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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Part 15(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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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久津仁按了按额头,一副算了算了的表情,身子一滑坐进了柔软的沙发中打量着房间。木手家的房子是上下两层的古日式结构,但是装修却偏西化,尤其带着古老法国的风采。
眼前是干净的闪烁着时尚光芒的电器,家具却带着古老欧式的风情。暗棕木色的书架在二层,书海如森,每隔几步就挂着一个玉兰花的吊篮。
不过内厅两边的会客室却陈设着小茶桌和榻榻米,釉色淡雅的花瓶里插着时鲜的花卉,是典型的日本茶道的设计。
不管是日式还是欧式的风情,都透着一股古雅的味道,显得沉静而端庄。时尚的吧台式厨房就在沙发后面,给这个古雅的房子增添了一丝现代化的热情。
亚久津仁不得不承认他很中意这样的房子,既沉静又充满活力。能在每天晨起就看到明媚的阳光,也能在深夜时把自己埋进古老的书本芳香之中。
不管哪一种,都是自由而容易听到自己心跳的氛围。
“来。”木手雪千代窈窕的身子突然出现在眼前,亚久津仁几乎能感受到那杯递到眼前的柠檬汁透骨的凉气。他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然后奇怪地看着少女闪着期待光芒的眼神。
“……你是要我说这果汁好喝还是怎么?”亚久津仁倒不是没接触过女生,只是很少也从不在意。但是眼前的木手雪千代有一种独特的气质,热情而又让人忍不住探寻。
“告诉我怎么称呼你啊。”木手雪千代有些泄气地抱着托盘,然后一闪身坐在了亚久津仁旁边。少女的身体和沙发一样柔软,擦过亚久津仁身边的时候轻轻弹了一下。
不喜欢和人这么近距离接触的亚久津仁还是条件反射地挪了一下,不过并没有太大的反应,“亚久津仁。你爱怎么叫怎么叫吧。”
“哦……”木手雪千代拖长了声音点点头,一甩头将柔软的头发擦过亚久津仁的侧脸,“那我叫你仁哥好不好?”
“……太奇怪了。”亚久津仁差点呛了一口果汁,这女孩想出的称呼总是莫名的亲昵,虽然不令人讨厌但是……
“怎么啦?你不是跟我哥同年吗?”木手雪千代似乎不明白亚久津仁在别扭个什么,晃荡着两条玉腿嘟嘴道,“那我直接叫你阿仁?只要你不觉得不尊敬就行。”
“……随便你吧。”亚久津仁放下果汁杯子,蹭了蹭指尖上潮润的水汽。
“那,仁哥!”木手雪千代高兴地一转身,弯起一条玉腿按在沙发上面向亚久津仁,“听说你是东京人啊,我还从没离开过那霸呢。你们那里好不好玩?”
“……”亚久津仁看着小姑娘热情的脸庞,她的森绿色眼睛就像晃动着海水反光的热带雨林般令人迷醉。她无疑是那种洒脱而明亮的女孩,是那种适合穿着清爽的夏装光着脚在海边踏浪的人。
她非常可爱,和冷肃的木手永四郎是两种极端。
“你还真是自来熟啊。”亚久津仁歪了歪头,竟然露出了一丝近似宠溺的笑容。在那种冷酷如冰的脸庞上露出温柔的笑意,很容易让人感觉到是受到了神的恩赐。
那笑容美极了,木手雪千代不由得微微惊讶地眨了眨眼睛。
“你说你从没离开过冲绳吗?”亚久津仁弯着上身,将两个手肘拄在膝盖上,“你可不像你哥那么黑。”
“啊,你说这个啊。”木手雪千代开朗地笑了,把手里的托盘往桌子上一扔就盘起了两条玉腿完全陷进沙发里,“我是天生的白,有好多人都说我不像冲绳人呢。仁哥,那你也是天生白吗?”
说着,她伸出小手拍了拍亚久津仁白皙的肌肉,惊叹地做了个“哇”的口型。
亚久津仁只是耸了耸肩,“怎么?”
“像你这种年龄的男孩子能有这么好的身材,除了我哥我还真没见过呢。”木手雪千代抿嘴笑了,侧耳听了一下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道,“他每次给鹦鹉洗澡都跟给人洗澡一样认真。”
“……奇怪的家伙。”亚久津仁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果汁,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放下杯子道,“你说那家伙会给鹦鹉梳跟他自己一样的发型?”
“就是那个卷嘛。”木手雪千代用手比了个圈,然后拢住小嘴小声道,“我哥果然是个怪人吧?”
亚久津仁抿了抿嘴,很辛苦但终于没能忍住笑声,扑哧笑了一声撇开头去轻轻蹭了下嘴唇。
木手雪千代眨眨眼睛,“仁哥,你笑起来很好看嘛,进来的时候干嘛黑着脸?”
亚久津仁收了笑容转回头来,深深地看了那单纯的少女一眼。她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粉尘,只有纯净的光。
而木手永四郎那家伙的眼睛里,弥漫着寒冷而幽深无底的雾气,就像是古老森林里漂浮的浓厚的灰尘。
不过这两兄妹笑起来都一样得好看,哪怕木手永四郎一笑就让人有不寒而栗的不好预感,但那笑容很美是毫无疑问的。
“小丫头有点无聊了。”亚久津仁终于说出一句话来,是他惯常的冷漠语气,但是他却抬手轻轻摸了下木手雪千代的头。
木手雪千代如同被爱抚的小猫般舒爽地眯了眯眼睛,“仁哥你不知道自己笑起来很好看吗?”
没等亚久津仁做出反应,浴室的门就被木手永四郎推开了,“小雪,我的发胶呢?”
“咦?”木手雪千代转过头,掰了掰细嫩的手指笑道,“已经超过效果最好的限定期了,所以我帮哥哥处理掉了。”
木手永四郎为了保持那个独特的发型,一向用的都是高级发胶,但是那种发胶发挥良好效果的时限都是有限的,所以他总是计算好了用量在效果有限期内全部用完。
不过最近因为去U—17基地集训的缘故,家里的发胶就那么放着了。
“虽然过了效果期……但不是还有很多吗?”木手永四郎有些头疼地靠在门框上,用了一种“你这孩子真败家”的语气说道,“留着给鹦鹉用还不是绰绰有余?”
“因为我根本就是想给鹦鹉完全顺毛嘛,所以没想到要给它留着发胶。”木手雪千代还是笑着,一翻身舒舒服服地把下巴靠在沙发靠背上,“哥,你就不要费劲给鹦鹉梳上一样的发型啦,那种行为很诡异的哦。”
“小丫头……”木手永四郎推了推眼镜,深呼吸了一口气之后看向亚久津仁,“亚久津君,让你看到这样的待客礼真是抱歉了。”
亚久津仁正喝着柠檬汁,从杯子边缘上抬了抬眼神,“有什么抱歉?你妹妹比你可爱多了。”
木手雪千代“嘿嘿“笑了两声,撑起一边侧脸吐吐舌头笑道,“我跟仁哥聊得不错哦,哥哥。”
“……嗯?”木手永四郎抬起头,本来还带着些许无奈的眼神突然变得深邃。那古老森林中幽深的雾气又泛了上来,深得令人稍微触碰就会沉沦。
仁哥吗?这样亲昵的称呼。
我这个冷漠的、向来只会计算着各种手段去伤害别人的人,都还一直轻轻地叫着“亚久津君”呢。
竟然感到了一种莫名的失落,木手永四郎赶紧敲敲太阳穴令自己清醒下来,转身从浴室里拎出了一个被小毛巾包裹着的湿漉漉的东西。
“仁哥,你也是跟我哥一起打网球的吧?”木手雪千代看着自家哥哥高挑的背影上了楼,转身又把一张热情的笑脸凑到了亚久津仁眼前。
“啊,算是。”亚久津仁盘算了一下,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
“我听说哥哥的网球名声不好,是真的吗?”木手雪千代放低了声音,眼角微微翘起的大眼睛向上仰望着亚久津仁。
就像一只等待顺毛的小猫咪。
“这个……”亚久津仁沉吟了一下,看了一眼木手雪千代小心翼翼等待着什么的眼神,心里突然不可抑制地软了一块。
这个小丫头虽然热情而大大咧咧,但是这种眼神……
除了用纯真的心意仰慕着自家哥哥的小妹妹,还有什么人拥有这样的眼神呢?
亚久津仁轻咳一声,语音虽然平静但却穿透人心,“那肯定都是失败者说的。”
“咦……”木手雪千代有些奇怪地眨了眨眼睛。
“只有失败者才会说别人的是非,找找类似于‘他的手段不光明’之类的借口。”亚久津仁看了一眼窗外涌动的阳光,花藤哗啦啦摇摆的声音似是很近又似乎远在天边,“不用在意这些,你哥那家伙是个非常优秀的网球选手。”
“这样啊……”木手雪千代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低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我还在为这种风言风语担心呢。有人那样说哥哥的话,我心里也觉得难过……”
“所以说你还只是个小丫头。”亚久津仁抱起双臂靠在沙发靠背上,他是真的从来不在意旁人的言语的,失败者的唧唧喳喳他更是能一脚踩碎。他对木手雪千代说的话,绝对不是空白的安慰。
而真正是他自己的处世信条。
果然和木手永四郎那家伙很像呢,亚久津仁在心里微微一笑。
“不知道为什么,听仁哥这么一说就感觉心里安定了好多哦。”木手雪千代可爱地呲着雪白的牙齿笑了笑,然后听到身后的楼梯蹬蹬响动就回过头去,“哥,你能交到这么酷的朋友真好哎。”
“……啊?”两个少年同时发出一个疑问词,然后相视一眼各自别开头去。
“总之,我看我得去超市买点东西。”木手永四郎拉开冰箱,弯身确定着什么,“果然已经进入缺水状态了……”
“最后的柠檬汁给了仁哥啦。”木手雪千代知道哥哥指的是什么,拿起亚久津仁喝空的杯子晃了晃。
“好了,你给我乖乖看家。”木手永四郎从身后把杯子拿去,然后伏身趴在沙发靠背上道,“亚久津君,我们一起去买东西吧。”
“刚来就要陪你干活吗?”亚久津仁撇过去一个冷冷的目光。
“既然招待了亚久津君来我家,当然要准备丰盛的晚饭了。”木手永四郎耸了耸肩,“不过因为父母都去了国外,留下的生活费是有限的,所以没有提前盲目准备。”
他伸手轻轻拍了下亚久津仁的肩膀,“一起去吧,这样亚久津君喜欢吃什么都可以准备妥当了。”
没等亚久津仁回答,木手永四郎就转身伸出手指轻轻按了按木手雪千代的小腮帮,“小雪,你不许再动那只鹦鹉了。”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木手雪千代俏皮地鼓着嘴举手投降,然后趁着木手永四郎转身去拿钱包时赶紧跟亚久津仁咬耳朵,“仁哥,我哥他这个月已经从自己的钱里省下了好大一部分发胶的开销,你就放心宰他吧。”
“……我还没说去不去呢吧。”亚久津仁无奈地哼了一声。
“干吗不去?”木手雪千代惊讶地张大了小嘴,着急地继续咬耳朵,“我哥不带我去就是怕我吃他嘛,仁哥你要替我抓住这次机会哦!”
“……服了。”亚久津仁泄气地摊了摊手站起身,然后困惑地看了一眼木手永四郎认真数钱的动作,“不过发胶这东西,能占去多少开销啊……”
他一面困惑,一面看着木手永四郎那精打细算的颇似家庭主男的模样。这家伙不打网球的一切时候,看上去都还是蛮可爱的嘛。
“说起来我也需要一些香烟……”亚久津仁摸了摸口袋,然后绕出沙发向木手永四郎走去。
“我准备好了。”木手永四郎晃了晃钱包,推了下眼镜道,“亚久津君的香烟也会有着落的。”
他的镜片上没有阴冷的反光。
亚久津仁一副不情愿的样子,但还是跟着木手永四郎并排往外走,“我要跑腿费。”
“呵呵……”木手永四郎眯着眼睛小了,好像听到了什么迷人的话语。
“仁哥,仁哥!”木手雪千代突然追了出来,轻轻地抱住了亚久津仁的手肘。而木手永四郎已经走到院子中间了。
“啊?”亚久津仁没法把一个纯澈的小姑娘从自己手上甩出去,只得微微弯腰去听木手雪千代的耳语。
“你买香烟可以,但绝对不要给哥哥抽哦。”木手雪千代踮着玉腿轻轻咬着亚久津仁的耳朵道,“他的自制力虽然强得像个怪物,但是也要防备一点。”
“什么啊?”亚久津仁奇怪地立起身子,看着木手雪千代那张焦急的面庞挑起眉头,“你哥不是会抽烟的吗?”
“是会,但是不能抽。”木手雪千代拉了拉亚久津仁的手臂,“他烟草过敏哦,抽烟的话很容易造成咽喉失声的。”
“……什么?”亚久津仁猛地想起那个冷寂的夜晚,他和木手永四郎隔着一道铁网背靠背坐在地上,两面都是丛生的杂草和如水的月光。
那时,他们两个不是都抽着一支略显苦涩的香烟吗?
这样看来,木手永四郎早在火灾之前就出现的咽喉沙哑的苗头是因为……
“就是原先抽过了之后,才知道有这毛病的嘛。”木手雪千代眨眨眼睛有些心疼地看了一眼哥哥的背影,“他回家来的时候就失声了,我看了他的病历,虽然经过了火灾,但是咽喉的损伤是因为烟草过敏……”
亚久津仁看了一眼小姑娘有些黯淡的眼神,然后轻叹一声拍拍她的小手,“放心吧,我死也不给他抽。”
“嗯!”木手雪千代的脸庞一下子变得明亮起来,松开亚久津仁的手后退一步挥挥手臂,“那就拜托仁哥你啦。”
亚久津仁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然后走到等在门口的木手永四郎身边。
“小雪好像很喜欢亚久津君哦。”木手永四郎推上了大门,在手指上潇洒地绕了几圈钥匙扣。
“……我越来越讨厌你了。”亚久津仁看了看木手永四郎波澜不惊的面孔,这小子究竟还有多少秘密藏在那幽深的绿眸之下,死也不会敞开迷宫的大门?
不知为何,想到这个亚久津仁突然感觉到令人窒息的讨厌,好像自己被人欺骗了一样。
木手永四郎有点奇怪地看了转身就走的亚久津仁一眼,但语气依旧沉静,“亚久津君,应该走这边。”
亚久津仁后背一顿,然后转身擦过木手永四郎身边。
“突然怎么了?”木手永四郎当然赶得上亚久津仁的走路速度,两个高健的少年就那么轻风一般走在花海环绕的老街上。
“靠,已经到了连名字不加的程度了?”亚久津仁嫌弃地把木手永四郎的肩膀撞到了一边去。
“……小雪跟你说什么了吗?”木手永四郎歪歪头,看着他和亚久津仁之间窄窄的距离。
那距离里正透过飘渺的热风。
亚久津仁呼了口气,淡淡地看了木手永四郎一眼沉声道,“她说某个人烟草过敏,我就纳闷有天晚上那人为什么还要忍着失声的危险跟我一起抽烟。”
木手永四郎沉静地看着亚久津仁深邃的目光。
“到到底在装什么啊,既然不能抽烟就算了不就好了?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亚久津仁只觉得烦躁,算起来这种欺骗也不算什么,但是他就是感觉非常不好。
木手永四郎那种自伤的行为,结果只是跟他亚久津仁在一起谁也懒得看谁一眼地抽了支烟,这有什么意义呢?
“哦,原来是这件事啊。”木手永四郎笑着转过头去,任凭细细的带着花香的风吹动他的白衬衫,“亚久津君又为什么会在意这件事呢?”
亚久津仁不再理他,而是伸手撩拨过墙上一路延伸过去的花藤。但是他没有就势拉下任何一朵花。
木手永四郎眯起眼睛,觉得被亚久津仁的手拨动过的花藤发出着更加馥郁的芳香。
如果说到忍着烟草过敏也要抽支烟,用着“有理由呆在这里”的借口……
那还不是因为想跟你坐在一起,哪怕完全不说话也好吗,亚久津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