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扬星）那些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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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羽，你去哪儿？”
假装没听到，继续往前走。可一旦加快步速，脚底的疼痛就会随之加剧。扬羽陆不用脱鞋看就知道，脚底一定磨得起泡了。鬼知道今天穿的道具鞋出了什么毛病。
“我送你吧，扬羽。”
说话的人推着自行车，很快就赶上了他。扬羽的内心顿时涌现出一阵无力感，或许还搅着些许懊恼。
为什么偏偏在自己遇到麻烦时被星谷悠太撞见。
“我小学就骑车带过人，你可以相信我。别说是带一个人，就算带三个人也没问题。”
“又不是玩杂耍的。”扬羽忍不住吐槽。
扬羽的搭腔显然超出星谷的预料。只见他的眼睛倏地一亮，像是清晨第一抹日光照耀在叶片上的露珠上后溅起的万道光。
“小狗。”扬羽盯着星谷的脸瞅了半天，随后低声自语。
星谷没听清：“什么？”
“不，没什么。”扬羽摇头，“我去图书馆还东西。我，自己去。”
着重强调了后面半句，但愿星谷能听懂。
“你的脚很疼吧，真的不坐我的自行车吗？我们是顺路的，不碍事的。”星谷听是听懂了，但由于他认识的人里有那种喜欢逞强、明明已经难受得要死但就是憋着不说的人，星谷不太确定扬羽是否属于这类口是心非的群体，所以下意识地多问了一句。
扬羽的视线在星谷的脸和自行车的后座上来回游移。
然后他做出了事后回忆起来、无论如何也难以理解的举动。
他居然点头了。
——
侧坐在自行车后座的扬羽双手环住星谷的腰。晚风从他们前进的方向刮过来，扬羽眯起干涩发酸的双眼，最后干脆闭上眼。
负责骑车的星谷轻声哼着歌，声音被呼呼作响的风搅碎，有些失真。扬羽很快就听出来，星谷哼的原来是一部外国老电影的主题曲，对于这部电影，扬羽的印象不错。
你的观影品味还可以。扬羽在心里对星谷说。
很快，大概也就五分钟的功夫，自行车便来到图书馆外。扬羽说，不知道他会在图书馆里呆多久，没吃晚饭的星谷便遗憾地与他告别。扬羽看着星谷离去的背影从视野里彻底消失，才转身走进图书馆。
一楼的大厅里分布着五台自助借还的机器。打印的地方意外的排起了队。扬羽还书的时候，无意间听到了队伍里两个学生的小声谈话，他们是管弦乐系、单簧管班的，似乎正在打印乐谱。
打印机“嗡嗡”地运作，不断地吐出白色的纸张。扬羽还要去五楼借别的资料，在等待电梯的期间，他的思绪四处游走。
不久前，队友蜂矢聪问过他一个微妙的问题。
就这么讨厌星谷吗？
某一天，毫无征兆的，扬羽被如此问道。
当时，不明白队友何出此言的扬羽凝视对方写满犹豫的双眼，一贯古井无波的眼里毫无波澜。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过了很久，扬羽回答，他低下头看着地面，眼睑低垂，阴影仿佛蔓延到了他的眼底，眉宇间沾染着若隐若现的困惑。
蜂矢苦笑，压低声音：“我听到了一些传闻，说你们两个关系不和……抱歉，你应该对这种事情不感兴趣吧。”
“不。”扬羽这次回答得很快，几乎脱口而出，“继续说下去吧。”
蜂矢深呼吸，表情严肃地开口。
“有人举报星谷严重违纪。总之，是把一大堆零碎的事情捏起来，捏造出了所谓的证据，希望校方对他进行处分。我有个同学是社团联财务部的，当时他正在办公室里等老师回来盖章签名、解决报销的事情，他不小心听到了星谷被老师训话的过程。
“那个举报星谷的人就是你，扬羽。所有的人都这么说。
“而且，星谷本人应该已经听到了这个传闻。
“你还好吗？”
扬羽说不出话。
他知道传闻会很难听，只是没料到会难听到这种地步。
——
简直像在马路边对上目光、然后就莫名其妙跟上来的小狗一样。某队友曾对星谷做出这种毫无恶意的评价。
贴切至极的比喻。扬羽的嘴角微微扬起。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星谷跟在扬羽身后到处跑的场景，成为了校园里一道新鲜的风景线。起初，认识他们的人都像看珍稀动物似的看着他们，后来便逐渐习惯。不过，当事人之一显然还没有适应。
扬羽不讨厌星谷的接近，但就是不习惯。有时甚至忍不住紧张起来。
由不确定所带来的不安。
孕育于困惑，在诸多疑问中发酵的忐忑。
为什么他不在乎？为什么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远离他？
明明已经不止一次地对他说了过分的话，明明一直以来对他的态度都保持冷淡。
为什么。
为什么明明听到了那种传闻，还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毫无芥蒂地接近他。
——
想要的资料被别人借走了，再加上被满怀恶意的谣言弄得心烦意乱，胸闷的扬羽走出图书馆后，没有回宿舍，而是在种着各种树木的林荫小道上慢慢地散步。
地灯散发出朦胧的白光。头顶有时会传来悠扬的鸟鸣，像飞机的尾迹云一样划空而过，等抬起头四处张望，却只能看见层层树叶之外的夜空，飞鸟仿佛幻觉。我很冷静，我根本没有动摇，我完全不在乎这种子虚乌有的中伤，我的时间很宝贵，应该用在更有意义的事情上。扬羽不停地对自己说。
不知道走了多久，扬羽听到一阵异常的脚步声。
来者不善。
很快，扬羽被五个人包围，其中几位有点眼熟，一时间想不起来是弦乐系还是作曲系的。
“你应该没有忘记我们吧？我可忘不了你，被你像那样当众羞辱了，怎么可能咽下这口气。”领头的学生瞪着扬羽。
随后，其他人也纷纷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似乎是逼他道歉、逼他收回先前的评价。心不在焉的扬羽模模糊糊地回想起来曾经发生的事情，然后总算理解了眼下的局面。
可笑。
可笑至极。
羞辱？我只是以局外人的立场如实地做出客观评价罢了，难道在你们的标准里，反面意见等同于羞辱吗？
扬羽的心中不存在任何类似害怕与紧张的情绪，他不是第一次被卷入这种事情里。他只是觉得，站在这里听他们讲废话太浪费时间。
虚伪的人果然很多，口口声声说着愿意倾听来自他人的不同意见，可一旦真的收到批评以后，不先去自省，反而去指责评价者。物以类聚。同一个圈子的人抱起团来，互相追捧，整天沉浸于赞誉中沾沾自喜，满足于现有的状态——
太可笑了。
“抱歉——”
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元气满满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所有人的视线都循着声音转移。
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推着自行车的星谷悠太。
“你们在聊什么？我能加入吗？”星谷的脸上挂着友好的笑容，身上笼罩着让人放松警惕的气场，看上去态度相当诚恳，但又不是在放低姿态刻意讨好，他指了指被包围起来的扬羽，“扬羽是我的同学，我不能装作没看到。”
“星谷悠太？”那五个人之一震惊地盯着为扬羽解围的星谷，“你怎么会帮他？”
星谷不明所以地打量他。
说话的人自觉失言，狼狈地低下头，目光闪烁，似乎在逃避什么。
“是你们干的吧。”
扬羽冷冷地说。太久没喝水，喉间由于干渴而出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逼近临界点的情绪膨胀到快要爆炸。扬羽细细咀嚼着悬荡在喉舌间的陌生的情绪，可终究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是你们造谣的吧。”
眼角的余光瞥到了星谷写满迷茫的脸。扬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看着星谷的侧脸会突然变得不安，也不知道为什么同样是这张脸，却又神奇地让自己平静下来。
“不承认也无所谓。”扬羽面无表情，“你们这种人到底能走多远，我拭目以待。”
说完，扬羽便推开他们，迈开腿打算快点离开。
走出几步，发现星谷居然还傻站着，没有跟上来，扬羽无奈地停下。
“星谷，我需要搭你的自行车，请一起过来。”扬羽回眸。
——
朴素的教学楼沐浴在柔和的月光下，如同冬眠的动物，享受着温柔的夜风。白色的月亮像是一顶柔软的睡帽，扣在最高的那棵香樟树的树尖，弯曲的树枝犹如起舞的双臂，显露出优美的弧线。
扬羽坐在后座，抱着星谷的腰。
自行车像一条小鱼，灵活地穿梭在明净的夜色中。
“不是我说的。”扬羽打破沉默。
“我相信你。”
“凭什么？”
“我一直尝试接近你，就是想用自己的双眼去看，你到底是怎样的人。”星谷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怎么看都觉得扬羽不是背后捅刀子的小人。一直以来，你都是有话直说、当面打击我的。”
扬羽没吭声。
“你是不是在笑话我？”星谷看不见扬羽的表情，有点不安。
扬羽仍然不回答，他意识到，其实他有点喜欢看星谷苦恼的模样。他轻松地将下巴搁在了星谷的肩膀上，觉得风有点大，又重新缩了回去，依偎着星谷的后背。
“星谷，我记得，你曾经对鱼住先生说过，学校西边开了一大片花，看了能让人心情变好，你现在能带我去看看吗。”
扬羽察觉到，自行车的方向猛地晃了一下，充分暗示了星谷此刻震惊的心情。
“我想看看，那些美丽的花——你曾提起的，那些花。”怕星谷不相信，扬羽又重复了一遍。
他的内心沉浸在前所未有的宁静中。
他释然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扬星）那些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