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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Part 19(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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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处于日本的大陆中心,那里没有海。
连稍微湿润一点的柔风都没有,只有充满了粉尘和汽车尾气的热流。
以及被高楼大厦的玻璃反光打得失色的阳光。
此时亚久津仁站在琉球海边,叉着腰看着眼前一片碧海蓝天。天空非常干净,仿佛一伸手就能触摸到。
云朵很淡,如同随意涂鸦上去的白色油彩。
海水在冲到沙滩上时化成了泡沫,清凉的海水中和了酷烈的阳光,荡漾出一种舒服的温暖冲在身体上。
亚久津仁穿着冲浪短裤,其余的身体全部潇洒地裸露着,健壮的肌肉如同最完美的雕塑线条。他不需要刻意保持站姿,只是那么随意站在沙滩上也是那么挺拔,不言不语仍是一道风景。
这是琉球海边最大的露天沙滩,周围人来人往。沙滩上支起的海滩阳伞如同盛开的鲜艳花朵。有小孩子清脆笑着追逐跑去,有的人手中还放着高高的风筝。
不时有海鸟掠过大海,如同蓝色镜面上一掠而过的剪影。
风声细微,海潮荡漾。
亚久津仁吸了一口带着海洋咸腥味道的风,一道娇美的身影就在此时掠过眼前,蹦跳着踏浪而去。
木手雪千代穿着性感的粉色泳衣,踏入海浪的样子就像从水中诞生的爱神维纳斯,让人有一种只能远远欣赏的怜惜。
她扬起双手,好像准备起飞的海鸟一般,围绕在手臂之间的粉色纱巾迎风飘飞。
“亚久津君没看过大海吧?”木手永四郎的声音刚一响起,几乎和温柔的海浪声同化。那冷漠如同毫无温度的金属的磁性嗓音,此刻却吸收着阳光的味道。
那凌厉的冲绳腔,突然变得温柔起来。
亚久津仁转头看了一眼同样只穿着一条沙滩短裤的木手永四郎,他略带纤细的腰肢更加完美地显现出了轮廓,两条结实的腿踏在沙滩上,肌肉上闪着点点的微光。
他眯眼看向踩着浪花的木手雪千代,如同看着一件值得一生品味的珍贵艺术品一般眼神悠远。
亚久津仁也转过头去,抱着手臂微微抬起下巴,让海风掠过脸庞的每一道棱角,“东京那个地方只有讨厌的汽车和高楼。”
“亚久津君不喜欢那个城市吗?”木手永四郎弯腰捡起了什么,在修长的手指间轻轻把玩。
亚久津仁瞟了一眼,那是一块光润的贝壳,细细的纹路如同精心雕刻的线条。在木手永四郎漂亮手指的衬托下,一枚普通的贝壳竟然也有了迷人的光辉。
“不喜欢。”亚久津仁不动声色地转过头,看着碧海蓝天中如同一条小白鱼一般轻盈跳跃的木手雪千代,“人太多了,很吵。”
“原来亚久津君不喜欢东京啊……”木手永四郎似是专心打量着贝壳上的纹路,目光却渐渐深得近乎虚无,“可是我却一直有着去东京的心愿呢。”
“嗯?”亚久津仁顿了顿,轻轻后退一步给一只横向踩过沙滩的小螃蟹让路,“你要去那里工作吗?”
“不管是之前跟我们学校的人开玩笑时说的话,还是自己内心的想法,我想我都是要离开冲绳的。”木手永四郎深吸了一口气,那些海风仿佛有清理胸腔里细小灰尘的功能,让他沉厚的声音更空灵了些,“这里太偏安一隅了,虽然很美,但没有挑战。”
亚久津仁深深地看着木手永四郎的侧脸,久久才轻笑一声道,“我就知道你是个闲不住的家伙。”
“我想去的地方,正好是亚久津君讨厌的城市。”木手永四郎微微一笑,扬手把那枚贝壳远远地扔进大海,好像甩手扔走了什么沉重得不能再多拿一秒的东西,“这可真是……”
“你这人最讨厌的地方就是总爱碎碎念。”亚久津仁反手甩了木手永四郎一个手背,然后踩着温柔地冲刷着沙滩的海水泡沫走去,修长的身形在半面逆光的光影中如同名画的剪影般令人心动。
“我之前没有这毛病。”木手永四郎也轻轻地踏上浪花,清凉的海水混合着湿润的沙子粘在脚掌上,越发变成一份温暖的重量。
他说的是实话,从前的木手永四郎只会紧紧闭着薄唇,在心里盘算好了所有暗黑色的计谋,然后运转毒辣的手腕。
他的唇边,最多不过出现一丝阴媚的笑容。
但是类似碎碎念这种正常的情绪,是亚久津仁出现之后,才回归到他木手永四郎的身上的。
他根本来不及做一个掌控者,待他反应过来时,才发现那个苍白少年的每一个眼神都如同繁茂的植物般在心里生长开来了。
“仁哥、哥哥!”两个少年一前一后,彼此沉默着踏过浪花,只感受着同时照在两人身上的明媚阳光。这时木手雪千代那个清亮的声音高高响起,接近着是一片哗啦啦踏着海水跑过来得轻快脚步声。
两个少年转过身,只见木手雪千代不知道什么时候夹了个冲浪板过来,把卡在头发上的太阳镜往上拉了拉,笑得逼退阳光般灿烂,“我们去冲浪吧!”
木手永四郎一抬手,轻松而准确地接住了妹妹抛过来的冲浪板。此时琉球海已经开始涨潮,浪潮一波高过一波,风声力道不弱但是不至于失控,正好是适合冲浪的好天气。
木手雪千代跑到两个少年身前,背着手蹦高对亚久津仁笑道,“仁哥,你冲过浪吗?”
“我没见过海。”亚久津仁干脆地回答,平静的语气却让木手雪千代突然安静下来,眨着漂亮的大眼睛看着眼前少年苍白如玉的冷峻面容。
是错觉吗?他的语气虽然平静得没有一丝波纹,但让人听了就是感觉到些许心疼。
这个讨厌喧嚣的少年,却始终生长在钢筋水泥构筑的被霓虹灯打出无数幻象的冷漠城市中,他没有见过海。
那白皙如同细瓷的皮肤,始终都被混合着烟尘的风吹拂着。
木手永四郎也眯起了眼睛,他的眼神比妹妹更深,如同一片封闭了入口也永远没有出口的古老森林。
亚久津仁倒觉得奇怪了,来回看了那对兄妹一眼,然后伸手轻轻一推木手雪千代的额头道,“你们傻了?”
“小雪,你拿这个冲浪板。”木手永四郎走过来,拍拍妹妹纤细的肩膀将冲浪板递给她,俯身温柔地贴上她的耳朵,“我们马上就过去。”
“……嗯!”木手雪千代绽开太阳花般纯净的笑容,却像想起了什么秘密一般拉着哥哥走开几步,踮着小腿耳语道,“要让仁哥开心哦,哥哥。”
“知道了。”木手永四郎摸摸妹妹的头,轻轻把那小姑娘转了个圈推向蔚蓝的海潮。
要让他开心。木手永四郎立身回头看着亚久津仁,那少年的银白色头发如同洒满了粉碎的星光,就像以一人之身吸收了整片星空的寂寥一般。
木手永四郎的心脏突然抽了一下,突然有了一种近乎疯狂的灼热想法:多希望亚久津仁眼中的疏离被琉球海温暖的海风就此全部吹散,只留下一片沉静的暮霭般的黄玉色光芒。
再也没有一种刺骨蚀心的孤寂出现在那双眼眸中。
他知道自家妹妹刚才那句话的意思,那单纯的小女孩一直认为没有看过大海的人,都少了一份幸福。
没有什么地方的天空比大海上方的更蓝,更能包容一个人所有的心意。
木手永四郎决定了什么一般点点头,然后轻快地跑上沙滩拿了两个冲浪板,走过去直接塞给亚久津仁一个。
亚久津仁双手夹着那个冲浪板,似乎察觉到木手永四郎的不对,抬头看了看对方突然变得幽深的眼眸挑眉道,“……你是不是又在盘算什么破事了?”
木手永四郎轻轻一抿薄唇,颇似认真地想了一下耸耸肩膀,“没有啊。”
“你那个表情一看就不对。”亚久津仁干脆撇开头,其实他心里清楚木手永四郎没有像他平常一样算计着什么手段,因为他的幽深绿眸中没有阴毒的光。
却有一种近乎于凄凉的柔和,好像心脏突然被刺痛了一样。
“那就不要看我的表情了。”木手永四郎拉过亚久津仁的手臂,两个人几步跑到浪头最高的地方,清凉的水花已经压过了酷热的阳光。每朵散碎的浪花上都反射着明亮的阳光,如同最灿烂的烟火一般。
“喂……”亚久津仁被木手永四郎拉着走过去,他有足够的时间再吼一句“不要碰我”,但是却任凭木手永四郎停了下来也没开口。
那修长手指握过的地方,整个皮肤好像都升起了奇异的温度。
好像有什么冰冷的东西,在这个身体里突然被加热起来。
“亚久津君,我来教你冲浪吧。”木手永四郎潇洒地把冲浪板凌空抛了个圈扔进浪花里,身子一闪就伏了上去,双臂用力一摆就冲进了海浪。
亚久津仁抱着臂膀,任凭冲浪板紧贴在胸膛上,沉静着眼睛看木手永四郎娴熟的动作。他就像一条巧克力色的游鱼一般,大海才是他的天下。
他是带着鲜活水光的精灵,让人错觉是误落在大地之上的。
亚久津仁的眼睛越来越沉静,仿佛那些滚着泡沫的潮汐,全部涌入了那双黄玉色的眼眸之中。
“亚久津君!”木手永四郎的声音从高处传来,混合着热烈的海浪声,原本寒冷的声色突然多出了活力四射的阳光味道。亚久津仁抬起头望向声音来向的瞬间有点恍惚,感觉阳光太过明媚,将世界的棱角全都磨成了幻觉。
木手永四郎是长出羽翼飞入晴空了吗,声音那么空、那么高?
亚久津仁踏浪跑上去几步,只见木手永四郎已经冲上了最高的潮头,就那么轻身踩在冲浪板上摇摇晃晃,身上不断拍打迸溅着晶亮的水光。
他的平衡力好得不像是人类,就那么毫无依托地冲着最高的浪潮仍然很稳。
他真的是属于自由的大海的吧?
“我要下来了!”木手永四郎潇洒地打了个响指,竟然翻转身体带动脚下的冲浪板一并转了个圈,如同做着滑板特技动作一般顺潮而下,哗啦啦打碎了无数浪花。
他刷地冲过亚久津仁身边,双腿一错下了冲浪板,一伸手就夹了那板子回身走来,“冲过头了。”
“……你在兴奋个什么劲啊?”亚久津仁看了一眼木手永四郎被打湿散下的巧克力卷般的发型,然后若无其事般远远眺望向地平线。
看那少年什么动作也没有,木手永四郎又靠近了一步挑眉道,“亚久津君,你不去试试吗?”
亚久津仁缓缓地转过头来,冷澈的黄玉色眼眸中突然闪过了一丝狡黠的光,然后伸手将木手永四郎额头上的发卷全部抓散。
他白玉般的修长手指很快地划过木手永四郎的额头,似乎在那紫色发丝上留下了灼烧般的温度,木手永四郎瞬间只觉得从被抓散的每根发丝上都透出了奇异的热度。
他的整个脑海,如同陷入激烈的幻觉一般滚烫起来。
“亚久津君?”人称杀手的木手永四郎,一向冷静阴毒仿佛根本没有人心,就连让他稍稍动摇一下都很难,更不要说让他露出惊愕到几近发愣的表情。
但是此刻木手永四郎就用发愣的表情看着亚久津仁,对方的唇角正勾起着一道莫名舒爽的弧度。
突然反应过来,木手永四郎不由得爽朗地连笑了几声,他有很久没有发出过那样纯粹的笑声了。他轻擦了一下鼻尖上的水珠笑道,“亚久津君也终于逗了我一次啊。”
“虽然是个幼稚的行为,但是我现在心情很好。”亚久津仁轻巧地竖过手上的冲浪板,一气将它推进浪潮之中,照着木手永四郎刚才的一系列动作动了身。
看一遍就能做得这样流畅吗?木手永四郎轻轻拉扯着额头上散落的头发,要是在从前有人敢破坏他的发型的话,一定会遭到杀手暗黑色的惩罚。
但如果是亚久津仁做的,木手永四郎真恨不得这发型永远乱下去,不要破坏发丝中间沉淀下的亚久津仁手指的温度。
明明是冰凉如玉的肌肤,却如同春火般能点燃木手永四郎整个的脑海。
此时亚久津仁已经冲进了浪潮,迎着最高的潮头冲了过去。他精心梳理的剑锋形银发有些湿润地散落下来,那锋利的棱角变得十分柔和,看上去如同一团细细绒绒的植物。
要是能揉上一把那团头发,感觉一定很好吧。木手永四郎这样想着,一面放下冲浪板也冲进浪潮,“亚久津君,该站起来了!”
“真啰嗦!”亚久津仁的声音虽然还是充满了冷漠的磁性,但听得出来兴致很高昂。就像是孤傲的狼王突然找到了最适合奔跑的宽广的草原,可以痛快潇洒、不顾忌任何东西地自由驰骋开来了一般。
木手永四郎在冲浪板上立起身,迎头冲出一片浪花,整个身子更是闪烁着湿透的水光,看着亚久津仁高高地站在潮头上迎向阳光。
这个少年真的怀抱着这样的天才,只看一遍冲浪的动作就可以直接冲上最高的潮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