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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Part 13(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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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很安静,能听见天空中飞鸟划过的声音。亚久津仁弯下上身,指着下巴看定木手永四郎,仿佛能从他脸上看出缱卷的文字一般目不转睛。
时间仿佛凝固了,只有淡淡的心跳声打着节拍。
“嗯……”亚久津仁微微一动,只见木手永四郎轻轻歪了歪头,修长的手指抽筋一般动了动。
醒了?也对,从抢救开始直到天亮都在昏迷着,这小子也该睡够了。亚久津仁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没有惯常的拒人千里的冷漠,而真的只是一个微笑。
有着笑容该有的暖意。
他起身观察了一下氧气罩,瞟了两眼便知道了这东西怎么弄的,此时木手永四郎的眼睛已经睁开了一半,暗色的森绿瞳光渐渐发出光华。
如同弥漫着永夜雾气的森林,终于迎来了破晓的阳光一般。
那森绿色眼瞳中第一个映照出的影子,便是一只轻巧地摘掉了氧气罩的白皙手掌。
恢复了自主呼吸的木手永四郎不再需要氧气罩的辅助,亚久津仁帮他把氧气罩去掉真是帮了大忙了。昏迷了整夜使他的胸膛里沉郁着一团沉重的呼吸,现在迅速地被清凉驱走。
木手永四郎略微痛快地喘着气,条件反射地想要抬手去揉眼睛。包扎起来的左眼发出着密密麻麻的痒痛,有一丝火辣的麻痒感撩拨得他十分难受。
头有点疼,木手永四郎十分想要伸手好好揉一揉太阳穴,奈何两手都打着厚重的纱布,一时抬不起来。
亚久津仁磁性的声音就在此时传来,“你要什么?”
木手永四郎眯起一只眼睛,仅凭一只眼睛的视线也能看到亚久津仁那白玉艺术品一般精致的模样。
这样子太过深刻,如同烙印一般印在木手永四郎的脑海中。即使视线还有些迷离,他还是能看得清。
张了张有些干裂的嘴唇,木手永四郎才发现咽喉如同堵着一块石头一般疼痛,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亚久津仁也知道他发不出声音来,试着破解了一下那张了又合的口型也没结果,于是没好气地转身拎起水壶道,“你是想喝水吗?”
木手永四郎也没有口渴的感觉,只是想赶快揉一揉嗡嗡作响的太阳穴。亚久津仁已经倒了一杯水,拿在手里上下打量了一眼床上的人,“你要不要坐起来一点再喝?”
根本就不是坐起来一点的问题,木手永四郎压根就不是想喝水啊。太阳穴疼得他抓心挠肝的,但是亚久津仁可看不懂他的唇语。
尽管还不清楚木手永四郎的意思,亚久津仁倒是也看出来他并不是想喝水,表情变得更黑了,转手放下杯子挑眉道,“麻烦死了,你到底是想怎样?”
木手永四郎试着抬了抬沉重的手臂,却被亚久津仁啧了一声赶紧按住,“别动,你手有伤不知道吗?”
床上的少年微微一愣,突然有一股想笑的冲动。不闪动阴暗的瞳光,不勾起沉冷的弧度,只是温柔地笑一下。
这句话,多久以前我就想跟你说啊,亚久津君。
在你那么骄傲地奔跑在网球场上的时候、强力地击回我引以为傲的诡谲网球的时候,我也想问问你那受伤的手肘有伤你不知道吗?
看到木手永四郎脸上弥漫的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亚久津仁困惑地挠了挠眼角抿嘴道,“虽然听不到你这家伙的声音也可以让我心里痛快点,但是这样反而更麻烦……”
木手永四郎偏了偏头,暗自搜寻着手臂的知觉。倒也不是完全不能抬起,只是有点沉重而已。他便先动了动手指碰了下亚久津仁的腿,示意他靠过来。
亚久津仁会意了,一脸不耐烦却还是倾过身子去看着木手永四郎的脸,“真没耐心。”
在这么近的距离里,两个人同时感到了一种时光倒流的错觉。一面是暗金色的暮霭一般的光芒,一边是暗绿色的古森一般的漩涡,两个人如同瞬间掉入了一片大网一般眩晕了一下。
那一刻,突然有一种自己好像成了某个猎物般的错觉。
木手永四郎眨了眨眼睛,抿抿嘴做了个“头疼”的口型。亚久津仁不得不专心地看着少年的薄唇,那微微张合之间露出的唇齿模样产生了一种奇妙的诱惑力。
“头疼啊?”亚久津仁终于读懂了木手永四郎的唇语,嫌弃地看了一眼那小子一副“终于说明白了”的如释重负的表情,然后伸手按上了他头侧两边的太阳穴。
亚久津仁的手指是冰凉的,就像是最上等的白玉。但是这样按揉着肌肤,木手永四郎渐渐觉得那指尖泛起了温度,如同擦着了一团灿烂的火苗。
那重量压在太阳穴上缓缓按揉,终于让木手永四郎刚刚从昏迷中解脱出来的大脑停止了嗡嗡作响的刺痛。但是他并没有马上叫停,而是专心感受着亚久津仁手指上的温度。
那灿烂的火苗渐渐窜高,有一种将要点亮木手永四郎整个心脏的趋势。
他却任由这颗心脏产生热度,将金属般的冷酷渐渐融化。
看到木手永四郎像是享受着什么一般的表情,亚久津仁不耐烦地哼了一声道,“到底好了没有啊,白痴?”
一向绝对不准别人用稍微不尊敬的字眼称呼自己的木手永四郎,却对亚久津仁口中说出的“白痴”毫无芥蒂。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尖锐地不喜欢着的亚久津仁的一切,全都变得可爱起来。
木手永四郎轻轻点了点头,亚久津仁这才起身,拿起刚才倒满了水的一次性纸杯仰头喝掉,“我竟然会做这种事,真是的……”
明明挺会照顾人的,干嘛还露出这副别扭的表情?木手永四郎抿了抿唇角,似是决定了什么好戏的剧本一般再次笑着拍了拍床板。
“又干嘛?”虽然是自己主动留在这间病房里的,但是亚久津仁还是一副“不管怎样都懒得理你这小子”的表情。
刚才就那么安静地看着深睡的木手永四郎的面容,那个时刻的确很美好。亚久津仁不由得这样想着,不自然地咳了一声。
木手永四郎动了动身子,向上轻轻一探头。就这样平躺着他感觉不舒服,需要一个弧度来缓解一下脊椎的酸痛。
“哼,刚才就问你要不要坐起来一点。”亚久津仁始终是一副嫌弃的表情,但是动作却是流畅而不迟疑。木手永四郎放心地做着一个被照顾的人,尽管他一向是个独立到神经质地步的人,此刻被亚久津仁照顾着却觉得心里舒爽无比。
从长久的昏迷中醒来,就能这样对亚久津仁提出着他不能拒绝的要求,这感觉的确像是从永夜走向了朝阳。
光芒又重新出现在了他的世界中。
亚久津仁给木手永四郎垫好了枕头撑起上身,然后拉过椅子坐在床边抱起双臂,“喂,真想知道你昨晚怎么想的,推了别人出去自己倒被困起来了?”
木手永四郎眸光一闪,然后深深地看着亚久津仁。
亚久津仁挑了挑眉继续道,“还对我说什么‘你自己赶快跑吧’,你这混蛋果然没长脑子啊。要是不想管你我跑回去干什么,你以为我喜欢在那么热的大火里跑来跑去啊?”
木手永四郎还是那么安静地看着亚久津仁,用一种想要把他融化在自己眼中的目光。
当然知道眼下木手永四郎也不能出声回答,亚久津仁咳了一声就转过椅子,一手撑起下巴支在桌面上道,“果然是不喜欢你这家伙啊……说不说话都让人讨厌。”
木手永四郎终于微微一笑,他已经找回了些手臂的知觉,抬起来指了指亚久津仁手边的桌子。
亚久津仁瞟了一眼,只见桌子上放着常规准备的纸笔。他瞪了木手永四郎一眼道,“你的手能写字吗?”
木手永四郎轻轻点头,固执地继续指着那些纸笔。
“拿去拿去。”亚久津仁嫌弃地把纸笔塞了过去,却在触及木手永四郎缠着纱布的手掌时放柔了一下。
体会到那一秒钟都不到的温柔,木手永四郎笑着捏起纸笔划拉起来。亚久津仁远远地看了一眼,故意不让木手永四郎看到自己投过了视线,看着白纸上渐渐填充起墨色的笔画。
谁知木手永四郎那小子突然一偏头,即使脖子上架着支架还能那么灵敏地转过视线,直接和亚久津仁别别扭扭探寻着的眼神撞在一起。
亚久津仁一挺身子,干脆直接转过头去完全不看他,白皙的脸上泛起了一丝淡淡的粉红。
木手永四郎发出一声沙哑的轻咳,亚久津仁故意用一种“不爱搭理你”的眼神看过去,然后无奈地接过了那张纸。
没想到木手永四郎手部这么不方便还能写出如此漂亮的字,那些带着古体风貌的字笔画潇洒而微微倾斜,如同镌刻在陈年旧碑上的诗句。
亚久津仁看着那张纸上精美的笔画,“亚久津君,你现在还是非常讨厌我吗?”
他撇了撇嘴,扬手把那张纸塞回木手永四郎手里道,“讨厌死了。”
木手永四郎似是有点遗憾地耸了耸肩,飞起笔画继续写着什么。
“那么亚久津君应该也讨厌我请你来冲绳玩一圈的邀请吧?”
亚久津仁在那张纸后面抬起眼睛,有些困惑地看着木手永四郎露出的一只眼睛。那幽深的森绿色已经亮起了近乎毫无杂质的光芒,简直就像是错觉。
木手永四郎这回没有耍什么计谋,也没用什么心计,他真诚地看着亚久津仁黄玉色的眼瞳。
那里面有一丝紧张的等待,真的不像那个被称为杀手的男人的瞳光。
亚久津仁吸了一口气,然后晃了晃手里的纸说道,“……谁要去那个热的要死的地方?”
木手永四郎的眼光一松,然后抬起沉重的手指挠了挠额角,别过头去不看亚久津仁。
他用那只蒙着纱布对着亚久津仁,不给他看一丝一毫森绿色的瞳光。
那近乎赌气一般的动作看在亚久津仁眼中,怎么看都像是撒娇。
亚久津仁侧了侧眼睛,然后一转椅子挪开位置想要看到木手永四郎的正面。
木手永四郎那小子脖子上有支架还这么敏捷,早就顺着亚久津仁的动作再次偏过头去,就是不看他。
亚久津仁真觉得没办法了,奇怪的是他没有立刻发飙也没有不耐烦地马上走人,而是再次转了转椅子。
木手永四郎也就再次偏过头去,看着窗外的灰蓝色天光一动不动。
这家伙赌气的方式简直是个小孩儿!亚久津仁无奈地叹了口气,又觉得很不可思议:在众人眼中是个不择手段的混蛋的木手永四郎,这份真粹的纯真从没给人看过吧。
这已经算是他第二次用这种近乎无赖的姿态面对自己了,亚久津仁这么想着。然后他捏起那张纸拍到木手永四郎腿上道,“我也没说不行啊。”
木手永四郎立刻转过头来,眼光却马上变成了吃痛的紧眯。
“有毛病啊,你脖子上有支架!”亚久津仁赶紧扶住他的肩膀,检查了一下那个支架有没有松动,然后没好气地拎着椅子再次坐到床另一边,“果然是个白痴。”
木手永四郎却已经捏起笔再次在纸上划拉起来。
“那就这样说定了,出了昨晚的事基地一定会中止训练,到时候空出来的假期就请亚久津君来冲绳找我吧。”
……怎么着就说定了?亚久津仁看着那张纸哭笑不得,但还是感叹了一下木手永四郎冷静如冰的脑筋。刚从昏迷中清醒不久,就能把眼前的状况盘算得这么清楚了。
他把那张纸拍回了木手永四郎身上,“败给你了。”
木手永四郎捏着那张纸靠在墙上,胸口顿时弥漫开一阵舒爽。为什么会这么想邀请亚久津仁来冲绳呢?
似乎是一种想给他看到自己的全部的冲动。想让那个苍白的少年站在冲绳的阳光下,那阳光也照在过他自己的身上。想让那个矫健暴戾的少年看到琉球海的碧水蓝天,而他木手永四郎也曾在那里踏过雪白的浪花。
自己拥有的一切,也想让亚久津仁站在其中。就是这种想法,在每一声心跳中膨胀着,不可自已。
亚久津仁看着木手永四郎那种心满意足的表情,想说什么却又无从开口,只是在暗想着自己真的就这么答应他去冲绳了?
那森林般的深沉眼眸中,恐怕真的有一张迷惑人心的大网吧。
不过这一次,木手永四郎的眼中没有盘算着心计的妖异雾气,而只有一层淡淡的明光。
木手永四郎好像想起了什么,捏起笔又写下几行字。
“亚久津君,我肚子饿了。”
亚久津仁捏着那张纸,然后眯起眼睛好像在数平息怒火的十个数字,“……你什么意思?”
木手永四郎伸手拿过纸笔,这小子的手臂灵活得好像一点都不痛了,刷刷写完字又送了回去。
“当然是要吃饭了。”
亚久津仁看了看手表,的确是吃饭的时间了,微微咬起嘴唇内壁盘算着什么。
看到亚久津仁别开了目光,正为自己写下这些话而莫名窃喜的木手永四郎不由得看着他的脸就不动了。
那种几乎是嘟着嘴巴的可爱动作,让人恨不得就这么看上一辈子。
“说的对,我也饿了。”亚久津仁像是打定什么主意一般点了点头,直接放下纸笔起身就走,身后的木手永四郎跟着他的背影转了一圈目光。
白玉般的少年打开门,侧过一只闪过点点狡黠光芒的瞳孔冷笑道,“多谢你提醒我吃饭啊,木手永四郎。”
只见亚久津仁真的就那么开门出去,木手永四郎眨了眨眼睛之后无奈地笑了,想抬起手臂拍拍额头却没有力气。手臂疼得要死,刚才写了那么多字已经是极限了。
但是他不能控制,他不能说话也要写给亚久津仁看。
他转头看向窗外苍蓝色的天空,侧着头靠在了墙上。迷离的瞳孔森林安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而那张写满了字的纸也反射着淡淡的光芒。
此时亚久津仁已经走到外面,只见U—17基地的后勤队把饭都送到医疗区域来了。那是趁着暴雨刚刚停止紧急送上来的第一批简易伙食,都是成盒的统一便当。
“亚久津!”河村隆看见亚久津仁走过来,连忙帮他拿了一盒笑道,“刚想去叫你吃饭呢。”
“给永四郎也拿一盒吧。”那边传来淡淡的冲绳口音,而亚久津仁正在河村隆有点困惑的目光下拿起了另外一盒便当。
“不用。”他回头向那边比嘉中的几个人淡淡点头,于是那几个人看着少年手上的两个便当一时都愣了。
“那个……”还是平古场凛先反应过来,追着亚久津仁转身就走的背影跑了几步道,“还是我们去……”
亚久津仁头也不回地举起便当盒子轻轻一挥道,“你们那个部长点名要我喂他吃饭的。”
“……啊?”后面愣了一堆人,不光比嘉中的几个在面面相觑,另一些人也吃了一口饭暂时忘记了嚼。
亚久津仁则背对着众人没好气地哼笑了一声,“谁让你是受伤的那个呢,算老子让着你。”
说着,他推门进了病房,迎头看见安静地看着窗外天空的木手永四郎。
逆光的暗色和明亮的线条形成了泡沫般的交错,如同一副珍贵的古老油画。
木手永四郎回过头来,微微睁大眼睛看着拿着两个便当的亚久津仁。
亚久津仁轻轻向后抬腿带上了门,“你不是饿了吗?”
木手永四郎还是微微睁着眼睛看亚久津仁一路走过来,打开了便当盒轻轻拨了拨米饭。
虽然只是菜色简单的统一便当,但是经由亚久津仁的手一打开,突然充满了奇妙的香气。
木手永四郎本来没有多强的饥饿感,眼下却觉得胃口像饕餮一样扩张起来。
亚久津仁捏起勺子,看看木手永四郎又看看手上的便当,有点别扭地皱起眉头拖着声音无奈道,“真要我喂你啊?”
木手永四郎微微张着嘴,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又把嘴张大了一些。
看着那家伙小孩儿一般的举动,亚久津仁认命地叹了口气勾过椅子坐下来,然后舀了一勺饭别别扭扭递了过去,“张嘴啊。”
木手永四郎伸了伸脖子,却发现亚久津仁递勺子的距离离自己实在有点远,于是干脆皱起眉毛收回身子。
发现那小子竟轻轻眯眼瞪着自己,亚久津仁的表情一下子变黑了,“喂,你那是什么表情啊?”
木手永四郎抬手够了够桌子上的纸笔,亚久津仁抓狂地拍下便当抓起纸笔塞了过去。
“亚久津君,你应该把勺子伸到我轻轻一动就能够到的位置,并且做出轻轻的‘啊’的口型。”
看看这行字再看看木手永四郎一本正经的表情,亚久津仁特别想把那小子顺窗子扔出去。
他努力平稳了一下自己的暴脾气,然后挪了挪椅子离木手永四郎近了些,再次捏着勺子伸了过去。
动作倒是准确了,但是那咬着牙说出来的话语实在不像是喂人吃饭的语气,“你给我张嘴啊……”
木手永四郎轻轻一撇嘴,然后张嘴咬住了整个勺子,将香甜的米饭一口吃尽。
亚久津仁松了口气,想把勺子抽出来却一下子没有成功。木手永四郎紧紧地咬着勺子,狡黠地挑着剑眉看定对面少年的表情。
亚久津仁又抽了抽勺子,然后暴脾气刷地一声冲上头顶,“木手永四郎,你当老子耐心多是吧?松口!”
木手永四郎还是那样咬着勺子,眼眸里闪动着“我就不松口”的光芒。
亚久津仁就这样和木手永四郎面对面杠着,一个用力抽着勺子,一个用力咬紧牙齿,莫名其妙地就杠上了。
“我把你顺窗子扔出去啊,我告诉你。”亚久津仁冷冷地动了动手指,这时木手永四郎突然微微一笑,张口松开了勺子。
刚吃下的那口饭,香甜得整个身体都充满了类似幸福的暖意。
亚久津仁拿着勺子的手停在半空,然后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嘴里低沉地念着,“不跟你这混蛋计较不跟你这混蛋计较……”
然后他又舀了一勺饭差点直接甩到木手永四郎脸上,“张嘴!”
他就是不会温柔一点做个“啊”的口型吗?木手永四郎叹了口气,但还是乖乖地张开了嘴。
经过了整夜的营养输液之后,此刻清醒过来的木手永四郎越吃越感觉到饥饿感。起初觉得奇怪,但是看着亚久津仁那不爽却又动作不停的模样就渐渐明白了。
产生那种饥饿感,是因为光吃饭不够啊。
这个白玉般的少年,似乎更美味呢。
又吃了好几口之后,木手永四郎的胃终于后知后觉地饱和起来,他轻轻一躲摇了摇头。
亚久津仁把勺子放回便当里,“不吃了?”
木手永四郎歪着头靠在墙上,转转眼睛示意了一下桌子上那份没打开的便当。
亚久津仁放下半空的便当盒子,然后拿起自己的那份打开,抬头瞟了木手永四郎一眼道,“一会儿别再烦老子。”
木手永四郎轻轻一耸肩,那意思是狡猾的“那可不一定”。
亚久津仁转了下椅子面向窗外,安静地嚼着饭菜。这个简易的便当怎么会那么香甜,甜得唇齿都缠绵起来。
故意一眼也不看身后的木手永四郎,亚久津仁专心看着苍蓝的天空上漂浮的云影。天空上还残留着一丝暴雨过后的阴霾,但正渐渐被光芒溶解着。
光芒照在亚久津仁身上,将他半面身子打成了雕塑一般精致的线条。木手永四郎在背后看着亚久津仁,然后伸手有些费力却一声不吭地拿过了纸笔。
他飞快地草书下一行字,飞扬的笔画如同飞鸟飘散的羽毛。
然后他将那张纸揉成团子紧紧握在手心里,就像那时握着暴戾的网球一般。
甚至还要用力。
亚久津仁微微侧过头,瞥着木手永四郎的动作哼了一声,“发什么疯呢?”
木手永四郎眯了眯眼睛,似乎笑了一下,又似乎只是为了掩饰眼中的一抹滚烫闪光。
在他的手心里,那个纸团很快就被细细的汗水浸湿了。
“身不动,能否褪却黑暗,花与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