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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的遮光帘让卧室完全被黑暗笼罩，那边叶九安时不时传来充满压的深呼吸让陆黎觉得时机已到。
他怕忽然的声音吓到他，于是试探性地先轻咳了一声，然后又轻轻地问：“九安？你睡了吗？要不我们聊聊？”
叶九安条件反射般地顿了一下，随后哑着嗓子充满歉意地说：“对不起啊，打扰你睡觉了。”
叶九安没听见回答，却听见陆黎好像起身下了床，下一秒，他就坐到了自己的床边。
“九安，心里不痛快可以跟我说。”陆黎那极具蛊惑性的嗓音温柔地刺激他的听觉，“如果你信得过我的话。”
叶九安想也不想地回道：“我当然信你！”
陆黎的手在黑暗中摸索着，慢慢抚上他的发：“别总一个人扛，你现在有我了。”
叶九安犹豫了一下，然后身体往床内挪了挪，给他腾出地方躺下。
陆黎欣然躺下后，叶九安没忘给他也盖上了被子。
这单人床挤下两个一米八多的男生还是过于勉强——他们胳膊贴着胳膊，枕着同一个枕头，但正是这种真实的触感让向来没什么安全感的叶九安忽然安下心来，陆黎甚至都能感觉得到他慢慢放软的僵硬。
“她一直都不喜欢我，从小到大只是保证让我不‘死’而已。”叶九安试图在黑暗中将眼神落在棚顶。
“为什么啊？你这么优秀这么乖巧。”
“是啊，一开始我也想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讨厌我。我拼命好好学习，希望她能像其他家长一样表扬我，肯定我，我试图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把一切都做到最好。”
“可别说表扬了，她甚至不愿意正视我。”
“说出来不怕你笑话，若不是今天在商场偶遇，这么多年我都不知道她是干什么在哪上班的。”
“几年前我父亲欠了几百万赌债跑路了，家里那套房子也被拿去抵押，然后有人看她可怜，又带了个我，就帮她申请了个廉租房。上了初中之后，我就早上送奶送报纸，等到了寒暑假就去附近的小店帮人收银、看店，后来邻居们发现我成绩好，也是出于心疼我，就让我给他们的孩子讲讲题；等上了高中，个头儿稍微窜起来点之后，就去工厂流水线……”
陆黎听着他一点点揭开伤疤，心里传来阵阵心疼。与他相贴的胳膊摸索着叶九安的手，试探性地握了上去。
叶九安并没有躲开。
“我记得好像是我小学三四年级的时候吧，有一次她烧得站都站不起来，我特别担心，就拖着她去医院。我们在医院里遇到了她同学，她同学由丈夫陪着，刚做完产检。”
“她看到我妈妈的时候整个眼睛都亮了，随后立刻看向旁边的我，眼神、语气、言语、动作都是明目张胆的嘲讽，她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说说‘呦，时微，你儿子都这么大了啊，你看我这一胎没什么经验，咱留个电话以后交流交流育儿心得呀？’”
“我那时候小，什么都不懂，上了高中之后某天想起这件事，忽然发现她同学刚一胎的时候，我已经快10岁了，这是怎么个意思呢？”
陆黎安慰他：“可能是她晚婚晚育啊！”
“不，后来班级收集家长信息的时候，我悄悄翻看过。跟他们的父母相比，我妈妈年龄真的小太多了，我算了一下，她生我的时候可能也就刚刚20岁，连法定结婚年龄都没到。所以这对我来说简直像晴天霹雳一样，放学后我就质问她是不是这样。”
陆黎感到他掌心的手越来越用力在攥紧着，于是他一点点撬开他握紧的手指，并将自己的手指分别插｜进了指缝，与他十指相扣。
“她冷冷地看着我，仿佛在看一件脏东西，然后只回了我两个字——‘孽种’。”
孽种，难道说……
“她并不是自愿生下的我，所以她不喜欢我，也不想看到我。我离家这几个月，她气色明显好多了。”
陆黎回想起昨天她妈妈的样子——
那张脸上无悲无喜，甚至浑身还散发着消极的气息，仿佛这世上的一切都掀不起她的丝毫涟漪。如果按照叶九安所说，她现在应该也就四十岁，这明明是不应该看起来那么沧桑的年纪。
可她又明明那么美丽，即使毫无生机也依然散发着非一般的光采，像一朵枯萎但倔强得不肯凋谢的花。
“于她而言，我真的是个累赘，是毁掉她一生的罪孽。”叶九安开始哽咽。
陆黎一点点侧过身并松开了交握的手，随后用右手搬着他的肩膀，好让他也侧过来与自己相对，接着用右手再次摸索他已侧身在上的左手握住。
“别说了，够了……”陆黎轻柔地打断他的噩梦，“都过去了，别再想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想进娱乐圈吗？因为在我的印象中，明星可能是来钱最快的职业了。我只想赚够了钱，买两套房子，都不用太大，五六十平就行，真的。一套给她就当感谢她给了我生命，报答生我之恩，从此两不相欠；另一套留给我自己，然后去当个普通打工仔，坐办公室也好，送外卖也罢，每天赚点钱饿不死就行。”
陆黎松开他的手，慢慢搭上他的腰，见他没什么抵触之后又向前贴近了一点：“五六十平哪里够啊？”
“我自己一个人住绰绰有余，两室一厅的话，还能有书房呢！”叶九安带着点流泪后的小鼻音，让陆黎忍不住想要再靠近一些。
“谁说是你一个人了？怎么，你撩了我还不打算对我负责吗？”陆黎说话时的气息喷在了叶九安的脸上，叶九安脸在这黑暗中悄悄地红了。
“我……我什么时候撩你了？”叶九安既觉得冤又有点害羞，但更多的是窃喜。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形却又时刻存在的撩拨难道你不知道吗？”陆黎抬手摸了摸他的脸，然后用唇延着泪痕浅吻着。
陆黎能感觉到叶九安身体一抖，但他并没有拒绝。
这无声的默许让陆黎喜不自胜，他略微挺身，双手摸着叶九安的脸，找到了他的唇后，轻轻地吻了上去。
怕吓到他，所以他的攻势没敢过于猛烈。但叶九安乖乖地躺在那，间或因呼吸不畅发出一点近似呻|吟的鼻音，陆黎啄|吻着让他觊觎已久的唇，那唇瓣如他所料的柔软而微凉。
在明显感到他呼吸不适时，陆黎终于舍得放开了他。他听着叶九安的喘|息声在黑暗中被放大到让人面红耳赤的程度，那种征服感让他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坐起身，在黑夜中轻问：“九安，如果你愿意，以后就把你的一切交给我。有我在，你永远不会是孤身一人，我保护你守着你，好不好？”
“阿黎哥……”叶九安呢喃着，他的喉咙比刚刚哽咽时还要紧，紧到无法再说下去。
他也坐了起来：“可是我……”叶九安嗫嚅着，“我身无长物一无是处……”
这话让陆黎以为他自卑心理又开始作祟，他刚要反驳，便听到他说——
“但我知道你对我是真的，我也很珍惜和你之间的感情。”叶九安越说声音越小，“你刚刚……刚刚吻了我……”
“嗯，你觉得恶心吗？反感吗？”陆黎循循善诱地问。
叶九安条件反射地摇了摇头，摇完才想起周围太黑他看不见，于是他立刻说：“没……没觉得恶心，对象是你的话……”
不但没觉得恶心，其实内心还有点喜悦。那是陆黎，那样全能的陆黎，他竟然愿意与自己承诺以后，他简直幸福到无以复加。
“为什么对象是我就不觉得恶心？”陆黎那好听的嗓音在黑暗中蛊惑，“九安，你是不是喜欢我？”
叶九安很茫然，因为这种感觉对他来说还是生平第一次：“我也不确定这种心情算不算喜欢，但你对我来说就是最特别的那一个。”
这就够了，陆黎也不想逼太狠：“那咱们就慢慢来，我陪你确定，因为你对我来说也是特别的存在。”
“嗯！”叶九安答应完，便学着他刚刚的样子，摸着他的脸轻吻他的唇。
陆黎温柔地回应，让叶九安觉得像是在教他如何接｜吻。
“那等你买好房给妈妈送钥匙那天叫上我吧，我给你作个见证人，然后告诉她以后你归我管了。”陆黎搂着他慢慢躺下，二人继续相对侧躺着。
“好。”
陆黎胳膊用力一搂，让二人中间再无缝隙：“今晚我就睡这儿行吗？”
“啊？这床……太小了吧……”叶九安害羞道，“你万一一翻身就会掉下去的。”
“这样啊，你说得对，那要不……”陆黎慢悠悠地说，语气突然变得不正经，“左右不行，要不咱们上下？只看高度不看宽度。”
“你……”叶九安羞得不知说什么好，胡乱伸手就想捂住他跑火车的嘴。
陆黎在他的手下笑得肆无忌惮，笑完又伸舌头舔了舔他的手掌心，吓得叶九安立刻缩了回来：“你……”
“下次想堵上我的嘴的时候，要这样……”说完，陆黎便再次吻了下去。
他先是用舌描绘他唇内的轮廓，让他主动微微张嘴，随后顺势把舌送了进去与他相纠缠……
叶九安想——
黑暗，多亏了黑暗，才没让他红透了的脸颊暴露在他喜欢的人的面前……
但黑暗，可怕的黑暗，让他那纠缠的水声异常明显……
而陆黎此刻唯一的想法是——
真是宝贝，纯真纯粹到没有一丝杂质。
现在，终于是我的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14 喜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