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校星歌剧][All悠太]日出之前》荒伦

4、（空星）有些话

　　空闲愁将手指搭在星谷悠太的手背上，沿着蓝色血管从指关节处缓慢地向下划出一条歪歪斜斜的线，一直划到被手表阻碍的手腕处，停顿了一秒，按原路返回。透过薄薄的皮肤，他感受到了某种难以言状的节奏，蓝色的血管犹如静静的河流，穿行于没有光的黑夜，在指尖触及的瞬间发出叹息。

　　“我怎么睡着了……对不起，明明是我找你商量事情，自己却睡着了。”手背发痒的感觉唤醒了疲惫的星谷悠太。

　　已经换下工作服的空闲愁不动声色地收回手，见悠太抬起左手揉了揉眼睛，额头上有趴在桌子上睡时袖子管压出来的红色痕迹，一脸没睡醒的表情让他略微后悔弄醒了他，可要是让他睡到自然醒，估计店都要打烊了，要谈的事情又不知道要拖到哪一天才能谈。

　　“我今天的打工已经结束了，我们可以在这里谈。”空闲愁在星谷悠太身边坐下。

　　星谷悠太双手揪住头发，脑袋往下倒，额头磕在木质台面上发出了响亮的砰声，像是打开了一个八音盒，因为下一秒坐在钢琴前的打工者开始演奏，他是接替空闲愁上晚班的。在流畅的音乐中，星谷悠太沉沉地叹气，空闲愁觉得他的叹息声不是从身体内部发出的，而是从更深的地方，比如地下室，或是比那更深的地球中心处涌上来的，击穿岩层，撞碎石块，困难重重，每一次都差点要退缩，但最终还是从地表的裂缝溢出，因为还有更多的叹息积压在深处。

　　过了漫长的一分钟，星谷悠太总算做好了心理建设，将自认为难以启齿的事情告诉了信任的空闲愁。他说，一年级的学弟向他告白了，在被拒绝后还不肯放弃，说要追求他，直到他毕业。

　　“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被同性告白，虽然在男校里难免会发生这种事，但完全没想到会落到自己身上。学弟他……我就不说他的名字了，就叫他A吧。A他花了很多时间来让我开心，比如每天的问候、午间的零食或点心、一票难求的前排座位话剧票和全国乐器展入场券。你觉得我应该高兴吗？反正我觉得我应该高兴才对，可我怎么都高兴不起来。”星谷悠太坐直身体，他在认真地烦恼着。

　　“对于你的情况，我不好做评价，不然对A学弟不太负责。我能帮你做些什么？”空闲愁没有告诉他，其实他知道A是谁，因为相当明显。

　　“直接说结论你可能无法接受，就算你能接受我也说不出口，我还是接着刚才的话继续吧。”星谷悠太停顿了两拍，“我这几天一直在思考，自己为什么不高兴。明明被人温柔地关照了，明明是被爱慕着，为什么心情会那么沉重。我想到的可能性是：我觉得自己耽误了A的学习。”

　　“因为他花太多时间在你身上？”空闲愁从始至终都在仔细聆听他的话，因此反应迅速。

　　“对的，不值得。我还有不到两个月就毕业了，就算它40天吧，假设A每天在我身上花半个小时，那40天就是20个小时，这笔账很好算，这个时间还是保守的，不是我自恋，而是我有过经历。空闲，真的牵挂一个人的时候，每天用在对方身上的时间，绝对不止半个小时。”星谷悠太摇摇头，“不值得，不值得的。用在我身上，连一分钟也不值得，20个小时，都能看10部电影了，而我根本无法回应他的心意，所以他的行为在我看来很可惜。”

　　空闲愁在第一时间捕捉到了关键点：“你为什么认为无法回应他的心意？你并不能预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或许在将来的某一天，你会被他感动，会发现他身上的好，然后就……答应了他的告白。”说完这段话的同时，钝痛爬上他的心脏，因为这种可能性是确实存在的。

　　星谷悠太摇摇头：“不，我肯定，我不会喜欢他的。”

　　“为什么这么肯定？”空闲愁好奇。

　　“这就是我考虑的下一个问题了。我拒绝A时说，我肯定不会心动的，A像你刚才一样，也问我为什么这么肯定，可我居然说不出来，现在想想，大概就是我那时候的犹豫让A觉得自己还有机会吧，怪对不起他的。”星谷悠太苦笑，“我到底为什么那么确信，自己不会对他心动呢？就算他可爱活泼、充满朝气、毫无保留地信任我、真心真意地对我好，我还是不会对他产生恋爱的感觉，为什么我那么确信呢？我凭什么有底气这么说呢？”

　　“是因为性别吗？你对homo没有偏见，但潜意识里仍然抗拒与同性发生恋爱的关系，虽然不是故意的。”

　　星谷悠太抿起嘴，一言不发地摇头：“不对，不是这样的，空闲。”

　　这时候钢琴曲演奏到了高潮部分，盖过了他最后的音节。强劲的琴声乘着玻璃杯中的饮料气泡上升，沿着墙纸上的精致纹路高速回旋。恰逢下班高峰时间，店外的路上车多人多，嘈杂声愈益明显，飞驰而过的汽车碾压路面的声音、风撞击在塑料雨棚上的声音，或许还有人的交谈声，但听不清在说什么，外界的杂音似乎要与钢琴曲争抢店堂内的位置，谁更响谁就留下，无论什么都是要抢的，保持沉默就输了。星谷悠太的心跳加速，他的手指开始发抖，他端起杯子慢慢地往口中倒了一些橙汁，含了一会儿才咽下。

　　空闲愁默默地看着他的小动作，体贴地察觉到了他的紧张，便将自己的手伸向对方，安抚地搭在他的手背上：“星谷，不要想太多，我们是朋友，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会接受。”

　　“那我就继续说吧。我肯定，我不排斥homo，即使连潜意识里也不可能排斥……因为我早就有喜欢的人，那个人是男的。”

　　空闲愁屏住了呼吸。

　　“这样一来，所有的问题都得到了解答。我有喜欢的人了，所以不会再喜欢别的人，至少在我毕业前不会。”

　　“你告诉A了吗？”

　　“还没，我是今天白天才想明白整件事情的，一想清楚就来找你了。心里有个声音在说：比起A，空闲愁更应该知道，快告诉他，快告诉他。”星谷悠太揉揉鼻子，露出了不好意思的干笑，“空闲，我喜欢的人就是你，我想应该是非常喜欢的，喜欢到了，一意识到自己的心意，就想冲来找你、第一个告诉你……这么喜欢。”

　　“我也喜欢你。”空闲愁回答，语气平淡，简直像是在毫无情感地读台本，“我想应该是非常喜欢的，喜欢到了，一听到你的告白，就想立刻回应你、不用考虑、不想说任何废话……这么喜欢。”说完，他的眼底浮起温和的笑意。

　　“我、我……你……”星谷悠太噎住了，说不出话。

　　两人沉默，喝了几口各自的饮料。

　　“钢琴曲，终于换新的了。”空闲愁说。

　　星谷悠太一愣，然后笑了：“是啊，刚才的那首，把我吓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