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媛澈

1、第 1 章

　　王宁，女性，一家老旧茶馆的常客。她全身唯一值得注目的就是在阳光下发亮的脑袋。有百分之二十的可能性是个尼姑，据茶馆老板分析。茶馆老板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子，同时也是我从小的青梅竹马，本质上和偶像剧里的青梅竹马大相径庭。此时茶馆老板抽出空余时间正在和我这个老友叙旧，顺便和我提起了这个行为有点怪异的女人——王宁。
　　王宁每周的星期六早晨八点会准时走进茶馆，随便找个位置坐下，点一杯龙井。她每次只会穿酒红色的上衣配一条宽松的牛仔裤。然后，就会牢牢的盯着茶馆外面的动静，一有客人，她的目光就会杀过去一般把来者从头到尾审视一遍，像审犯人似的。包括里面的服务员和茶馆老板本人都不喜欢她的那种眼神：毫不掩饰又带有浓重的警惕意味。
　　所以茶馆老板才告诉我，只有百分之二十的可能性是从尼姑庵里出来的。

　　茶馆老板和我抱怨，最近总是睡不好，心神不宁。

　　又是星期六，这个女人果然又来了。我以为今天和以前一样，没什么特别的。可是我发现王宁今天有点坐立不安，跟平时虎视眈眈看着我们的感觉不同。作为茶馆老板我还是礼貌的凑过去，问她：“今天依旧是龙井吗？”她微笑着对我说：“不用了，谢谢。”我瞬间恍惚了一下，这个从来不笑的女人，刚才是在对我笑吗？就在这时候，和我青梅竹马的老友跟我提过站在街角的那个男人走进了我的茶馆。说到茶馆对面叼着烟的这个男人，是从上个月开始频繁出现的。只是叼着烟，静静的站在街角，透过茶馆陈列茶具的玻璃橱窗就可以看见他的背影。
　　正好由于我还没有离开王宁周围，我就和迎面走来的男人打了招呼：“欢迎光临。”然而我看到这个女人迅速站起来，有夺门而出的架势。男人仗着自己高大，很轻松的拦住了她的去路，而且非常自然的吐出一句：“跟我回家。”我立刻来了兴趣。
　　女人瞳孔缩了缩，僵硬的质问：“回家？”我看不透男人的表情代表着什么。只觉得他其实有很多话想说。也不等王宁有下一步的反应，他拖着人就往门外走。我一时间只好慌乱的喊着：“客人，茶钱！”那个男人转身，皱着眉，掏了掏大衣口袋，一只手还死死抓着王宁。王宁试图反抗，但男人的手力似乎很强，手腕在手心里几乎没移动分毫。在意识到她差点欠茶钱的情况下，我也没了八卦的兴致。
　　出乎我意料的是，挣脱失败后，王宁狠狠的咬了男人的手臂，居然堂而皇之的冲出茶馆在人行道狂奔起来。但是男人异常冷静，付了钱以后才追出去，胸有成竹的样子。
　　将近两个月，我没有再见到那个女人。我想估计是被丈夫感化还俗又重新步入正轨了吧。我这个青梅竹马的老友就笑话我想象力丰富。
　　我老友是个女警，由于是个片警，每天出生入死，所以会偷闲来我这喝杯茶缓解缓解。她也是“消失”了两个月才出现。
　　“最近犯罪率提高了？这么久都没来。”她一脸疲惫的瘫软在椅子上，我以为她会像往常和我诉苦，抱怨工作。结果只是对我淡淡的来了句：“你说，人与人的羁绊到底是什么？”“喂，你什么时候开始跟我感慨人生了？”老友惨淡一笑，啜了一口龙井，严肃的看着我说：“我还是跟你讲个故事吧。”
　　然后老友就慢吞吞的回忆着给我说完了这个故事。
　　昨晚，是我跟随小队抓捕地下黑市的最后收尾。当我跟着队友冲进房间，那个男人已经吞枪自杀，王宁捂着头，应该是崩溃了。但其实，那个男人只是替代品，真正的幕后已经在王宁的策划下逃脱，王宁被判监禁十年，服刑两年被保释，继续跟着她丈夫逍遥法外。
　　然而逐渐的，作为女人，她厌倦了整日提心吊胆的生活。她离开了男人，义无返顾的。整容后住进尼姑庵，除了那点可笑的赎罪心理，也想这么安稳的过一辈子。但男人是个狠角色，在逃亡过程中还是选择躲进王宁住的那座尼姑庵。
　　王宁还是选择收留了他。

　　“不过故事的最后，你猜猜是什么？”老友拿着茶杯，眯着眼笑。
　　我尴尬一笑：“王宁代替那个男人死了？还是两个殉情了？”
　　老友却绷着脸对着我口气有些不善：“我没有开玩笑。”
　　我无奈的问：“那是什么结局？”
　　“王宁在他死后就疯了，住进了精神病院。”
　　我有些茫然，思索了一阵：“这么说，王宁那个女人最近在我这所有的行为就可以解释了，那，那个街角的男人是谁？”
　　“他丈夫的弟弟。”
　　老友说完转移了话题：“我打算明年辞职。”
　　“辞职？”我不打算劝慰她任何事，她太要强。
　　“养老。”我一口茶喷在桌上，踉跄的问：“你开玩笑吧？”
　　老友站起身拍拍我的背，然后低声轻轻的问：“打算一起吗？”
　　老友的笑容我还是第一次见，和那个经历曲折的女人的笑容都有一个共同点。
　　我笑了：“等你辞职再说吧。”
　　老友有些遗憾的小声嘀咕：“哎，我就知道。”
　　“你刚在嘀咕什么？”我突然有些紧张。
　　老友摆摆手：“顺其自然，顺其自然就好，呵呵。”说罢抬脚就要离开。
　　我对着她背影说：“那天她对我笑了。”
　　“什么？”老友转过身。
　　“我说，那天，王宁对着我笑了。”我不知道自己在急促什么。
　　“你想说什么？”
　　“我···我是说，如果她丈夫的弟弟假扮成他丈夫，她会不会陷进去？”
　　老友撇嘴一笑：“你怎么不假设，她丈夫的弟弟其实一直爱着她？”
　　我陷入了思考，于是老友沉默的离开。

　　突然，茶馆老板的手机不合时宜的响了。
　　“知道人与人的羁绊是什么吗？”
　　“你别和我兜圈子。”电话彼端，茶馆老板的表情有些复杂。
　　“小子，我其实······”
　　自那以后，我再也没见到王宁丈夫的弟弟，但是我依稀记得，透过玻璃橱窗，可以看见这个男人叼着烟。
　　烟圈弥漫在空气中看不清男人的脸，气氛似乎过于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