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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出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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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里的嫩草还没吃完,我有点舍不得扔,索性一股脑儿全塞进嘴里,仔细嚼了又嚼才一口咽了下去。
我拍拍手在衣腰上胡乱抹了两把,提了气便向谷口飞去。
刚刚在谷口站稳脚跟,我转头四下望了望灵风果然没来接我,连灵柔那个小丫头也不在。
前来接我的是我仍然叫不上名字的‘青’字辈弟子。
灵,青,幽,曲,再过个几十年,凛冬就该招收‘曲’字辈的弟子了。
说来惭愧,我虽然活了二千四百来年,也算是颇争气地飞升到了仙位。
别的都还好,认人的本事一直是个诟病,凛冬几千弟子里我只勉勉强强能把‘灵’字辈弟子认出来。
而‘灵’字辈的,整个凛冬也就灵风,灵柔还有我,灵薇。
以前倒是还有一个叫灵汐的大师兄。据说是师尊飞升上神后的第一个弟子,天资聪慧,相貌俊美。
不知后来怎么就被闲着没事干来凛冬串门的蛮海的海神,龙瞿上神相中了。
龙瞿和师尊同属九神之列,往日交情不浅。
龙瞿想从师尊那讨了灵汐回去做弟子,说是活了几万年好不容易才碰见个满意的人儿。然后老泪纵横地缠了师尊十几年,师尊脾气倔愣是不给。
最后还是灵汐说是怕因为自个而伤了两位上神的和气,于是主动请命跟随龙瞿前去蛮海修炼,不过条件是必须依着凛冬弟子的名义。
海神龙瞿倒是没什么异议,名义不重要,名字什么的更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承膝就好了,便乐呵呵地接受了。
师尊却气得不行,灵汐若是不同意,他还能随便找个由头打发了海神,如今灵汐自个儿都说想去蛮海了,他再不同意便显得他这个上神太没阶品。
头个徒弟叫人给挖墙脚给挖走了,而且那个徒弟还是心甘情愿地跟人家走的,师尊爱面子,觉得脸上挂不住,一挥手一场暴风雪袭来,龙瞿上神还有灵汐统统被风卷到了蛮海。
这事过了二百三十四年后,师尊才消气。然后我和灵风,灵柔同时以‘灵’为字拜入师尊门下,成为凛冬大帝膝下仅有的三位'灵'字弟子。
灵风性子冷谈,为人做事稳妥勤恳。
灵柔人如其名,温柔似水,娇羞可爱。
而我,师尊曾戳着我的脑袋,说我活脱脱的就是天君后院里那些没人看管的天马。
我没去过天君的后院,自然也不曾见过什么天马,一时搞不清楚师尊这到底是在夸我,还是在贬我。
我唯一清楚的是,若是以后再有哪位上神看中了师尊的徒弟,而那个像灵汐一样被送走的一定不会是我。
我自幼仙根优异,心法仙术样样卓越超群,是我们三人之中资质最好的。
再者有一年我不记得又打翻了珍阁里的什么宝贝,被师尊拎着衣领亲自从极寒的凛冬送到几万里之外的丘漠,请执掌那里的硫华上神好好管教管教我。
硫华上神和师尊是至交,是九神之中唯一不问世事的神。
他非凡的品貌和慵懒的性子就像是蜃楼里的一幅不可亵渎的仙画,让我觉得不可靠近。
我很喜欢听他说话,他说的话我虽然大半都听不太懂却极力认真地去听。
在他的面前我总是很安静,许是因为这样,我每次犯错后师尊就把我往他那送。
连我自个都稀奇万分,每次从硫华上神那回来,几天之内我都能乖得不像话。
所以对于师尊把我送到硫华那里去的做法,我总是是欣喜的。
结果那次在半道上碰到了个什么仙君,跟师尊随便寒颤了几句,师尊绿着脸又把我给拎回来了。
后来我听侍奉师尊的桃树精说,那个仙君正事闲着没事隐了仙身准备出门游玩的硫华上神,看到师尊又准备把我送到他那去管教,便悠悠地对师尊说了一句话,冬胥,你要再把这丫头往我那送,我可就留下来不还你了。
硫华上神一向说一不二。
至那以后,我再有个什么过错,师尊也不把我往硫华上神那送,只随便在凛冬找个禁地罚我禁闭。
这事让我明白了,师尊总是说恨不得没我这个徒弟的话,估么着也是说着唬我玩的。
而我在御冰谷底闲得发慌时时常在想,师尊作为炎荒九域里最有威望的神仙,怎么他的性子却与名气毫不相干。
收我做徒弟,他老人家当时到底哪根筋不对了!
我还记得初入师尊门下时,凛冬山上正在举行一场盛大的拜师大赛。
几百年前,凛冬下了仙贴,在九域之内广收弟子。
在那之前,冬胥上神作为炎荒九神中唯一一位天君重礼相待的上神就只有一个徒弟,这个徒弟就是被海神龙瞿拐走了的灵汐。
凛冬仙者无数,大多都是封了阶品,下了仙玺的地仙。
所以帖子一下,九域立马炸开了锅。
一时之间,无数神尊仙者涌入凛冬仙山,无阶品的自个报名,有阶品的带着自家孩儿报名。
彼时,远住在陵夷仙山上甚是逍遥自在的我,也被爹娘牵着融入这场颇为盛大的拜师大军中。
我因着不想去凛冬那种极寒之地,藏身在麋渊的寝殿了躲了好几日。
所以,爹娘找了许久才挟着我初到凛冬时,早已没了住所。
凛冬能住人的地方大多已塞满了人。
爹娘愁得不行,我自然是极其欢喜的,净巴望着冬胥上神见着这么声势浩大的人群再下一个榜文,凡是没能入住凛冬的,一律撤了仙贴,潜回。
终归也只是我一个人瞎想想,凛冬没有下榜文,我也没能露宿街头。
因为麋渊来了。
其实在凛冬下了仙贴,爹娘明确地表达了希望我能拜入冬胥上神的门下时,我也很明确地表示,我不想去凛冬,非要拜师的话,我可以拜麋渊为师啊!从小到大我的法术都是他亲自指点的。
爹娘摇摇头,麋渊上神从不收弟子。
麋渊是陵夷仙山的主神,九神之一。我爹娘皆是山中的火凤上神。
我自小因着爹娘和麋渊的深厚交情,时常自由出入麋渊的仙阁。
我很喜欢仙阁内奇幻的山林水石,还有逼真的奇珍异兽。我经常在里面玩的不亦乐乎,麋渊也不介意,任着我胡闹。
主神所居的仙阁似乎都是很大很巍峨,而麋渊大多时候都是一个人屹立在阁顶的浮生台上遥望着同一个方向。
看着麋渊万年不变的一身墨黑锦袍,一枝簪玉简单地绾起瀑布一样的长发还有始终如一的目光。
那时我还年幼却能明白麋渊,他,大概是个寂寞的神......
爹娘时常不在时,我偶尔也会偷偷溜去人间游玩一番,然后将在人间听来的风花雪月,奇闻趣事原模原样地再讲给麋渊听。
麋渊听着很是欢喜。我有意拉着他一块下界,他总是笑着拒绝,说听我讲的才万分有趣。
我更加频繁地下界收罗有趣的玩意儿,麋渊担心我出去玩时遇到麻烦不能自保,便开始指点我的仙术。
我们友好和平地相处了几百年,直到凛冬的冬胥上仙收徒的消息传来,我那在外四处游玩的爹娘马不停蹄地赶回来拿了我的名帖,恨不得立马就把我送去凛冬。
送是送到了,结果晚了,凛冬没地方住了。
若是住到山下去,就赶不上第二日的仙术大赛。爹娘甚是忧愁,我甚是欢喜时,麋渊不知何时到了凛冬。
我和爹娘直接被麋渊带到了冬胥上神的大殿内,麋渊跟冬胥上神耳语了几句,冬胥上神眼光里打量了我几眼,抖着白花花的胡子点了点头。
我被他那白胡子恍得扎了眼,还在思量着怎么同是上神,麋渊就丰神俊朗气质高贵,而冬胥上神若不是麋渊唤他,爹娘拜他,看着就和凡间垂暮之年的老人无异。
也有神仙不爱惜自己的容貌,那么这个神仙许是生来便没有个好的样貌。
我为冬胥上神感到惋惜!
我还没来得及啧啧两声,就察觉体内爹娘用来防我逃跑的牵引咒被隐了去。
冬胥上神站到我的面前,语气威严不容拒绝:“跪下!”
脑子里有根细细的什么东西‘啪’的一下断掉了,我往旁边跳了跳。
冬胥上神同样往旁边踱了几步仍旧站在我的面前,重复了一声:“跪下”
我拿余光瞥了一眼麋渊,用脚趾甲都能想到他刚才干了什么好事,我不就是平时闹点,至于吗?非得把我推给别人。
我这个性子你把我送过来不是给人家添堵吗!
麋渊细细的眸子对上我不满的眼光,笑得意味深长。
我不死心,又转头看了看一旁激动万分中还不忘给我使眼色的爹娘,想着往日我犯错后他们二老对我的惩罚,前后权衡了片刻,又权衡了片刻终于认命地屈膝下跪。
冬胥上神伸出一只手抚着我的头顶,郑重地说道:“即日起,你便是我凛冬冬胥上神的入门弟子,本尊赐你以‘灵’为字,以‘薇’为名,望你日后能秉承师门,福泽世间!”说完在我眉间一点,注入一个凛冬仙灵。
连明天的比试都省了,直接封了名帖,叩了叩头,这个白胡子老头就成了我的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