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照常升起》李怀特

1、太阳照常升起

　　我叫常升起，我是个九流作家。通常情况下跟我水平差不多的人都不会叫自己作家，他们发明了一个新词，叫写□□好者。我之所以敢自称作家是因为自信，我一直坚信一个人如果自信了，就能够掌控大局。但是我的朋友们好像都不认为我是个能掌控大局的人，他们对我的评价只有简单的四个字：臭不要脸。

　　前一阵子在我身上发生了一件神奇的事儿，这事儿应该从我的一个业余爱好说起。我喜欢夜观星象，对天体物理学略有兴趣。几个月前在网上看到了一个罕见天文现象的预测，预测说九十年一遇的“蓝月”现象将会在一至二个星期内发生。所谓的蓝月顾名思义就是月亮呈现出蓝色，并且在视觉感受上会变大。可是蓝月出现具体在哪一天却不知道，只知道是最近两个星期之内，而且持续时间只有两个小时，出现时间不会早于太阳落山之后三个小时。这条消息非常可靠，是NASA发出来的。当时我点开的那个网页侧边栏弹出了两个广告，我记得清清楚楚，应该是一个游戏的广告，一个穿着宇航服的家伙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前前后后飘来飘去，广告词写的是：美国登月究竟是真是假，来“宇宙王”一探究竟，绝品宇航服套装点击就送，你将会是成为宇宙王的男人。而且整个网页UI设计得异常漂亮，页面目之所及之处几乎铺满了选项按钮，信息量之大十分惊人。搜索栏更是新颖独特，每次搜索无论什么总会先跳出一个广告，从这么多的广告植入就可以看出投资手笔之大，令人瞠目结舌。
　　这么专业一看就知道不是假的，在得知蓝月消息的时候我顿时热血沸腾了。九十年一遇，这辈子恐怕也就这一次了。当时我因为忙于创作一部长篇辞了工作，正好有足够的时间可以消磨。于是我强制改变了作息时间，白天睡觉，傍晚太阳下山之后醒来写东西，三个小时之后就走到院子里躺在沙发上一边等蓝月一边构思故事情节。
　　我的院子不大，一百多平米吧，长方形，正南正北。西北角是一个小棚子，平时放电瓶车和一些杂物，像个小仓库。中间是一条水泥路，半年前铺的，左右两边是菜地，平常种些黄瓜西红柿辣椒什么的。东北角靠近房子的地方盖了一个葡萄架，葡萄架底下就是我那套二手棕色沙发。
　　我最喜欢这套沙发，虽然已经伤痕累累，坐上去也没有弹性，但是我还是喜欢。这套沙发是几年前我在二手市场上淘的，把它让给我的是一个小姑娘。那个小姑娘以前在城里打工，第一个月的工资就买了这套沙发，她在城里工作五年之后感觉实在厌倦了，最后还是选择了回老家。她跟我说要对这套沙发好点，还问我养不养猫，我说家里的确有只猫，她听到我养猫之后脸就有点难看好像后悔了，我安慰她让她别担心，而且钱我也给了，后悔也晚了。
　　这套沙发后来被我的猫抓的很惨，我心一横就把沙发扔到屋外去了。屋外一开始的时候是没有葡萄架的，下雨天就在沙发上简单的铺上一块破木板，后来有一天下雨的时候我穿着雨衣站在院子里，感觉哗啦哗啦的雨声还是要在屋外听才显得别致。于是我就搭了一个葡萄架，买了一块遮雨布平常卷在葡萄架顶的一侧，下雨了往另外一侧一拉，固定好之后就可以坐在沙发上一边喝茶一边听着雨声了。
　　说回到蓝月，皇天不负有心人，在昼夜颠倒的第七天晚上，我终于等到了。
　　当时我正眯缝着眼打盹，昏黄的月亮逐渐被一片云遮住，我完全闭上了眼睛。不一会一阵强烈的光芒从天上直射下来，我一下子惊醒。蓝色的月亮缓缓的露出一部分，云还在移动，边缘已经开始露出白色的光，最后整个蓝色的满月毫无保留的显现了出来。我震惊的无以复加，甚至忘记了要拍照留念，蓝月开始慢慢变大，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末了整个夜空的三分之一已经被蓝月覆盖，仿佛我一伸出手去就能碰到。那个时候我深切的体会到了“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的心情，紧接着这颗巨大的蓝月嘣的一下子消失了，至于是“嘣”还是“boom”已经不重要，我觉得世界上没有任何一种语言能够描述这种动静。而且实际上它并不是一下子就消失的，是在天空中留下了一小段时间的残影之后才真正消失的无影无踪。这种现象实在是诡异无比，我都快吓尿了。我早在蓝月出现的时候就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它消失之后我更是呆呆的伫立在原地仰头看天动都动不了。这实在超出了我所认知的现实世界的普遍规律，我其实对于蓝月看起来会大一点是有心理准备的，只不过没想到会这么大，而且现在它又消失了，这简直难以置信。
　　我开始思考关于宇宙，世界，人类，这一切一切客观主观宏观微观存在的意义，脑子乱的像有人在里面用搅屎棍耍了一套打狗棒法。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在我还没缓过神儿来的时候天上又出现了一颗蓝月。这次是月牙，而且也是越来越大，这种感觉就像是什么东西由远及近，放佛要生生地拍在人脸上一样。这颗月牙放大到某一程度之后也随着一声巨响在留下一阵残影之后消失了，我开始逐渐接受了这种现象带来的刺激，心情慢慢平和了。
　　满月和残月交替放大消失了半个多小时后终于停止，在后半段天空中甚至同时出现了十个以上的满月和残月，原子弹爆炸般的巨响不绝于耳。直到最后以一个巨大的蓝色满月收场，我连眼睛都不敢眨盯着最后的这颗满月，脑子一片空白。
　　一分钟后我看到在满月巨大光辉的衬托下，从天上降落下来一个影子。从轮廓上看应该是个女的，她停稳了身形，正好停在从我这个角度看过去满月的圆心上，然后对我说：你对自己现在的生活感到满意吗。
　　本来我的意识是完全涣散的，但是她一张嘴立马让我全神贯注起来，我吞了吞口水问她：你是谁。神仙吗。
　　她没有理睬我的问题，就像我没有理睬她的问题一样，继续说道：我可以给三天时间体验三种不同的人生。
　　我说：我为什么要体验三种不同的人生，我对自己现在的生活感觉非常满意。
　　她说：你不是作家吗，作家最重要的就是积累生活阅历，你体验的越多就越能写出好的文章。
　　我仔细的思索了一下她说的话，感觉还是有一定的道理的。她看着我正在思索的样子接着说道：这是我根据你的身份所能给你的最有利的帮助，我知道你不会理解我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你也不必理解，我唯一能告诉你的就是，在这颗星球上见到我的概率是1871288的6368次方分之一。
　　我刚要张嘴说话，她又先开口说道：这只是我给你的一个最佳建议，当然你也可以提出自己的要求，在我所能做到的范围之内，都可以答应你。
　　我仔细思索了三十秒之后说：那就来你说的那个吧，我想不出什么要求。
　　她说：为了保证体验的真实感，在三天的时间里，每一天都是独立的，你不会记得前一天发生的事情，相应的，也会单独拥有每个身份的记忆，在体验结束之后，你将会恢复并保留所有的记忆，你准备好了吗。
　　我说：虽然不是很懂你在说什么，但是我准备好了，开始吧。
　　她说：好哒。

　　旋即我眼前一黑，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是在一个豪华酒店的房间里面，身边还躺着一个赤身裸体的姑娘。脑海里出现了一个画面，昨天晚上和王总一起去会所消遣，他说最近结识了几个模特，个儿顶个儿盘儿亮条儿顺，非要介绍给我一个。毕竟大家都是生意场上的朋友，我也就勉为其难的接受了。
　　我从床上坐起来，甩了甩头清醒一下，昨天晚上实在是喝的不少，王总太会灌人了。我起身去浴室洗了个澡，洗完之后这个姑娘还没醒。接着我便穿好衣服又随手在床头柜上扔了一万块钱，离开了房间。
　　昨天是找代驾把我的迈巴赫S600开过来的，我当时也在车上，却死活也想不起来他把车停在地下车库的哪个位置了。无奈只好打车回公司，下次喝多少也不能叫代驾了，太耽误事。
　　回到公司之后秘书小刘急急忙忙的跑到跟前递给我一个文件夹，说：李总，这是您今天的行程安排。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上午九点半视察北郊的新楼盘施工地。中午十一点有一个跟市长的饭局，谈一谈青山区废弃公园改建居民区的事，这个废弃公园早就要拆，据说今天早上开始动工。下午陪张总打高尔夫，聊聊投资的事。晚上又是王总组织的局，少不了花天酒地，这样下去我这身体哪受得了。可毕竟都是生意场上的朋友，我还是免为其难的接受了吧。
　　我低头看了下时间，现在才八点半，于是跟小刘说：你先找人去酒店把我的车开回来，再去给我找身干净的衣服，哦对了我早饭还没吃，去准备吧。
　　小刘答应了一声跑开了，我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九点半一切准备就绪，司机开车直奔北郊，路上我问小刘：工地现在情况怎么样。
　　小刘说：现在咱们这个楼盘一切都还进行的比较顺利，没有出现任何事故，能在预期时间内完工。
　　我说：能完工就好，北郊虽然属于郊区，可我还是觉得6666太便宜了，跟宣传部门说把之前的广告都扒下来，换成16666一平。
　　小刘点了点头说：明白。
　　视察工地一切顺利，中午的饭局才是最不好搞的。跟政府的人打交道脑子必须灵活，而且废弃公园这个项目拿下来又是一笔大生意，一定要小心谨慎。这种事不送钱是想都别想了，关键是送钱的技巧要掌握好，怎么说我也在这个行业里摸爬滚打了三十几年，这点儿小问题可难不倒我。
　　本地最大的五星级酒店鸿宾楼最豪华的包间里，只有我，小刘，市长和市长秘书四个人。小刘把市长陪得那叫一个美，我见市长正在兴头上便趁热打铁说道：陈市长，听说您喜欢收藏个名人字画什么的，我前些日子得着一幅唐伯虎的真迹，据说是真迹，我也不懂，您给长长眼呗。
　　冲着小刘使了个眼色，小刘会意的从包里掏出一个画筒，打开之后是一幅山水画，山川秀美，景物逼真。
　　陈市长仔细端详了半天瘪着嘴摇摇头说：你这个画啊仿的挺像，但是懂行的一眼就能看出来不是真迹，你被骗了，这不值钱，你花多少钱买的。
　　我故作惋惜说：哎呦，下回可真不能乱买东西了，就算买也得让您先看看，您就别问多少钱了，这次我就当是买个教训。这画要不然就送给您了，反正也不值钱。
　　陈市长笑了笑说：哎这怎么好意思呢，行吧，我就收下了。不过小李啊，你要是喜欢唐伯虎的画我那倒是有一幅《松崖别业图》真迹，我转手给你怎么样。
　　我说：呦这怎么好意思呢，不过既然陈市长都忍痛割爱了我再不给面子实在不像话，您开个价吧。
　　吃完这顿饭也算是把钱送出去了，不过和我本来想的剧情有点出入。本来我认为这吃人不吐骨头的老家伙把画收下就算了，因为我那幅的确是真迹。没想到这老狐狸他又要硬卖给我一幅，这下子我可是赔了一幅真画又花了大价钱买了他一幅假画，老东西还真够奸诈的。
　　不管怎么说这项目我是到手了，虽然搭进去不少钱，不过下午找张总聊聊投资的事儿钱不就又回来了吗。张总是陈市长的外甥，也是做房地产生意，不过做的比我大，毕竟人家后台那可是市长。但是到最后还是我棋高一招，给舅舅送钱，再让外甥把这钱给吐出来，每次想到这里都忍不住把自己佩服的五体投地。
　　晚上本来想把王总的那个局推掉的，不过想到今天完成了难度这么高的工作，就觉得应该犒劳犒劳自己。于是晚上又喝大了，王总两只手一边夹着一个姑娘，在他那肥肚腩上蹭来蹭去去，说道：怎么样，李总，今天是学生妹，换换口味，吃点清淡的也不错。
　　我醉醺醺的随手抓起一个角落里的姑娘，对王总说：懒得搭理你，我自个儿回酒店玩。
　　今天我没叫代驾，在酒精的刺激下开得飞快，姑娘坐在副驾驶上不停地发抖，估计是被我的狂野吓到了。我想象着今天晚上这个所谓的学生妹被我摁在床上时候的样子，会不会还像现在这样吓得发抖呢。越想越兴奋，不知不觉时速已经超过了180公里，我还在用力地踩着油门。忽然我有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时间仿佛慢放了一样，一切都是那么慢。方向盘上缓缓的开出了一朵花，我闻到了一股诡异的幽香，不由自主的一头扎了进去。

　　我睁开眼的时候是在一个豪华酒店的房间里面，赤身裸体。我是一个模特，昨天晚上有个大老板请我和几个姐妹喝酒。这种事情每隔几天总会发生一次，我也习以为常了。昨天喝大了之后就直接断片了，完全忘记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从床上坐起来，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摸了半天没摸着，扭头一看柜子上放着一摞钞票，目测这厚度是一万。自言自语说道：草，把老娘当成什么了。
　　梳妆整理完毕之后赶紧给好姐妹苏云打电话，今天下午还要飞趟上海，有个车展要参加，又要被那些色老头拍一下午了。不过没事儿，钱到位了就行。想到钱我赶紧把床头柜上的一万块钱塞进了包里，这时候电话也通了。
　　“喂，苏云啊，你在哪呢，赶紧准备准备我们马上去机场。”
　　“大姐这刚几点啊，还让不让人睡美容觉了。”
　　“你再睡美容觉也就长那样了，好好化个妆比什么都管用。”
　　“不带你这么损人的啊，还是不是好姐妹了。”
　　“得得得，您继续睡，我去机场等您行了吧，就这样，先挂了啊。”
　　十点半的飞机，我十点就到机场了，十点半的时候苏云还没到，要不是飞机晚点我还真不知道应不应该继续等下去。十一点苏云终于拖着大包小包从出租车上下来，离老远还跟我招手，我直接扭过头去不理她，真是丢不起这人。
　　她走到我跟前的时候我才转过头来说道：苏云，苏大姐，您这美容觉睡得还舒服吗。
　　苏云尴尬的笑着：舒服舒服，你没走啊，还以为你先走了呢，果然还是姐妹情深啊。
　　我白了她一眼：要不是飞机晚点我才不等你呢。
　　车展其实上午就开始了，我们是过去站个下午场，不过就算只是站下午场也能拿到3000多块，而且机票食宿全部报销，挺值得的。飞机十一点二十起飞，我们到上海的时候是下午一点多。下午场的车展两点就要开始，我们下了飞机立刻打车往会展中心赶，急急忙忙最后还是迟到了。会场主管说我们来得太晚已经找到替补了，我们想上的话也可以，要扣一千块钱，而且机票也不报了，食宿可以包，好在还算有点人性，我们也就答应了。苏云也觉得挺过意不去的，一个劲儿跟我道歉，我说不要紧，没你什么事儿，主要是飞机晚点了。
　　当了一个下午的“站神”只拿到了2000块，而且飞机票又不报，虽然是经济舱，可也是1000多块啊。我心里觉得有点郁闷，说晚上想去喝酒，苏云也答应了。
　　我们在当地找了个酒吧，别的本事没有吃喝玩乐可是与生俱来的。
　　三杯酒下肚已经晕晕乎乎的了，其实说起来我的酒量不错。以前喝白酒那都是拿碗喝，啤酒对瓶吹，红酒葡萄酒也是当饮料喝的，可今天这是怎么了，才三杯就不行了。我指着苏云的鼻子骂她臭不要脸，苏云以为是我喝醉了胡言乱语，其实这才是我的真心话啊。当初她想追我男朋友的时候我还傻呵呵的给人支招呢，没想到把自己男朋友搭进去了。她后来跟我道歉挺真诚的，而且我也不是特别喜欢我当时的男朋友，也就原谅她了，捡个二手货也不知道她图什么。
　　今天借着酒劲儿回想起了以前好多不愉快的事儿，可是这么多年我就有她这一个掏心掏肺的朋友，也许真的是关系越亲密越容易产生隔阂和矛盾吧。我不想再想这么多了，于是一个人跑到大街上吹吹风冷静一下。一辆摩托车从身后开过来，坐在后面的男人拍了我屁股一下，我指着绝尘而去的摩托车破口大骂：操你妈。
　　摩托车在前面掉了个头又回来了，骑车的男人把头盔的挡风玻璃推上去露出一张猥琐至极的脸说：小姑娘挺带劲儿啊。坐在后面的男人下车一把把我扛在肩上，又坐上摩托车。
　　我喝醉了酒在深夜的街头上被两个骑着摩托车的外地男人载着狂奔了不知道多久，在荒郊野外停下来的时候我才感觉到了恐惧。我拼命的喊着，却撕不破深夜的寂静。戴头盔的男人觉得我太吵了，把头盔摘下来套在了我的头上，我能闻到一股酸臭的味道，实在是太恶心了。
　　他们两个疯狂的扒光了我的衣服，我哭得不省人事。

　　我醒来的时候是在青山区的废弃公园里的一条长椅上，身上裹着几张报纸，是有人把我叫醒的。那个人戴着工地上的帽子，满脸胡茬，啤酒肚，穿着跨栏背心，浅黄色的短裤，粗布鞋。我习惯观察人仔细一些，这样就能见什么人说什么话，乞讨的时候成功率就大一些。没错我是个乞丐，几年前我老婆卷了所有家当跟别人跑了。女儿在读大学，我没办法只好卖了房子，供女儿读书。之后我工作也越来越没有积极性，老板觉得我这样只会给公司添麻烦，就把我炒了。我成了无业游民，每天靠乞讨生活。女儿大学毕业之后再也没有跟我联系过，后来我去学校打听，学校里的老师告诉我她根本就没毕业，大三那年退学了，说是要去做模特。我觉得自己这个做父亲的实在是太失职了，于是更加消沉，连乞讨都没有力气了。
　　把我叫醒的那个人递给我十块钱说：赶紧走吧。
　　我不停的道谢，艰难的从长椅上坐起来，揉了揉僵硬酸痛的左肩膀，趿拉着破布鞋，颤颤巍巍的往外边走。膝盖的老毛病又犯了，我在这个废弃公园呆了半个多月，这一下子让我出去还真不知道要去哪。
　　我漫无目的的在大街上走着，早上那个好心工人给我的十块钱绝对可以让我撑过今天，如果节约一点儿说不定再撑一个星期都不成问题。不过还是要为以后多考虑考虑，我决定去马路上试试。现在的时间应该是九点到十点，上班高峰期已经过了，这个时间段在路上的绝大部分都是出来办事儿的，而且老板居多。我就在红绿灯路口这儿等着，又赶上一波红灯，我专挑好车去要。呦，这有辆奔驰，迈巴赫，我慢慢的接近这辆车。车玻璃上反射出来我的样子，脸色干枯蜡黄，破衣烂衫，补丁都没有，头发由于很长时间没有打理已经变成一绺一绺的了，胡子爬了一脸，再长长都快看不见嘴了。我盯着车玻璃上的倒影只愣了那么一会儿，马上就回归了状态。我把两只手贴在玻璃上然后把脸凑过去想看看车里的情况，看到前排只坐着一个司机。我就又转移到后排，后排坐着两个人，一个男人穿西装打领带像个老板的样子，旁边的女人拿着一个小本子不停地在记着什么，一定是秘书。我刚准备敲窗户，突然红灯变绿灯，车子一脚油门冲了出去，我差点栽个跟头。
　　这些司机现在真是越来越没有教养了，不礼让路人也就算了，晚上不管走到哪里都是一路远光，我即使不开车也恨死这帮开远光的傻逼了。
　　看太阳现在差不多快中午了，我又开始纠结中午吃点什么。想了许久还是决定中午多吃一点，晚上饿一顿也无所谓了。我在路边小摊要了两个煎饼，能加的调料都加上了，还死皮赖脸的缠着老板多加了个鸡蛋，默默地为自己的语言表达能力点了无数个赞。
　　狼吞虎咽的吃完中饭之后我觉得很满足，又在考虑下午该干些什么。智慧的大脑告诉我应该先找个地方睡个午觉，我觉得很有道理，减少体力消耗是控制食欲的好办法。就这样我又说服了自己，在马路上走了二十多分钟之后看到了一个公交站台。公交站台的长椅是我睡过这么多的长椅当中最喜欢的，舒适安逸。
　　这一觉我居然直接睡到了晚上九点，是被冻醒的。此时此刻我多希望身边有几张废旧报纸可以御寒，垃圾桶里一定有。我开始四处搜寻垃圾桶，路边的垃圾桶不是很多，走了一公里一共发现了三个垃圾桶。手上已经有了很多传单和杂志，我决定翻完这最后一个垃圾桶就原路返回去公交站台的长椅上接着睡。借着昏暗的路灯翻着垃圾桶，远处又有一个开着远光灯的家伙，听着引擎的轰鸣声就知道速度不慢。我抬起头来朝着灯光的方向竖起了中指，嘴里嘟囔着：早晚撞死你丫的。
　　我突然看不到灯光了，眼前是星空，每一颗星星的光亮都很柔和，比近光灯还柔和，这是最和谐的状态。接着连星星也没有了，一片漆黑，再接着连意识都没有了。

　　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不在豪华酒店的房间里，也没躺在什么废弃公园的长椅上，我躺在的是我家院子里葡萄架下的棕色沙发上。天上的黑色人影还在，巨大的蓝色满月还在，我只感觉自己没在这个世上，我急速的呼气吸气，试图平复自己的心情，然而效果并不是很显著。天上的黑色人影说话了：十分满意源自百分努力，感谢您使用银河系专区特别服务，请回复数字对我的服务进行评价，10非常满意，9特别满意，8十分满意。
　　我说：啊，没有不满意吗。
　　她说：有，不满意的都死了，我不建议你不满意。
　　我说：哦，那我给100分吧。
　　她说：感谢您的评价，祝您生活愉快，再见。
　　我说：啊，再见。
　　她说：最后再附送你几句话，你所经历的这三天在你的感知里是三天，实际上只是这现实世界的一瞬间，所以如果你足够聪明的话用不了多久就会知道时间只不过是个骗子罢了。
　　说完这句话她就和巨大的蓝色满月一起消失了，正常的月亮又挂在了天上，随即又有一个声音传了出来：但是如果你不够聪明的话，就老老实实的睡觉，明天早上太阳照常升起，哦对了，你叫常升起。

作者有话说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