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榜]佳期如梦》夏西顾

2、第 2 章 也不知道为

　　萧景睿和宇文暄走之后，言豫津看着那张写了萧公馆电话号码的纸条呆了半晌，随后小心翼翼的折好塞到了大衣内侧的口袋。当他在火车站门口站了快一个小时的时候才听到穆青那熟悉的大嗓门。

　　“豫津！言豫津！这儿！这儿呢！你看得见我吗！”穿着一身有些明丽的格子厚西装的穆青像个猴子一样在言豫津不远处朝他挥着手蹦跶。

　　言豫津有夜盲症，天生的。
　　一到夜里就看不清东西，有路灯还能稍微模模糊糊的看到一些，要是没有路灯那就是一全瞎，为此以前没少遭到小伙伴的作弄。

　　穆青是言豫津的表弟，其实也就只比言豫津晚出生一个小时而已。也是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小少爷，不过比豫津可怜一点的就是他很小的时候父母都病逝了，整个穆家全靠他姐姐穆霓凰独自支撑，现在在上海滩倒也是风生水起。后来上海沦陷，穆霓凰托人把穆青送到了言家代为照顾，期间被马浪浪带着他们四处野，于是穆青和言豫津也因此建立了深刻的革命友谊。

　　“我看得到！”言豫津扶额，真是一点也不想说自己认识那只猴子。
　　“豫津啊~你有没有想念我啊！”穆青笑嘻嘻的奔了上来一把揽住言豫津道。
　　“想你大爷，你知不知道我快冷死了！也快饿死了！你可以再来晚一点！给我收尸！”言豫津白了他一眼，算是回敬他让自己在冷风中等了一个小时。穆青带着歉意的双手合十冲他拜拜：“哎我错了我错了，刚刚和同学有事儿呢。走走，我带你去吃好吃的。”说着穆青拽着他走到了自家的小轿车跟前把他塞了进去。

　　“你没告诉霓凰姐姐吧！”言豫津坐稳后发现这是穆家的轿车有些担心的问道，告诉霓凰就等于通知他爹了，估计第二天他就得被五花大绑扛回家。

　　“放心放心，我没告诉我姐，我嘴严实着呢！”穆青拍了拍胸脯胸有成竹的说：“这是老王，自己人，他也不会说的。”说完他伸手在裤子口袋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了一把钥匙塞到了言豫津手里：“房子也帮你找好啦，一会儿吃完饭送你去，小公寓，包你满意！”

　　穆青有时候还是比较靠谱的。
　　言豫津如是想。

　　晚上九点多的时候，载着萧景睿的车送完宇文暄之后，驶进了灯火通明富丽堂皇的萧家别墅，在大门停顿好后，家仆便从门内跑了出来替他开门提箱子。

　　萧家，穆家是目前上海滩的商业两大巨头，掌握了几乎大半个上海的经济命脉。其中又要属萧家最为家大业大，从萧家大老爷年轻时那辈儿就挣下了这庞大的家业。

　　萧景睿的母亲萧莅阳是萧家大老爷的三妹，他父亲谢玉是入赘到萧家的，应萧老爷的要求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必须姓萧，于是萧景睿就随母姓，名字是萧老爷起的，按照萧家景字辈儿来排序。

　　萧老爷有四个儿子，大儿子萧景禹十几年前已经身故，据说是为当时汪伪政府当官儿遭到激进分子的暗杀。之后萧老爷便不允许儿子从政，二儿子萧景宣和三儿子萧景桓目前分别掌管着萧氏企业名下的汇通银行和景通丝绸厂。明面上一副兄弟和谐的模样，暗地里两人为了萧老爷他日百年之后的遗产已经争得你死我活，恨不得哪天天上掉下块石头砸到对方的脑袋上。

　　萧景睿不太喜欢他这两个表哥，太假。
　　他比较喜欢四表哥萧景琰，为人耿直温和，从来也不争什么。萧老爷给他什么他就接着，要是不给他他也不会伸手要。也许是和他一样不太喜欢两个兄长之间的尔虞我诈你争我夺，在萧景睿离家出走之前，他就去了香港大学念书，后来又去了巴黎，偶尔回一次上海。

　　萧景睿之所以离家出走，是因为他的舅舅，萧老爷希望他也能和几个表哥一样去从商萧氏企业做事。那个时候萧景睿才十八岁，抗日战争全面爆发，纸醉金迷的上海彻底沦陷，虽然住在法租界的萧家没有被波及，但是萧景睿满腔的抗日热血就在那一年爆发了。他目睹了日本人在上海的种种恶劣变态的行径，于是不顾家人阻拦毅然决然离家出走加入了国民军队，去了抗日前线，历经几载生死徘徊。

　　“表少爷。”
　　“表少爷。”
　　“表少爷回来啦。”
　　……

　　从大门到客厅，家仆们看到萧景睿皆恭敬的弯腰称呼。萧景睿一一点头略过，这几年的军旅生涯显然让他已经变得不是很适应这种少爷待遇了。

　　“哥哥~”谢绮和谢弼从二楼走下来时刚好看到许久未见的大哥踏进了客厅，欢喜的加快了脚步迎了上去。

　　“哥哥~你终于回来啦~想死我了！”谢绮俏丽的身影一下就扑了上来挂在了自己身上，萧景睿有些无奈的揉了揉妹妹的头发温声道：“都是要结婚的人了，还这么没个正形。”

　　“大哥，绮妹多怕你赶不及参加他的婚礼啊。”谢弼笑道。

　　谢弼和谢绮是萧莅阳生的二儿子和小女儿，随了丈夫谢玉的姓。谢弼在萧景桓手下做事，谢绮刚刚从女子高中毕业，马上就要嫁到南京卓家做大少奶奶了。此次萧景睿提前回上海就是为了参加她的婚礼。

　　“你这个丫头，什么时候能长大啊，还这么粘着大哥。”
　　“母亲。”

　　萧莅阳一如往日那般娴静优雅，说话也是轻轻柔柔的，一身剪裁得体的暗紫色冬装旗袍，搭着白色狐裘的坎肩，带着上海名媛特有的气息施施然走了过来。怜爱的看了看萧景睿柔声道：“好些日子不见，你都这么瘦了？明天我让吴妈多做些你喜欢的菜，再炖个汤好好补补。”

　　“妈妈~”谢绮娇声挽住萧莅阳的胳膊道：“哥哥这样多精神呐，我可不想他变成二表哥那样，肥肥的肚子，怎么讨老婆？”

　　“鬼丫头！”萧景睿笑着拍了拍谢绮的头，换来妹妹吐着舌头的俏皮脸。

　　常年征战于山野平原的萧景睿也时不时会怀念起家中温馨的味道，抛开两个表哥的你争我夺，家中的氛围其实还是不错的。

　　“哟，景睿到啦。”母子几人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说着话，萧景桓忽然从楼上走了下来，手里提着公事包和外套，似乎是要出门去，看见萧景睿便停下来打招呼，带着些歉意的拍了拍自己的额头：“你看我这记性，还说亲自去接你呢。”

　　“三表哥公事繁忙，犯不着让你再跑一趟的。”萧景睿笑了笑，心中却腹诽着萧景桓的惺惺作态。

　　“对了景睿啊，你看，你现在是师长，是蒋委员长麾下的高级将官。身份摆在那儿呢，我准备明天晚上会给你办个接风宴，到时候上海商界政界的要员都请过来，热闹一下啊。”萧景桓想借着萧景睿的身份拉拢一下各界要员的企图展露无余。

　　萧景睿皱起了眉沉声道：“三表哥，宴会就不用了。我这次回来也只是参加小绮的婚礼，过几天就走了。”

　　“这可不行，怎么说你大小是个师长！回来就这么清清冷冷的人家还想我们萧家薄情呢，就这么说定了啊，我还有事儿要出去一趟，明天的事儿交给我啊。”萧景桓不等他拒绝匆匆披上外套便出了门。

　　“算了，由他去吧。”萧莅阳看得出儿子脸上的嫌恶，但也颇为无奈，只好轻轻拍了拍萧景睿的手安慰了几句。

　　吃饱喝足后，穆青带着言豫津去了他帮他租下了小公寓。贝当路的二层小楼，收拾的干净简洁，已经付了一年的租金，言豫津大可安安稳稳的住下来了。

　　“怎么样，还不错吧。”穆青得意的冲言豫津挑了挑眉，一副求表扬的模样。
　　“你行啊！”言豫津挺欢喜，这房子比他预想的穆青可以租到的要好太多。
　　“那你早点休息吧，明天我就带你四处逛逛，过几天学校开学就带你去办手续，我都安排好了，放心吧。”穆青说着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大惊道：“都这么晚啦！我得回去了，明天早上来找你啊！”说完他一溜烟儿的跑了出去，随后便听到外面汽车发动的声音逐渐远去。

　　言豫津累的不想收拾行李了，跑去浴室匆匆洗了个澡，出来后拧开了床头的小台灯，关掉了大灯，钻进了被窝里。

　　回想着这两天还真是累啊，不知道家里这会儿怎么样了，寒濯有没有供出自己的下落啊，老头子一定气死了，谁叫他非要让我娶自己不喜欢的人来着。

　　但是我喜欢什么样儿的呢？
　　言豫津回想了一下二十二年来自己喜欢的姑娘好像…好像几乎没有啊！他出生之前大家都说他娘怀的是个女儿，因此寒濯和马浪浪的妈都上门来跟言夫人约娃娃亲。幸好他生下来是个儿子，不然嫁给寒濯或者马浪浪任何一个他都会选择去死。

　　那我到底喜欢什么样儿的呢？
　　言豫津抱着一个软塌塌的枕头极力思考着这个问题，不知怎的，脑子里忽然就出现了萧景睿的模样。吓的他赶紧甩了甩头，企图把那个刚刚认识的军官从自己脑海里驱赶出去。

　　这天晚上言豫津做了一个梦，他也不知道是噩梦，还是美梦。
　　因为他梦到的人，是萧景睿。
　　他穿着军装，带着浅笑看着自己，缓缓伸过来的手，还有一声浅吟：“言豫津。”

　　萧景睿这天晚上在床上翻来覆去很久也没睡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习惯了军中那些硬邦邦的板床，现在要他睡回自己家里柔软的大床他一时半会儿还真是不太适应。于是索性掀开了被子下了床，只穿了背心睡裤趴在地上开始做俯卧撑，坚实的背上有几道伤痕若隐若现。

　　也不知道为何，忽然就想起了火车上遇到的那个叫做言豫津的小少爷。干净可爱的脸上扑闪着一双澄澈无辜的大眼睛，还有那挥舞着白皙的小圆手。

　　自己脸上无端浮现出的笑容让萧景睿不由的愣了愣，难不成还真被宇文暄给说中了？哪儿有那么快那么轻易就喜欢上一个人，反正他是不太相信什么一见钟情之说的。萧景睿自嘲般笑了笑站了起来，窗外还是寒夜，屋内的萧景睿已经渗出了汗珠，一阵困意也随之袭来。于是他转身去浴室拿了毛巾擦了擦身上的汗，钻进了被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