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吃饭，后恋爱》木木桑

16、草莓之酸楚

　　春天是适宜于开始的季节，在忍耐了一个冬季的冷寂后伴随着早春与新芽，又预示着新的一年的开始，昔日的种种伤情似乎已经随着积雪一同消融而逝了，乔翘是春天出生的少女，有着四月的细腻，五月的活泼，和六月的激情。现在属于春天的她要固执地追寻一个属于冬天的幻梦。她倾慕者萧子君，以无可救药的执着。

　　今天是周三。这已经是本周她第三次装作与萧子君巧遇了。掐好时间的她双手插在口袋里，装作漫不经心地，出现在意中人面前。
　　“真是有缘分啊，今天又遇到了，再一起走一段如何？”
　　在一个有天赋的演员面前玩这种把戏并不是个明智的选择，萧子君稍一皱眉，已然是看出了破绽，但也仅是不动声色的一笑，柔声道：“如果你不觉得麻烦的话，那好吧。”
　　乔鸿飞的葬礼后，萧子君就时不时会来这里散步，在当初他们的关系尚不明朗的时刻，心存暧昧的两人无言地并肩而行着，偷瞄着对方，又自以为没有被发觉。然而承载了太多回忆的地方并不能常游，否则便轻易会被过去所掩埋。这是精神上的吗啡，在药力失效后徒留的就只是空虚感了。

　　乔鸿飞是能用秋天作比的女人，秋天是温柔且静谧的，在无声中孕育着丰收的果实，而这样的秋天又常常是藏着清愁的，一缕微凉的风化作了唇边若有若无的一丝笑意。秋日是与春日截然不同的季节，纵然是愚者也不会误将两者混淆，但萧子君却偏偏犯下这样的错，，妄图在生者身上找到故去之人的痕迹。乔翘比乔鸿飞小四岁，少女特有的稚气还未完全褪去，短发染成棕色，发梢烫卷，随着她欢快的步伐一同蹦跳着。
　　春日的少女并不知道身边人的想法，察觉到的只有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误以为冬日就要消解了，既感到了不可思议的喜悦，又有着隐隐约约的失落。她本以为萧子君对乔鸿飞的感情会更持久些。

　　两旁的行道树高大繁茂，枝芽已经互相交织编织成冠，在这样的天气里细细密密地收拢起凉意，平时这样的地方会乔翘而言阴凉有余，趣味不足，但此刻在她心里，枝头那些欲坠的叶片光是被萧子君一瞥就已经起死回生了，连踩碎落叶的声音也显得格外动听起来，春日的暖风吹拂在少女心头。
　　“前面有家甜品店，要我请你吃冰激凌吗？”
　　“为什么又是冰淇淋”乔翘撒娇似地一撇嘴，说道：“你可不能总把我当小孩子。”
　　唇边荡起一层浅笑，萧子君说道：“只有小孩子才会提前半小时到这里来等我，在装做是偶尔间相遇。明天我不会来这里，早点回家吧，别再来浪费时间了。”
　　“原来你都知道了。”乔翘低头踢飞脚边的一颗小石子，“那你有没有很感动啊？像我这样的青春美少女在这里等你，而且才不是半个小时，是提前了一个钟头哦。”她抬起头凝视着萧子君，小动物似的眼睛滴溜溜得转。
　　“如果再年轻七八岁，或许我会吧。”一片叶子飘落在乔翘肩头，萧子君细心地为她摘去，说道：“一会儿吃了冰激凌，我就送你回家吧，要不然你父母会担心的。”
　　“只是为了我爸妈吗？”
　　“还为了你的姐姐。”
　　乔翘的神色一黯，破冰的冬日只是她的错觉，扑面而来的依旧是凌冽的寒风。“你就不能绕开我表姐看待我吗？”
　　“如果没有她，我们根本就不会认识。”他是对的，横亘在两人之间最大的阻碍也是如今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系。
　　“在你心里她到底是怎么样一个人？”
　　萧子君叹一口气，目光飘向了远方，被叶片过滤而下的斜阳，懒懒散散地装点着他俊朗的侧脸。他用诗一般的口吻说道：“我不知道，或许我从未了解她，正如她从未了解过我那样。但即使我们窥见的并不是全然的真实，我们的感情却也是不容置疑的。我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接受一个新开始。”
　　这已经算是明确的拒绝了，虽然为乔翘留了不少余地。但当事人却装作好不领会的样子，生硬地说道：“这么冷的天，我不想吃冰淇淋，我想吃草莓。”
　　时值深秋，市区一般的水果摊上根本没有草莓，即使是有也是小而酸的那类不成熟产物。乔翘也纯粹是为了赌气，随口一扯，故意想让萧子君难堪，但那人只是轻轻应了一声，也不知是否只是敷衍。乔翘担心惹他生气，又暗暗地骂自己太幼稚，急忙想改口说自己是开玩笑的，但萧子君已经抢先说道：“好了，时间也不早了，既然你不想吃别的东西，那我就送你回家了。明天上午你在家吗？”
　　冰层上似乎又起了动摇。“当然了。”她迫不及待地回答。
　　“那你明天上午别出门在家里等着，大约九点左右会有人到你家。可以吗？”萧子君说道，他发觉少女低头的侧脸隐约之间又有乔鸿飞的影子了。

　　怀着无尽期许的少女回家了，因为兴奋当天晚上辗转反侧了许久也无法入睡。第二天早晨她六点就醒来，一大早就洗了个澡，忐忑地换了一两种发型，三四套妆容，五六条裙子，七上八下地等着，静候九点到来。敲门声准时响起，她去开门时险些被长裙绊倒，但门口站着的却是个陌生男人，扛着一个大箱子，送的是航空快递。
　　失望透顶的乔翘签收了包裹，打开包裹后发现里面装的的全是草莓，大而鲜艳的春季水果，已经细心地去蒂洗净了。乔翘拿了一个尝，味道很甜，她却依旧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