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国有墨黛》牧菁

2、二•寒梅

　　第二章寒梅

　　案几上一只水晶琉璃碗盛着蒟蒻花馅的糯米汤圆，圆滚滚地冒着热气，姗姗可爱。
　　端国的大冬天居然得见蒟蒻花汤圆。蒟蒻花生于夏季，清香无比，去肺寒，散积滞，长在深山坑涧之间，极难得。
　　入宫之前，母亲曾经做过几次，印象深刻。

　　若是平日，墨黛早就端起碗来大快朵颐。可是今日全无胃口。
　　汤圆是高公公亲传，那自然是端帝御赐。沉寂一月有余，十有八九今儿就是圣驾召见的日子了。

　　天下皆传端帝好龙阳，因而膝下无子，后宫三千粉黛皆无色，却对一位面首名唤夜郎的，情有独钟，自幼豢养在身边，武艺高超，对外称御前带刀侍卫，几乎形影不离。
　　…墨黛端起汤圆，心生一计。

　　果然半晌之后，端阳殿传来圣旨，召墨国太子妃入殿觐见。
　　墨黛仍披了昨日的银狐坎肩，想了想，折了一支梅花攒上了发髻。

　　梅花香自苦寒来。

　　端国枕帝在位时，临国呼寒进犯南敖岛，南敖为端，墨，呼寒三寨咽喉，呼寒首将庄容儿断了端军后粮。时值隆冬，一时间哀鸿遍野。枕帝的英皇后，就是凭借一枝梅花，从墨国借来粮草后援，解了燃眉之急，扭转败局。后世传为佳话。
　　这一枝梅花，既是点一桩旧事，也是讨一个人情。

　　赤銮殿，偏暖阁。
　　叩拜大礼。端帝赐座。
　　墨黛方抬头 …端谨徽？！怎可能！眼前龙袍天子！怎是昨天梅边角门相遇之人！昨天遇见的明明不是七珠摄政王么！可这个人，为何又成了赤銮殿的主子？摇身成了端国皇帝端子砚！

　　心中打鼓，墨黛并无言语。
　　沉住气。
　　且看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你在看什么？」这是故意。

　　「…看陛下这身衣服。」
　　「寡人身上衣物有不妥当的地方？」
　　「以前墨黛喜欢单色素纱，觉得雅致，但依制有品级的官宦府邸家生女孩儿未到出花园年纪不得着素。我偷偷穿了一次侍女桂珍的单花罗敷裙，被母亲发现，罚抄了百遍《女则》，从此再不敢肆意而为。今得见陛下的九龙赤珠袍，反绣制艺，稀世珍品。忍不住就多看了两眼。听说蒙陛下恩典，端国七珠摄政王的青蟒褂，缀有青璎珞，也巧夺天工，可惜未曾有缘得见。」

　　「这有何难，今日正是七弟谨徽，九弟瑾毫入宫向太皇太后请安的日子，七弟的青璎珞，一会儿你就能见着了。」又是促狭一笑，一闪而过。
　　「是。」墨黛并无察觉，只一心想到，既提太皇太后，那便多了两分把握，「墨黛心中钦慕太皇太后凤仪，彼时…」

　　「你头上的，可是梅花？」端子砚打断了话头。
　　墨黛点头称是。
　　「出兵之事，你已不必提，端军自会派兵助宋末熙平赤丹之乱，这是太皇太后昨日给寡人亲下的懿旨，寡人自会照办。但，有一个条件。」

　　「…陛下请讲。」墨黛想不到眼前局势与想象的截然不同。赤丹国新帝乃庶子篡权夺嫡。此番来犯，是为立新君皇威，也是转移举国朝臣视线，堵攸攸之口。来势汹汹，志在必得。而赤丹新帝在年少时，曾游历端国，尊端子砚的太傅为师，与端子砚师兄弟相称，一度感情甚笃。虽现在时移势易，但墨黛唯一的胜算，也就只一枝梅花而已。
　　没曾想能这么轻易。心里反而忐忑。

　　「条件就是，你在幽茗宫住上三年。侍候太皇太后茗茶，三年之后，即可归去。别无其他。」

　　墨黛一惊，头上梅花跌落。
　　没想到是这样的条件！
　　而墨黛猜想不透此举目的何在。
　　但眼下这是墨黛唯一的选择，墨国此时此刻的境况，她最清楚。而唯一的选择，也就是没有得选择。

　　「…好！」墨黛轻抿朱唇，「墨黛答应。」
　　端子砚微微颔首，拾起地上那株梅花。别在墨黛头上。
　　袖口悠悠沉水香。

　　心又是一阵狂眩。
　　一阵头晕，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磕了花梨凳脚，墨黛吃痛蹙眉。
　　端子砚突然冷了俾倪，本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
　　这是他第二次在这个女人面前失了方寸，不，是第三次。
　　他一直讨厌这样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