在额头了。
　　教学略有成效后，杨则章提议可以骑出去巩固一下教学成果，“就在附近转一圈吧，要把理论知识应用于实践才好。”既然杨则章提出了邀请，她也想不到什么理由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