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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爱之避之,眼不见为净 ...

  •   龙颜大怒过后,皇帝竟笑眯眯地又睡下了。小安子疑虑不定,却也不敢随意猜测。想着皇帝可能歇不了很久,他轻手轻脚地安排好洗漱的金盆绣帕,吩咐宫娥手脚慢些。跟着干爹久了,他也成了人精。可他怎么也想不通,为何那位小皇孙要如此行事,这不是自找麻烦吗?小安子整日都思忖不得,夜间退去偏殿请干爹的安。他与干爹说了此事,高次却难得露出笑眼:“咱们这位小皇孙呀,确实天赋异凛啊!他这番纵了贼人,倒是化解了陛下心里烦忧的事!”。小安子闻言,便知此事内里还有他未掌握的状况。他恭敬地退出了干爹的卧阁,心里暗暗筹划,若不能更往上一层,他筹谋了许久之事,怕还会有纰漏!
      烛火燃烧,丝泪涓涓,忽而黑影拂过,殿下已跪着一人。皇帝起身,他知道定是有消息寻来。隐卫呈上细小竹筒,语气无波:“陛下,臣虽未查到青峰堂所在,却一路侦探,劫到了飞至皇宫方向的信鸽!”。皇帝接过只一眼,便扔于案前,言语里透着失望,可仍旧不大死心:“是飞往正阳宫的?”。隐卫头子特地留着飞鸽性命,到了地方,他才一箭射杀,他点点头:“陛下,几日前暗害皇孙殿下的太监也已查明其身份,是皇后的人,当日就被臣斩杀了去!”。皇帝闻言,心里竟生出寂寥无奈之感,他拂了拂袖,让隐卫头子退下。隐卫头子看了一眼满脸褶子的圣上,这才发现,这位励精图治的皇帝已至暮年,身形样貌哪里还有少年郎的健硕刚毅!
      长夜漫漫,孤家寡人,何种滋味?他从一个小小的李姓彭奴登上皇帝宝座,其中经营如何苦心,心血如何煎熬!他并没靠祖上余荫才得上位功成,因此只能坚持不待。他更不敢耽于声色享受,害怕守不住辛苦打拼而来的江山。为了名正言顺,他自称李氏后人,改国号为唐。改刑法,除酷刑,重用儒臣,减轻赋税。守业本就艰难,他却守住了!本以为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可年岁流逝,子孙渐大,他权衡多年,却终是阻止不了骨肉倾轧的命运!他是天,大唐的天。他一直明白,即便是天,也有全不了的心意!
      雨淅淅沥沥地落着,小安子撑着油伞,慢慢地踏着湿地到了勤政殿。天还是灰蒙蒙的,没亮堂全。他并没有拿灯笼,只是小心地循着天光去的。悄悄的入了殿内,守夜的宫娥还跪在冰冷的殿上强撑着睡意。小安子有些迷糊,竟觉得那宫娥像极了大姊,可再一瞧,女孩的脸太过稚嫩了些。他摇摇尚未清醒的脑袋,去了金阁内查看陛下状况。蜡烛已灭,伺候的太监竟睡得流下了一串串的口水于龙床上,小安子急急地叫醒了倚在床幔睡死的太监:“老伯,赶紧把口水拭去,不要命了!”。
      太监已年老,怕是没精力再熬,他急急地擦了口水,感激地望着小安子:“谢谢啊,我先去洗把脸!”。小安子早便看见陛下的大半手臂都在薄被之外,他轻轻地为天子把胳臂移至被内,为他掖好绣搇。龙榻上的天子呼吸并不顺畅,甚至还带着咳意。小安子大胆上前,探了探圣上的额头。手下滚烫,他即刻大喊:“来人,快,宣太医!”。顷刻,所有伺候的、还未起身的太监宫娥都动了起来。等来太医,小安子又急急地去叫醒了高次。高次心急,动作十分地快,打眼看小安子的神色更是欣慰。
      圣上身体歉恙,即便免了早朝,三省六部的官员也未闲着,捡了十分严峻的政事呈于殿前,不太紧要的留存了去。皇后及惠妃均急急地赶至殿前候着,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惠妃拖着长裙一路奔至殿前,却瞧皇后娘娘已经候在了塌畔。她瞧见皇后的手紧紧地握着李郎的手,心里不由吃味。惠妃怔怔地向皇后行了礼,不敢再往前半步。皇后见她如此,嘴角笑意盛浓,却在皇帝的呓语下失了颜色,只听榻上天子不停地叫唤着惠妃的乳名:“丽儿,丽儿,丽儿……”。
      惠妃见此,立即跑去了皇帝眼前,依偎在他胳膊之上:“李郎,我在呢!我在呢!”。如此情意,便是太医见此,也把头伏得更低了些。皇后望着身侧眉眼像极了丽妃的人儿眼睛通红地望着榻上天子,水汪汪的眸里净是缠绵悱恻的情意,她的嘴角情不自禁地扬了又扬,差点嗤笑出声。高次早将这些纳入眼底,他领着太医退出大殿,便候在了殿门口。
      没一会儿功夫,皇后便悠悠地踱出大殿。她拿眼瞧着高次,笑问道:“本宫听闻阿翁这几日身体不好,如今可是好了?”。高次眉眼笑得更开,俯首答道:“谢娘娘关心,陛下龙体有恙,老奴这糙身板不敢不好!”。皇后微微叹气,复又奕奕笑道:“如今,阿翁保重,才能伴于君侧,陛下,方能体安无灾!”。高次恭敬作揖,目送皇后离去。小安子是候在殿外的,他望见凤撵回宫的车驾,眼光不由灼灼。干爹啊干爹,你我勿要走到只论死活的地步才好!
      时辰尚早,李黎却十分清醒,苏嬷嬷无奈地为他穿戴整齐。小雨朦胧,丝丝沁入稀土,李黎感觉安逸凉爽。陪着小主子站在殿沿的石阶上,苏嬷嬷看着这阵阵小雨,眉眼扬起:“这场雨过后,灼人的日头终不会再有了吧!”。李黎抬手微扬,水珠于掌心汇聚,湿润极了。无意望向远处木栏拱门之处,李黎又瞥见了那日陪他出门闲逛的两人。心心相惜,少年挚友,李黎突然想起了他和医生朋友的过往。李黎惊觉,即便是他自己,也相信着一件事情-----世道再怎么变,他们都不会有结局!因为有些爱,与旁人而言,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申小虎见小皇孙一直盯着这厢看,便知冲撞了贵人。他拉着禄翰生跪于青石板上,低头请罪:“属下冲撞了殿下,请殿下责罚!”。李黎望着申小虎身后一直不老实的人,笑着眯起了眼:“跪都没跪样,你是如何入了太子府府兵编制的?”头顶传来这般言语,禄翰生立即收起了玩笑的心情,再也不敢扯着申小虎的裤腿咯吱他:“小人有罪!”。自重生以来,李黎听得最多的便是请罪的话,他听都听烦了,便道:“无罪,我只是十分满意你,以后你就于兆光殿殿前当差吧!”。
      禄翰生十分不信,竟失了礼节,他不由抬头打量石阶上的小人。只见小人满眼虚无之色,幽深而无底,更是瞧不出任何波澜。禄翰生看得有些怔忪,回神之后,他复而低头告罪。申小虎跪于一旁,脸色十分不好看,心里忐忑万分,听到小人之话,这才放松下来。苏嬷嬷却在一旁提醒李黎:“小主子,这样的调度怕是得禀告太子殿下一声吧!”,李黎却调笑道:“太父只顾相会佳人、风花雪夜,如何在乎府兵的调度之事。这等小事,便是报了,他也得应允我!”。苏嬷嬷想着昨日情景,只好噤声,却听这位小祖宗又吩咐道:“以后,我用膳都在兆光殿了,眼不见为净!”。
      申小虎恭敬退下之后,拍了拍依旧神游的禄翰生:“早就让你行事小心些,你偏不听,今后在兆光殿中当差可要收敛些,那位小皇孙可不是好相与的!”。禄翰生点点头,却还是不大相信:“你说,他是不是在作蛊,耍着我玩呀!”。申小虎正色,与他兄弟禄翰生说道:“翰生,你要好好效力于皇孙殿下,他是个值得跟随的主子,以后定前途无量!”。申小虎见他没听进去一句,甩手便走,难得对禄翰生说脏话:“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也就我闲得蛋疼!”。禄翰生手指着渐渐走远的兄弟,喊道:“小虎啊小虎,你这句话说得最中听!”。禄翰生看到离开的人明显身形一滞,捧腹大笑,久久不已。
      很快,梅院越氏听闻兆光殿此事,竟于食案之上大声呜咽起来。太子心疼,抱美人于怀:“勿再哭泣,看着你泪流,我的心都要碎了!”。越氏腰身已软,哭得更酣畅:“三郎,黎儿虽得圣上宠爱,却还是你的儿郎,如何能逾越到如斯地步!”。太子李毅无奈地为她拭泪,摇头不已:“你该知道,没有他,哪有三郎如今?我知你伤心难过,可黎儿年纪尚小,说了些不得体的话,你也休要放在心上啊!”。越氏点头,心里却冷冷叹气,这样儒气文雅之人,终究是靠不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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