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69 名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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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慕歌回家之后，给他发了条信息：
【这几天谢谢收留！我就不去烦你啦，你好好休息！】
林慕歌的事外人都插不上手，他也只能回一句：
【嗯，依然随时欢迎你来烦我。】
临睡前，陆黎问：“明天回我那？你把你行李直接都带着吧。”
叶九安犹豫了一下，说：“前两天警察那边通知我可以把遗体领走料理后事了，所以明天我想去那套房子看看，看看有没有什么要一起下葬的。”
“那我陪你。”
“好。”叶九安笑着说。
第二天，叶九安再次踏入了那个房子和那个房间。上次来得匆忙，并没用什么东西把这些书盖上，现在已经落了薄薄一层灰。
“这些……要一起下葬吗？”陆黎问。
“我想了一下，她那么宝贝这些东西，甚至还特意运到这边，应该就是希望它们被好好地保存下去吧，不然以她的性格，可能会提前烧给自己。”叶九安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用手轻轻拍了拍灰，“而且，这些应该是她存在过的唯一证明了。”
她生前的最后一个身份，是杀人犯，可这对她太残忍了，她的一生何其悲惨，不应该被这样嘲讽。所以就让这些作为她青春的证明、她至纯至善的证明，把本属于她的品性还给她，毕竟这才是真的她。
“这些她自己买的、做过的题就留在这里，以后每年高考题出来之后，我再给她送去一份。”
他去卫生间的储物柜里拿出两条没用过的毛巾，将其中一个沾湿，又回到房间，把空荡荡的书柜打开，先用湿毛巾一层一层地擦，然后用干毛巾再擦一遍加速干燥的进程。
晾干的间隙，他把一起带来的台灯拿出来摆在写字台，等他把座椅从写字台的空档中拉出来，想从里面把电源线拉下时，忽然发现这里竟然还有一个撑得鼓鼓囊囊的纸袋子。
他打开一看，里面大大小小装满了各种荣誉证书。等他一个一个把它们放进书架，这些刚好能塞满一排。
“真是个优秀的人。”陆黎感叹完，又转头对他说，“你也是。”
叶九安摇了摇头：“我远不如她。”
“你们同样优秀，但你们有着不同的优秀。”
他们按书的大小和厚度一本一本放到书架，等拿起最后一本的时候，才发现被压在最下面的户口本。轻轻翻开，里面有内容的，只有三页——户主、叶继坤和时微，而叶九安的那一页，已经被刻意撕下去了。
叶九安记得，时微在那张报纸上写过，她以和叶继坤在一个户口本上为耻，所以这并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不想让这个东西再多存在哪怕一秒。
他和陆黎都不抽烟，思来想去，走到厨房，选择用燃气灶点燃，然后扔进锅里端进卫生间放进洗手台，打开排风。
随着它一点点化为灰烬，叶九安的重负感越来越少，直到它们自己熄灭，才让他从被枷锁禁缚的压抑中得到了解脱感觉。
叶九安买了两个墓，分别在从距离上来说相隔最远的两个墓园。
叶继坤生前恶贯满盈，但到底是给了自己生命的人，为了还这一命，叶九安决定让他入土。但他并没有记他墓碑的确切位置，因为他不会再来了。
他给时微买了一个很大很气派的墓地，豪华与否他并不在意，主要是想给她一个安静的环境，而且没人打扰也方便自己来看她。
他选择了另一天来安葬时微。这一天，叶九安难得穿上了自己最贵的一套定制正装。
墓碑上是一张少女的照片，跟旁边的“享年43岁”格格不入，但照片里的人梳着简单的马尾自信地笑着，微微露出的衣领证明她穿的是校服，整个人都充满着朝气，就像是对每一个明天都有着充分的把握，这才是时微真正的样子。
而照片下面，写的是“慈母时微之墓子时清立”。
叶九安觉得，如果“叶”字出现在碑上，恐怕她九泉之下都不会安宁，所以他想起了那本日期，用了时微亲自取的，却一生都没有用上、没有被人叫过的名字。
他把碑前的祭品都摆正后，站起身和陆黎并肩而立，看着照片，平静地讲述着。
“妈妈，感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叶九安跪下，磕头，又站起身继续说。
“您走得太匆忙，我还有很多事没来得及告诉您，其中有一件最为重要，所以我一定要站在你的墓碑前告诉您。”
“妈妈，我爱上了一个人。”叶九安轻轻拉住陆黎的手，仍然直视着照片说，“就是这个人，他叫陆黎。”
陆黎没想到他会这么郑重，惊讶地扭过头看着他，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但他看叶九安并没有要跟自己说话的意思，便把头转回去，站得比刚刚又笔挺了许多，脸上的表情也变得紧张，就像世间所有第一次见对方家长的人一样。
叶九安的手下意识地用力握紧了陆黎，他喉结一动，佯装镇定地说：“虽然我并不是故意的，但如您所见，我爱的人确实是个男人。”
“我和他有着同样的性别，所以我此生都不会有自己亲生的孩子。”叶九安如释重负地笑了笑，“叶家绝后了，您终于可以安息了，罪恶的血脉不会再延续。”
“你们之前见过的，就是我们在商场偶遇那次，不知您还记不记得。”叶九安笑了笑，“不记得也没关系，反正以后每年我都会带他来见您，您只要知道，他对我很好，我也很爱他，就可以了。”
“所以妈妈您放心，我并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有人爱我，也有人愿意接受我的爱，我们彼此相爱彼此珍视，我现在的积蓄甚至足够我坐吃山空，所以我很知足、很幸福。”
“唯一遗憾的，是您不在。但这是您自己的选择，如果您觉得这对您确实是解脱，那么我尊重并感谢您，谢谢您做的一切。”
叶九安又跪下磕了个头。
等他再次起身时，却是直接面对着陆黎。看他如此郑重严肃，陆黎只能静静等他的下一步动作，自己一动不敢动。
“阿黎哥……”叶九安郑重地叫着，“你是真的爱我，并愿意和我共度一生吗？”
“是的。”陆黎重复道，“我爱你，并愿意和你共度一生。”
“那么如果……如果我一生都不愿对外公布我们的真正关系，在只要有第三个人在的场合，我们可能一辈子都只能压抑所有亲近的表达，对外只能以好友宣称，永远只能做一对秘密情人，你还愿意吗？”叶九安凝视着他的眼，“哪怕有一天真的被拍到、被爆料，哪怕我有一天退居幕后甚至是退圈，我可能也不会公开承认这份关系，这样的话，你还愿意吗？”
叶九安从来都是一个自卑且没有安全感的人，这份怯懦让他对所有的美好望而却步，即使已经身临美好之中，也很容易患得患失，因为他总觉得自己不配被爱。
好在后来他遇到了陆黎，那个在当初把他拉上了岸，并给了他生存技能的人。那时他一无所有，只有一腔诚挚的爱意，他害怕给的不够，害怕对方厌弃，所以他从不吝于表达。
后来，越来越高的成就并没有让他胆子大一些，在来之不易的成绩面前，他反而愈发小心翼翼，唯恐让喜爱他的人失望，让他再也输不起。
这些叶九安自己当然清楚，而陆黎又何尝不明白呢？
叶九安怕的是自己一不小心万劫不复吗？不，他从来不在乎自己的死活，他只是怕连累到他在乎的人，哪怕可能性微乎及微。
所以他怎么可能不懂？又怎么可能不愿意？叶九安穿得如此庄重，恐怕大部分原因，是为了在他的“亲人”面前，正式给自己一个名分，好让陆黎不要再那么谨小慎微，不要再担惊受怕，让他再勇敢一点，做大家熟悉、更是自己本人也熟悉的那个陆黎。
我爱你，你爱我，所以你知我知，即可。
他现在只恨叶九安太突然，让他还来不及准备戒指。
所以陆黎只能拉起叶九安的左手，在欠了他一枚戒指的无名指烙下一个吻：“我愿意，当然愿意。”
“那如果……如果我说，如果我跟同心余下的合约期满后，想出国去上大学，可能要有长达四年甚至更久的异地恋，你也愿意吗？”
没有上大学，是叶九安永远的遗憾。但就算抛开他自己的遗憾不提，在看到时微那摞书、那些真题、那年复一年的一个人的高考时，任何人都无法不被触动——大学，对于叶九安来说，是遗憾；而对时微而言，是一生、是至死都未能了却的执念。
叶九安今年23岁，这是放在一般人身上，正好是大学毕业的年纪，或许吧，这就是冥冥之中天意的安排。
陆黎问他：“那你想去哪个国家呢？”
叶九安没想到陆黎只问了这个：“我想去个没太多人认识我的地方，一心一意专心念书，所以可能会去欧美国家。”
陆黎的表情明显开始着急：“我赞同你去上学，真的 ！你那么会念书，你本该就属于校园的。但是……能不能……能不能就在亚洲地区？欧美太远了，又有时差，电话都不能想打就打，那我想你想到疯的时候该怎么办啊？”
叶九安笑了，他一步上前，紧紧抱住了陆黎，在他耳边深情地说：“谢谢。”
谢谢你自我牺牲的纵容。
从他的怀抱中出来，叶九安也拉起了他的手，在相同位置回了个吻，然后问：“那……拜个高堂？”
二人庄重地一同跪下、磕头，再起身时，这世间多了一对秘密情人。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69 名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