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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第两百一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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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阳城,南巷别院。
娴静的院落此刻多了几分沉闷,庭前西风凋碧树,落叶几许,凭添了几分萧瑟。
院子里人并不少,陆雪琪、金瓶儿、飞燕、秋澜、绿漪,甚至招兵买马归来的流萤也都在此处,只是个个面色都阴郁得吓人,尤其金瓶儿整个脸色铁青,上好的玉瓷杯都在她手中捏出了裂缝。
“飞燕,你再说一遍!”金瓶儿沉下了声,素来百媚千娇的目光似乎要冒出火来。
“雪儿失去了消息,此前从她发给流萤的情报来看,现圣教一家独大的鬼王宗也陷入了一片混乱之境,鬼王不知在密谋什么,已经许久不管教中事务,四圣使其中之三也弃教而去,鬼王宗一片阴云,甚至诡异的事一件接一件,发疯、自相残杀,但鬼王从来没有露过面。雪儿隐匿刺探的本领过人,又深通媚心术,已经成功打入鬼王宗内部,但是原本该按时回来的情报,却忽然断了,到今日已经整整超期三日,我想雪儿、凶多吉少。”飞燕脸上多了一丝沉痛,到底是多年共事的姐妹,出生入死十载有余,心情不可不谓悲痛,为合欢女子悲戚的宿命。
啪的一声,金瓶儿一掌拍在石桌之上,连同手中的茶杯一齐拍在桌面,拍了个粉碎,殷红的鲜血瞬间从她玉指缝隙流出,飞燕、绿漪、秋澜、流萤俱是身躯一震,噤若寒蝉,唯陆雪琪未被震慑,却也是眉头紧锁,看着金瓶儿受伤的手掌,沉了眸心。
“我金瓶儿的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或许以前金瓶儿还能不在乎,但现如今合欢就已经只剩下这几人,纵使她心肠再硬,三妙对她的再造之恩也不敢忘,她不能再让她们这些继承着三妙衣钵的人死的不明不白了。
流萤、秋澜、绿漪心头一热,金瓶儿虽然口口声声骂她们做事愚蠢,也早就警告过她们远离鬼王宗,是她们自己不听,但赵雪出事她却连一句责骂的话都没有,她们没有追随错人!“姐姐,你就说吧,要我们做什么,我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秋澜性子直,从来咽不住话,何况合欢之中,她与赵雪从来最为要好。
“是啊姐姐,过去是我们不懂事,现在哪怕你要重新杀回鬼王宗那个凶恶地,我眉头都不会皱一下。”流萤平日虽沉稳,但性子却是最不像合欢弟子的一个,不够圆滑,喜爱蛮干。
绿漪最为自持,思付之后却也道:“姐姐,现在正是鬼王宗大乱的时候,不管是不是为了雪儿,也是一个机会!”
飞燕没有说话,面具下面的表情好像也没有什么变化,却是眼睛里多了几分担忧,她目光落在金瓶儿身上片刻,又落在了一直没有说话的陆雪琪身上,秋澜她们三个急火攻心竟连在场的还有个青云弟子都忘记了,不够沉稳,难成大器,唉~事情绝不是那么简单。
“我想此事不宜过激处理,林师弟他们还尚未有消息传来,金瓶儿,你先坐下吧,止血。”未曾开口的陆雪琪终于说话,拿出一瓶伤药放在了桌上。
金瓶儿没有说话,却也平复了呼吸,慢慢坐下,秋澜见状不满起来,这段时日金瓶儿听从陆雪琪差遣替她青云办事也就算了,现在连圣教内部的事她也要来插一手?“哼!圣教中弱肉强食,我合欢受奸人所害不得不蛰伏衍息,可难道要让合欢一直寄人篱下,永无出头之日不成?陆姑娘,我们只是合作,圣教之间的斗争你就不要插手了!”
陆雪没有理会秋澜,而是看着金瓶儿,见金瓶儿闷声思量着什么,陆雪琪沉吟了片刻,道:“权力名利的争斗永无止境,好不容易合欢得以脱身重新生衍,何苦为了一时意气就葬送刚刚才招募的兵马。何况,没有消息不代表是坏消息,若是一味横冲直撞大肆杀入西边,中了敌人的圈套不是更糟。但是事情不可不管,金瓶儿,你有什么想法,就说出来吧,你要做什么,我全力支持你,也算尽盟友之责。”
此话不无道理,秋澜几人也闷不吭声,却是金瓶儿抬眸盯了陆雪琪半晌,不禁大笑:“哈!好你个陆雪琪!”
秋澜、绿漪、流萤三人不明白金瓶儿此刻发笑是何意,正疑惑之际,只听金瓶儿道:“飞燕,带她们三个先下去。”
“是。”飞燕也不多问,给还有疑问的三人使了个眼色,那三人也识趣地退开。
院子里只剩下金瓶儿和陆雪琪,陆雪琪还是没有什么表情,坐得端正,气质雍容而沉敛,金瓶儿冷冷一笑,倒是拿起了伤药涂抹起来。
“陆美人儿,你打得一手好算盘啊。明明听了雪儿传来的消息也担心得不得了,亏你还能装作一副冷静自持的样子。一番话说得真有道理,可你知道我重掌合欢后不会不管这件事,现在的合欢,没有谁比我亲自出马更适合去西地一探的了。好心机!”金瓶儿将药瓶子甩了回去。
陆雪琪接住那看似平常却力含千钧的药瓶,神情未变,“你要这样想,我也没有办法。”既没肯定也没否定金瓶儿的说法,“若是需要什么,尽管开口,现在河阳城内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威胁到你们了,包括青云,你们大可安心住下,我绝对不会干涉你的决断,这是我们同盟的协议。”
说完这话,陆雪琪已经起了身,金瓶儿已经恢复了理智,也不用她来操心什么,她只做她觉得对的事。
陆雪琪起身转过去的当口,金瓶儿忽然问道:“喂,你当真没有存利用我替你打探西边消息的意思?我可知道飞儿已经好些时候没有回来了。”
“不算利用。以外人来看合欢现在的状况,我是不建议你去的。”陆雪琪说的是实话。“但你也不是会静等消息的人,我的忠告,不要潜入太深,不妙即退。”金瓶儿是个行动派,接触几次陆雪琪看得实在。
金瓶儿一笑,对陆雪琪那清冷的背影终于不再是冷笑,低叹:“不算利用啊~你这人~好吧,算我服你了。陆雪琪,你就不担心赫达修吗?如果不是恰好有我在,你会不会亲自去西边?”
陆雪琪闻言闭上了微闪的眸光,片刻之后,睁开时已然是如常的坚定,眸色如水似墨,她缓缓开口:“不会。我现在是小竹峰首座,青云需要我,我不会亲自去。我担心修,但是我更信任她!”
陆雪琪头也不回地点地而起,御剑而去,留金瓶儿也不禁为之一痴地久久相望。
“真的是好你个陆雪琪啊~或许,我也更能理解虹儿了吧。”
青山袅袅,碧云悠悠。
一道白影御剑飞行,往那仙雾缭绕的青山飞去。
她知道她应该做什么,在做什么,她是小竹峰的陆雪琪,青云的陆雪琪。如果她不是的话,也许会循着心意去往西方,也许、还是不会,因为她是陆雪琪,修的陆雪琪。
她知道修不会让她失望,从来不会。
摸了摸腕间的红绳,陆雪琪轻轻一笑,应了那唇角弧度的微风送来了一声鸟鸣。
“飞儿。”飞鸟随着她的低喃,停在了她的肩上。
原来,你连我心中的担心都不许啊,那么霸道。
※※※
神州西野,狐岐。
苍鹰飞过苍茫大地,盘旋天际,天色昏黄,带着暴雨将至的压抑,狐岐山虽非荒漠,风却总是干燥割面。
一处孤崖,一望无际的平野,平野的那头,鬼王宗的上方阴云浓稠,乌云卷成了漩涡,像一个漆黑的口横在天空。
修孤身一人独立峭壁之上,负手看着那一大片乌云,复又抬起头,头顶之上,烈日笼罩着昏黄的光晕,苍鹰横掠而过。
她的眉梢紧紧皱了起来,“要下暴雨了啊。”自言自语一叹,舒缓不了心中的燥乱烦闷,负在身后的手习惯性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腕,红绳的触感让她微微一愣,又眯眼莞尔,胡乱跳动的心又沉稳了下来,这般神奇,与当年外出游历常伴在身的那一方手帕有异曲同工之妙啊。
陆姑娘啊,还真是她的一帖良方。
修重新调整了心情,继续注视着前方鬼王宗的方向,红眸中的光锐利无比,如天空上的鹰隼之眼。
“这破天气真闷!”身后忽然声音,白衣的男子俊眉紧隆,走到了修的旁边,同立悬崖边,长长舒出一口闷气,却不见得胸中郁气有所缓解,林惊羽眉头皱得更紧。
之后,一片安静,鹰啸、风声,以及一直目视前方的修。
林惊羽转过头,看着修严肃而认真的侧脸,没有打扰她,甚至就连过来,也是犹豫了好久,他,本是不愿主动找她的,只是看着孤寂悬崖边的挺拔身影,还是没有忍住。
她与众不同、特立独行,生在世俗而又不流于世俗,总是打破着常规,不为世人理解。
或许,她从来都是孤独的吧。
与自己同等的身量,不同于寻常女子,越发成熟美丽的容颜因为红瞳银发而在英气勃发中多了一些妖魅,熟悉又带着些陌生。
一如既往的强大、高不可攀,又时不时多了一抹垂眸莞尔的温柔。
林惊羽在脑海中想起了同门中的那位白衣女子,眸光闪烁不已,拳头握紧又松开,又闻一声苍鹰呼啸,他收回了目光,望着旁边的人,望着的方向。
“飞儿回去了?”他问。
修回神看了林惊羽一眼,“恩,让它回去报信。”
“不怕飞儿带回去的消息,让人担惊受怕?”
“正是因为怕她担心,飞儿才要报信啊。”
修回答得理所当然,林惊羽反而愣了一愣,之后望了一眼修目不斜视的模样,却不知为何轻轻一笑。“原来如此。”
前方忽然传来了雷声,那大片阴云开始有雷光闪现流窜,并且开始向着四周开始蔓延了,狂风大作。
“暴雨将至,天气总算不那么闷了。”修低喃。
“你说的是天气,还是另有所指?”
“呵,都有。”
“你就不担心吗?小、鬼厉,还有白姑娘。”
“担心有什么用,担心就可以让事情不发生吗?我更愿意花心思再想想我还能做些什么。”修危险地眯起了眼睛,“不过,除了等,我现在也是一筹莫展。可我相信他们两个,那里还有小凡必须亲自面对的事,至于狐狸,祸害遗千年,九尾天狐比你想象中还要强。至少几经生死关头,我都从没见过她真正的全部实力。我更担心小凡那个傻小子,有些事连我都始料未及。碧瑶,是个好姑娘。”
林惊羽闻言沉默了好久,低笑,“或许吧。可笑我们三人一起长大,可我却从来不曾了解过你们走的路,你,还有小凡,我不懂,不懂你,也不懂他。到底是什么让我离你们越来越远了?”
地上洒下了水珠,天色已经昏暗,乌云蔽日,可是雨却没有落下来。
修略感诧异地侧首,就看到垂首落泪的男人,紧咬着牙不让啜泣声泄露,却已经泪流满面。
是很英俊的男子,是很骄傲的儿郎。
修慢慢柔了目光,“当你这样说的时候,你其实已经懂了。真是的,堂堂七尺男儿还哭鼻子,不过,在我面前就尽情哭吧,哭吧,傻弟弟。”
其实我们三个从来没有走远。
大风呼啸盘旋,顷刻大雨倾盆。
轰隆的雷声中,响起压抑的哭声,斗大的雨点淋湿了崖边的两人。
“修姐姐,陆师姐是个好女人,我祝福你们。还有谢谢你包容我放肆的年少。”
“都是小笨蛋啊~你和小凡。我很荣幸出现在你的青春里,惊羽。”摸摸面前低垂的头,修撑起纸伞,转身离开。
“生命中,有些人会以不同的姿态牵挂。我谁都不愿意放弃,尽我所能。傻小子,别淋太久了,你还有个兄弟在险境。”
暴雨中,修的话一字一句传入耳。
伞下的人,严肃又认真,红眸亮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