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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希望无所畏惧,爱你拥抱你 ...

  •   在我住院期间,脾气变得越来越暴躁。时常动不动就面愠怒色,像只一扯就爆的炸药桶。因为病痛,我整夜整夜地睡不着。每当此时,我就会看看窗外的树桠,看看斑驳落下的月影,看看你因劳累而熟睡的脸。
      妈妈,你猜猜我看到了什么?我看到了正长着翠绿嫩芽的树桠,看到了月光如流光般轻泄大地,还看到了,你眼角的深深纹壑。不止这些,还有松弛的皮肤,不再圆润的脸颊,枯黄稀少的头发,还有睫毛掩不下的疲惫。
      是什么把你变成了这个样子
      我知道,全是因为我。
      岁月从来不曾善待任何人,它对每个人都是足够的公平。
      我今年满二十五岁,二十五是女人人生的分水岭。二十五岁过后,女人们就会快速成熟且衰老。而我,在本该成熟的年纪里,不成熟,不理智。
      我,爱上了一个人,飞蛾扑火,义无反顾。
      那个男人有妻子儿女,我起先并不知晓,所以爱了,像个小女生般恋爱,会幻想,会憧憬,会在任何空白的时间里想象我和他的以后,想了很多,投注了太多,所以后来摔得那么惨。
      他的妻子带着我的父母找上门来,呵,真的捉奸在床。在父母满是失望的眼里,我低下了头,我无力去辩解,那个女人仍旧咄咄逼人,他一声不吭,也不敢看我。我看着他的这模样,想哭却哭不出来。
      后来,我和他分开,各自又回到原本属于各自的轨道。父母搬来和我一起住,不是怕我再有行差踏错,走了老路,遇不到一个真正爱我的人,而是因为自那件事过后我就生了场大病,我身边除了他们,再无其他的人可以陪伴,最好的朋友在年前就移民加拿大,相隔的太远,不想让她担心。
      所以就让最爱我的人担心。
      那场大病是酗酒引起的胃穿孔,痛得昏过去,被来看望我的母亲发现,慌忙把我送到医院。
      我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是母亲,睡倒在我床头,我一动,她便醒了,我知道她肯定很累,因为这个女儿身心俱疲。我心里很愧疚,但又天生不会出色地表达我内心所感,所以只能暗暗地,不言语。
      病情比较严重,医生严词拒绝我在第三天就想要出院的请求,每天都在满是消毒液味道的房间里,病痛又时常侵扰,让我什么也吃不下,也睡不着。我变得更加的暴躁和无理取闹。对父母虽然心怀愧疚,但还是无法让我因这愧疚而对他们温顺服帖,我说话依旧尖锐,一句话说出来就恨不得把所有的愤怒都宣泄,对医生是这样,对父母也是。
      但他们都没有离弃我,父母都知道我的心有多痛,知道我所受的伤,所以处处包容处处忍让。
      终于有一天,那个每天给我扎针输液的护士小姐忍不住狠狠地批评了我。
      “别仗着是病人就有恃无恐,谁还欠你多少啊?没人亏欠你,尤其你父母,最不欠你的,整天不吃不喝给谁看呐?为了个男人,面子里子都不要了。”说完,迅速地扎好针,瞪了我一眼,怒气冲冲地走出病房。
      留我一人错愕。
      过后的那几天,护士小姐没再和我说一句话,把该做的事情做完就离开。没有半句话,也没给我半个眼神。
      就这么到了出院的前夕,那位美丽的护士小姐随同着我的主治医生来和我道别,主治医生王叔是我爸爸的高中同学,在医院的这半个月真得多谢他的照顾,而护士小姐也终于肯理我了。趁着父亲母亲和王叔去办公室的空档,护士小姐给我说了一件事。
      我很久没看到过母亲的眼泪,以前听父亲说过母亲的哭泣,都是因为我这个独生女。
      小时候得肺炎病得快要闭过气去,母亲抱着我哭了一晚上,就守在我的床前;初中时我青春叛逆期,经常翻越学校的围墙到外面的世界玩耍,有一次翻墙的时候被保安追来,慌忙从墙上跳下去,小腿骨裂,在家休养了两个月也不愿去学校,父亲把我赶出家门,而母亲哭着把我送去了学校;后来,母亲每天接我放学。过了那段叛逆期,我变成了一个乖乖女,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考上了重点高中,去读了心仪的大学。大学毕业去了全球五百强的企业工作,什么都好了,母亲让我一个人生活,偶尔来给我打扫打扫房子,煲煲汤什么的,完全的放了心,没有再为我哭泣。
      这么多年来,没再因为我哭过,而这次,又一次打破宁静。
      护士小姐说,在我住院的这半月期间,她不止一次看到我母亲的泪水。有时是在办公室,有时是在开水房,而更多的时候是在病房门口的椅子上,靠在父亲的肩上,手捂着脸,眼泪就从指缝间滑落。无声哭泣,但是从抖动的双肩就能看出情绪的跌宕。
      护士小姐离开后,我独自坐在窗前,思绪回到了小时候。
      我记得母亲为我做的事,小时候的我总是暗暗下决心长大后要怎样怎样的对母亲好,然而长大后,又以“忙”为借口不回去看望他们,基本上都是母亲来看我。
      我总是觉得时间还很长,我们都还有很多的时间陪伴对方,而这些“很多时间”都被我无限期的推迟。忍让我的无视,宽恕我的无礼,他们是这世上最爱我的人。
      在医院的这半月,我见了许多的离别。记得最深的是那个患肝癌晚期的五十八岁老人。头发星点白色,皮肤刻下年轮的印记,两眼已经没有光泽,像是蒙上了一层朦胧的雾气。我最后一次见到他是他的大限之日。我就只敢站在门口,看着他拉着一位看起来比他还要年老的婆婆。婆婆满脸的泪水,嘴里不住的喃喃,我想可能是在叫那老人的小名,因为护士小姐告诉我,那个婆婆是老人的母亲。
      世事最无常,白发送黑发。
      我没有看到最后,忍不住跑出去,眼泪大颗大颗地掉,发不出声音,压着嗓子,把所有的呻吟都吞咽下去。
      母亲是怕我经受不住这次的打击的吧,所以寸步不离,日日守着我。我知道,她也怕白发送黑发的场景。
      我也怕。
      “出来如花,又被割下,飞去如影,不能存留”
      我怕时间不允许我停留太多的时间,我怕你们快速的衰老而我又无能无力,我怕我又让你们难过担心。以前什么都不怕,现在却惧怕了太多。现在我真的希望,我们能好好地活好以后每一天。你们不必再担心我,而我能勇敢地对你们说出爱,敢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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