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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Part 24(下) ...

  •   亚久津仁拍了拍额头,手机也再也没有消息提示的振动。专门为U—17队员配备的通讯机在此刻响起,黑暗的屏幕亮起了冷酷的蓝绿色微光。

      少年瞟了一眼,那是通知集合的讯息。他都没有把通讯机完全拿出裤袋,直接一松手又让它滑了进去。

      那个红酒杯子仍然被放在小平台上,从红色的酒水里能够看到溶解放大了的霓虹。

      亚久津仁也没有管,转身绕过曲折的海上浮桥走到了悉尼歌剧院那里。一群身影已经集合了,都穿着各自平素喜欢的衣服,每个人都干净而挺拔。

      凤长太郎看见亚久津仁走过来,礼貌地挥了挥手笑道,“亚久津学长果然中途出去了呢。”

      亚久津仁面无表情,“我听不下去那东西。”

      “只是了解一下这里的音乐文化嘛。”凤长太郎好脾气地笑笑。亚久津仁看了一眼那个少年干净的面容,不由得有些感慨地皱起了眉毛。

      这个世界上有木手永四郎那种阴媚到令人战栗的少年,也有凤长太郎这种明亮得让人心软的男孩子。那个冲绳少年果然是个生来就背对世界的家伙呢。

      如果他也像凤长太郎这样纯真没有城府,是不是就不够力气打出震撼的网球了呢?

      只有善意和温柔的话,肩膀就会失去很多力量吧。

      “亚久津!”千石清纯的声音远远传来,一抹明亮的橘子色蹦蹦跳跳地来到眼前。这家伙什么时候都能开心,好像那双绿眸看不见一丝尘埃一般。

      “干嘛?”亚久津仁和千石清纯相识已久,就像他和河村隆一样已经可以省去任何琐碎的言语。

      可惜河村隆被分到了英国一组,只能每天发来晚安的短信。真是不知疲惫,每天的晚安短信都准时而简洁。

      尽管亚久津仁从不回复,也会想到那张憨厚的笑脸而安静一瞬。

      但是那个时候,亚久津仁的心跳并不会微微错乱起来。只有木手永四郎的脸容有那种魔力,这个死小子一定是掌握着什么诱惑的咒语。

      “你刚才不在,我帮你接到了。”千石清纯晃了晃手中的信封,放到亚久津仁手里笑道,“基地会帮我们集体接收信件,然后第一时间送到收信人手里,这还真是方便呢。”

      亚久津仁捏着那个信封,奇怪地瞟了一脸灿烂的千石清纯一眼道,“这有什么好开心的?”

      “亚久津学长,千石学长只是习惯一直笑着而已啦。”凤长太郎走过来拍拍千石清纯的肩膀,结果被后者亲昵地直接揽住了肩,然后两人小声咬耳朵道,“别人看私人信件的时候我们应该走开吧?”

      然后两人笑着转过了身。虽然现在已经召集集合,但是接送的专车还没有到,听说是在繁华的交通枢纽那里稍微碰到了些堵塞。

      亚久津仁看了看信封上熟悉的字体,漂亮而笔画古雅,黑色的墨迹非常浓厚。

      木手永四郎那小子写字要下多大力气,他以为是在毫不懈怠地打网球吗?亚久津仁嫌弃地撇了撇嘴,手指停在信封背后的封贴上,但是没有揭开。

      他把那封信握在手中,然后走到人群边缘面向一会儿专车将要开来的方向。

      修长的腿轻轻叠起,单手插进裤袋的动作十分潇洒。但是隐藏在身体侧影下面的手指却收紧着,似是怕那封单薄的信被海风吹走。

      它是那么轻,稍微用力就会皱得看不见原貌一般。

      过了一会儿专车驶来,少年们依次上了车。亚久津仁还是握着那封信,坐在靠窗的位置上转头凝视着城市夜景。

      手指离信封封贴很近,但始终没有轻轻抬起撕开那层障壁。

      亚久津仁沉默着看向夜色中的悉尼,窗外车流川涌如同闪光的潮汐。

      楼高得让人有一种眩晕的感觉。

      等到车子慢慢停靠到基地,少年们陆续下车的时候,亚久津仁还是握着那封信。信封边缘已经有些发皱了,浸润了亚久津仁手指的温度。

      真奇怪,自己的手指不是一向冰凉如同白玉的吗?究竟是什么时候起,有的那种淡淡的温度。

      众人上了宿舍楼,都各自回到各自的房间去,亚久津仁却靠在门口边上,任凭身边走过三三两两的影子直到空无一人,他都没有动身。

      凤长太郎和千石清纯过去的时候,本来想轻声招呼亚久津仁一声,却还是沉默着走开了。

      亚久津仁的表情太安静,让人觉得任何声音的侵扰都是罪过。哪怕是善意的招呼也一样,那个少年有一种隔绝一切喧嚣的感染力。

      明明没说一个字,却能警告全世界从他面前退去,留出安静的自留地来。

      人已走尽。亚久津仁终于缓缓一动,挪开身子看着空旷的训练广场。

      这是澳网水准的球场模式,洒满了汗水的绿皮场地此时只落着淡淡的月光。

      亚久津仁走到灯光下,借着月光与灯影的交汇看着信封上的字。木手永四郎这家伙真不嫌麻烦,电话不用MSN也不开,专门一笔一字地写了信过来。

      大约是他了解亚久津仁也不喜欢用那些电子产品吧,又或者是他自信自己的字足够漂亮能让亚久津仁读完。

      亚久津仁轻呼一口气,终于拆开了信封。

      木手永四郎好像计算好了亚久津仁会在独身一人的室外看这封信,所以用了淡蓝色的信纸,以免被灯光晃得太过刺眼。

      于是那每一道漂亮的笔画,都柔和而清晰地映在亚久津仁眼中。

      “亚久津君:

      见信安康。

      英国这里没有香辣的食物,真让我怀念起冲绳来。我还记得你被冲绳特色的辣椒酱噎得说不出话来的样子,那个场面值得记忆。

      在澳大利亚还习惯吗?听说澳网水准的网球训练严苛无比,但是我想亚久津君的话应该没有问题。

      我也马上要进入训练状态了。就像亚久津君说的那样,我还在用一种迟早把自己逼疯的状态握着网球拍。

      没办法,我的力气稍微松一点,这颗心恐怕就垮掉了。

      虽然说这些话很幼稚,也不是我做人的风格,但是没办法,因为是有关亚久津君的,所以非说不可。

      我想念你。

      亚久津君看到这些肉麻的话,能露出怎样的嫌弃眼神我都能想到。你的一切都清晰地留在我的心里,睁眼闭眼都会不时闪过。说实话,我也很烦恼呢。

      有没有什么方式能够忘掉亚久津君?毕竟亚久津君那样锋利的、能和我直接对视的眼神,我也是不喜欢的哦。

      目前看来是没有办法的,我在想到亚久津君你的时候都会不自觉地加重写字的力度。你一定在想我这个古怪的家伙犯了什么病,写个字也要如此用力。

      我只是怕亚久津君看不清楚,进而渐渐地忘掉我。

      小雪问过我是不是喜欢过你。从小到大她的每一个问题我都会清楚回答,我告诉她什么动物叫什么名字,我告诉她应该怎么叠被子。这个女孩子是我的珍宝,所以我舍不得对她含糊一点。

      但是那个问题,我真的永远也回答不清楚,所以干脆对她说“我对亚久津君什么心思都没有。”

      听起来不是很可信,是吧?

      我已经习惯了算计和欺骗,每一次都做得天衣无缝。但是这一次,总是有点心虚的感觉呢。

      不过我想我应该是不喜欢亚久津君你的吧。你让我冷酷的心出现波动,让我露出了没出息的样子,那些都是我木手永四郎用生命排斥着的。

      让我出现这样动摇的你,怎么会让我喜欢呢。

      还有,从前打上你的手肘以及与你对峙的一系列往事,我还是不会说抱歉。

      做就是做了,那是我的风格。

      但是总忍不住对你说一句话,尽管知道你本就是个强大到不需要在乎世界的人,也会在看到这句话时骂我混蛋,但是终于无法忍耐想要对你说了。

      请不要恨我。

      顺便的,也请不要忘记我。

      我们两个太过相似,但生活却无法重合,这点我知道。

      木手永四郎最引以为傲的就是清醒的城府,他要靠着这城府去算计、去伤害,去承载肩膀上沉重的希望。

      所以这一点,我看得很清楚。

      如果问到我的心里话,我还是会说我不喜欢亚久津君。我真的是不喜欢你,非常不喜欢。

      如果背对全世界的独行者能够看到一个与自己相似的影子,有同样锐利的目光和不在乎全世界的骄傲,能看到这样的一个人不是太好了吗?

      如果用“喜欢”之类的来形容,不是玷污这种心情了吗?

      但是那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道了。总之我就是不喜欢亚久津君,这就对了。

      无论如何,警告过我“要继续坚持打那个该死的网球”的亚久津君,也请坚持下去吧。我不希望你感觉到无聊,我希望能看到你淋漓痛快的强者姿态。

      到那个时候,我会站在你的对面,与你一决胜负。

      我觉得我自己啰嗦了,就到这里吧。不知道亚久津君能不能看到这里,或者看到一半就不耐烦地把信纸团成团扔掉了。

      那也无所谓,我只是想说出这一些话。

      还有,如果你看不到这里的话,那么我的结尾语也无所谓了。

      阿仁,祝君安。

      木手永四郎按。”

      这混蛋失算了吧,以为老子看不到最后,竟然厚着脸皮叫“阿仁”?

      亚久津仁哼笑了一声,甩了甩那张信纸之后表情变得安静。这家伙真是一点都没变,连写信的字句都那么招人烦。

      这么啰嗦的信竟然被自己看完了,是浸润了木手永四郎手指温度的字迹散发的魔力吗?

      “这小子……”亚久津仁仰头靠在墙上,眯起眼睛看向遥远的月光,“用得着欠揍地一直说‘我其实不喜欢你’吗,说得像是谁稀罕他一样!果然是个令人讨厌的家伙……”

      他亚久津仁,也同样的非常不喜欢木手永四郎,这点也清晰无比。

      因为对那个给他输血、跟他一起游走过冲绳灿烂阳光的人,一笑起来就像是柔风吹动了一片繁茂森林般眼睛发出柔光的少年,对他说出“喜欢”这种词,不是太幼稚了吗?

      那绝对不是喜欢,亚久津仁肯定。

      只是一种无法忘怀的,如同深刻的孤寂突然被某个有同样温度的手掌抚摸了的感觉。

      说是爱情尚未满,说是友谊也不对。

      “果然是古怪的家伙带来古怪的感觉……”亚久津仁按了按额头,笑声有些微的苦涩,“烦死了,上辈子作孽才碰到这么个家伙……”

      然后他睁开眼睛,掏出手机打开了屏幕。

      MSN里木手永四郎的头像灰着,就连头顶的灯光也照不出一丝明亮。

      他应该正站在伦敦迷离的夜雾中,静静抬头想要看清楚明月的轮廓。

      亚久津仁动了动手指,简单地打了一行字过去,然后迅速关上了屏幕。

      他才不去等那个讨人厌的头像亮起来,给他打回来什么回复呢。

      他也没有什么闲心写上大段大段的字,再装好信封投入国际邮递。

      那句打过去的字也许说清楚了什么东西,也许意义永远模糊。

      但是亚久津仁才不去管,他的心是潇洒而通透的。

      至于手上捏着的那封信所带的莫名的重量和温度,一定是错觉。

      他转身举起信纸轻轻蹭着肩膀,轻步上了宿舍楼的楼梯。

      月光照亮空旷的大地,那么柔和而坚定,仿佛要在地面深处滋养出什么繁花的根系。

      亚久津仁的手机也始终没有响起提示音,安静如同一块干净的石头。

      “木手永四郎,老子也非常不喜欢你。但是非常讨厌的是,我竟然也忘不掉你。”

      既然忘不掉的话,那就讨厌你一辈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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