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玥祸》卿清素爱

4、第四章 妍岩（下）

　　他第一次见她的时候是在先帝寿诞的千秋节前。
　　那年他9岁，她3岁。
　　那时的他身为楚侯世子，在宫中伴太子表哥一起读书已经三年了。太子玱足足大他九岁，说是伴读，不如说是世家子弟必经的历练，从小就要学会君臣之道、佐佐之道，要知天知地、知国知家，要进退自如、守礼有序。一起的还有玉贵妃的长侄玉桓、军侯家的世子夏侯凛，他们每日上完课便回府，次日再来。只有他，按照皇后姑姑的要求，父亲楚铮每旬末才会接他回府团聚，平时住在御学府内有专人照看，但姑姑也经常要人接他去瑞凰宫和姑姑表哥一起吃住，很少看见皇帝姑父。玥儿是他入宫伴读的第二年生的，中秋节归来后，已经有喉结的玱表哥闷闷地说了一句：“玉贵妃诞了一位公主，父皇赐名玥。”他当时人小，也不知太子说这句话里有什么意思。只知道，经常有人在姑姑面前提及玉贵妃，那是一个极美的女子，冠着辰朝第一美人的称号，在二皇子离世后一年入的宫，极得皇上宠爱，封为贵妃，仅次于姑姑。他曾几次远远的看见，就像天仙一样，要说姑姑也美，但姑姑的美是端庄至极的美，可是又美得太端庄；而玉贵妃却是生香活色，一颦一笑会印到心里，让人想亲近。同是世家的嫡女，怎会这么不一样。
　　但姑姑并不喜欢她。
　　再往大，他知道，这不仅仅是女人或后宫的事。更关系到家族的命运、兴衰荣辱。心中也生出疏离，不敢亲近。看见玉贵妃避着走，她的滟潋宫更是不得去的。但极少几次看见她，她的言语之间，不会因为自己是楚后的侄儿而不喜欢他，也不会因为他是楚后的侄儿而刻意讨好他，玉贵妃的明丽宛是与生俱来，揉进她的骨子里，可以融化任何的坚冰，慢慢更懂人事了也会去想，这样的女子，哪个男人会不心生喜欢，可想到这里又会觉得自己像犯了禁忌一样。
　　先帝南宫谌的寿诞是在腊月。天是很冷很冷的，撒着漫天的雪花。这时太子玱已经15岁了，刚刚大婚，娶得是叶尚书家的嫡女叶柔，大婚之后，太子已经正式入住东宫，朝中廷内诸多事务，皇上和皇后都放手让他去做。而对楚岩来说，三年的宫中生活，他虽小却在很多方面能够应对自如，皇帝姑父对他的赞赏也远远胜于玉家和夏侯家的孩子，这也是姑姑很高兴的事情。
　　千秋节的寿诞放在万寿宫，由太子经办，他跟在一边学着历练着，也能不时指点一二。正调摆着，就听见一阵咯啦咯啦的笑声，一个粉雕玉砌的娃娃，裹着雪白的貂皮大氅，滚了进来，后面忙不迭的跟着四个嬷嬷。他忙过去瞧，正要训斥，那娃娃一双眨巴眨巴的大眼睛，望着他，是个女娃，那只有她，皇帝姑父的掌上明珠“玥”公主。电光火石间，要出口的话生生地吞到肚子里。女娃朝着他咧嘴一笑，喊的却是：“玱哥哥~”
　　他忙退到一侧，立在太子玱的后面。只见，太子玱倒也有耐心的蹲下，抱起她道：“你怎么跑这里来了，也是啦，这里离你母妃的殿最近。”那小女娃又是咯啦一笑，小脑袋埋到玱的怀里蹭来蹭去。楚岩看着表哥，脸上全是哥哥对妹妹的宠溺，心想，原来这就是那个极富盛名的芙妍公主玥啊，就这么点大，也蛮好玩的。自己家里这么久了怎么就没有添过弟妹。
　　正想着，太子指着他说：“玥儿，这是岩哥哥。”
　　他忙来做礼。
　　“他刚刚想骂我。”南宫玥撅着小嘴道。
　　楚岩心下一惊，这么点大的娃，竟然如此精利。张口正要辩驳。却听到外面一阵脚步，钗裙摇晃之间，太监尖着嗓子喊：“皇贵妃到。”
　　“哈哈哈，母妃来了。”南宫玥挣扎着要从南宫玱的怀里下来，南宫玱却紧抱着她，不放。南宫玥越是挣扎，哥哥抱得越紧。
　　“我要下来，我要下来。”南宫玥挣着小脸通红，挥舞着拳头。南宫玱却在放声的笑。
　　楚岩心想，今日表哥怎么如此放逸。
　　“殿下，别逗玥儿啦。”玉妃柔柔的声音响起，人便进来了。玉妃很年轻，洁白的面庞上都是莹润的光泽。楚岩记得，比太子表哥只大了三四岁。
　　她一笑，南宫玱把玥儿放下，恭恭敬敬的行了礼。却也不称名、不说话，只是对着玉妃笑笑。楚岩跟着行了礼，称了皇贵妃金安。
　　玉妃含笑回了礼，也不说话。只是牵着南宫玥，在万寿殿里转了一圈道：“有劳太子了。”蹲下身对南宫玥说：“玥儿，我们回去吧，不要在这里打扰太子哥哥和世子哥哥啦。”
　　南宫玥点点头，伸手道：“要母妃抱抱。”
　　玉妃款款的抱起她，又是款款的走出宫门，南宫玥越过母妃的肩头朝南宫玱和楚岩挥手。

　　千秋节那日。谌帝只宣了三大世族入宫，诏为家宴。
　　姑姑与皇帝并排坐在上首。玉妃带着芙妍公主在右下首，太子携太子妃在左下首。依次楚、玉、夏侯携诰命夫人及嫡长子。
　　觐拜祝寿，酒过三巡，满室幽香。
　　叙的都是家常的话。
　　太子玱起身道：“父皇，儿臣携三位世子呈献一幅画给您。”
　　画图展开是着人堪舆了三年之久的大辰江山图。
　　谌帝大悦，当即赐太子东珠一斛、采邑六百，三位世子采邑三百。
　　却听到殿上脆生生的童音：“那父皇赏我什么啊！”
　　满殿大笑，为这童言无忌，争宠吃醋。
　　“不要笑啊，他们都有，我没有哦。”南宫玥很不高兴。
　　玉妃也是笑得合不拢嘴，逗乐道：“玥儿，你半点力气都没费，天天缠着父皇，劳累父皇，还要讨赏，讨点罚吧！”
　　“罚罚罚！”这边一向无拘束的玉桓喊闹起来，“让岩石头罚她！”
　　“为什么！”此刻桓世子把战火引到他身上，他立马也忘了规矩，大声辩驳起来。楚岩一向不喜玉桓的行事风格，同是世子，他严谨地任何事都不敢越雷池半步，玉桓却可以仿佛没有什么家族责任，随心放逸而天真烂漫。
　　“因为这幅画虽是殿下当首，但你费力最多，凛冰块看的最多，我吗，嘿嘿……我指点最多吧。”玉桓摇头晃脑起来，“姑姑说玥儿当罚，就让你这个出力最多的罚那个一点力气也没有出的！哈哈哈……”
　　楚后用眼角捕捉着谌帝的表情。谌帝听着他们的对话，露出不可捉摸的笑，手中摩挲着一直把玩的蜜蜡珠，道：“桓儿，你说说，怎么个罚法？”
　　“罚……”玉桓未曾料到皇上由此一问，一时语滞，眼睛快速的在殿内人的脸上转着。楚后的脸似笑非笑，姑姑满脸的饶有兴趣，太子玱和太子妃，瞬间8岁的玉桓脸上满是狭促的坏笑，张口道：“罚她像叶姐姐被太子哥哥管着一样，什么都要听太子哥哥的！”
　　全场还没有反应过来，却听到南宫玥叉着小腰道：“才不要，我要他什么都听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