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日记》八关九隘

4、04 你爱和谁讨

　　“回来啦？”，斌娘叼着薯片从电脑背后探头，“检查怎么样了？”

　　何肃喘着粗气走到自己的桌旁，把手提包甩在上面，没有说话。

　　“喂，何肃，你在卖什么关子啊？！快说快说，这次又是前几啊？！”

　　斌娘笑得一脸理所当然，他已经习惯了对面这个人似乎信手拈来的胜利。

　　“没有，这次结果很不理想…”

　　“咦！我还不知道你，我告诉你啊，谦虚在你身上可不是美德…”

　　“我们连得了倒数第一。”

　　“…你说什么？…不可能，你明明…真的吗？为什么啊？！”

　　何肃感觉到自己的左半边头又开始不住地抽痛。

　　“…我弄错了上面说的标准…他们说是一指距离，我以为是食指，1厘米，结果他们说的是拇指，2厘米…”

　　何肃，现在你怎么解释得这么溜…

　　刚才你干什么去了…

　　你的嘴硬呢…

　　你的自以为是呢…

　　你那么脆弱的信任，那么伤人的话语，那么无望的…

　　疲倦，从未有过的疲倦朝他袭来。

　　“何肃，你带的是法学院的对不对？哎呀，这也不能怪你，谁不知道法学院每年军训的光荣传统…”

　　“我不想听。你去睡吧。”

　　不管错的是谁，伤害已成，重要的是安抚，是齐心协力共度难关。

　　但是这么简单的道理，他可能已经懂得太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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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会被扣这么多分，我不是叫你帮忙看着的吗？！区区小事都做不好！”

　　“哈，行，小事！我他妈和我的兵在这里站了足足两个多小时…要不是你的命令传达错误，这种区区小事根本不会发生！”

　　“你的意思是全都是我的责任啦？！我们大家是一个集体，集体的荣辱就是每一个人的荣辱！你怎么可以说出这么不负责任的话来？！”

　　“我不负责任？！我要是真的不负责任，我他妈就不会拉破老脸贴人家冷屁股上求高抬贵手，我他妈更不会站在这里听一个连犯了错先检讨一下自己都不愿意的罪魁祸首废话！！！”

　　“你说什么？！！”

　　“对，你是文学院一哥，又是我们连长。你有些傲气我可以理解，但这并不能成为你推卸责任无理取闹的理由！你要真的这么屌，自己去跟团长提意见啊！！”

　　“…我不想和你吵，就今天的问题我们还没有讨论出有关的解决方案…”

　　“你看看你，又是这样，承让错误很难吗，你就这么输不起吗？！我现在一刻也不想呆在这里，你爱和谁讨论和谁讨论，反正我是伺候不了你的少爷脾气了！”

　　“常在胜，这是工作，不是儿戏！你怎么可以就因为一点私人感情问题而将其置之不顾？！”

　　“常在胜！回来！常在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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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妈的BB以为自己是谁啊？！”

　　回到宿舍，常在胜一把甩掉汗衫，把头伸到水龙头下，就着冷水狠狠地搓着脑门。

　　“你这么生气干嘛啊？你又不是不知道何肃的脾气——他自尊心那么高，这次又是因为自己的错才连累的大家，想必心里早就自责死了，你还这么说他！”

　　潘名哲架着副眼镜，抬头看了他一眼，手里却没有停下在教案上圈圈点点的动作。

　　“…我就是看不惯他这一点!”

　　“哎？我说你平时不是挺没心没肺的吗，怎么这会儿这么较真啊？！”

　　“你他妈到底是那边的啊？”

　　“我保持中立！不过我觉得啊，这事本来就是上面没说清楚，你和何肃都是受害人。但是你说的话可比何肃的冲多了！”

　　“肥常，语文功底挺好的嘛～”

　　“滚去备你的案吧！”

　　他说的话真的很冲吗？

　　但没办法啊，那时他正在气头上呢！

　　可是那时谁不在气头上呢？

　　终究，他为什么这么生气？

　　是因为连的成绩不理想他心情不佳？

　　还是因为他不想承认他所追随的何肃也会犯错，也有缺点？

　　他这样，和那些将何肃高高捧起每天让他如履薄冰神经紧张永不满足的人，有什么两样？

　　难道，何肃他就不可以心情不好？

　　他就不可以逞口舌之快，发泄心中怨怒？

　　他就不可以有一个无论他对或错，都可以尽力包容他，理解他，支持他，陪伴他的人吗？

　　想起最后何肃的喊声，“常在胜，常在胜！”

　　他怎么就把他一个人丢在那里了呢？

　　那分明就是求救，就是企盼，就是无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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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连一排，钟小婷，排长：常在胜

　　我来军训的第一天，三个排长都活泼的活泼，呆萌的呆萌，只有连长全程黑脸。

　　我不喜欢连长。

　　我来军训的第四天，军容风纪检查我不愿意剪指甲被扣了分，连长罚我深蹲三十个，在众目睽睽面前。

　　我讨厌连长。

　　同样是我来军训的第四天，因为我们连在军容风纪检查上表现得太烂了，辅导员书记轮番上阵对我们进行言语轰炸。

　　其实我内心是觉得没什么所谓的。

　　但后来听说连团长都要来叼我们了，我们才知道事情大条了。

　　团长是参战过的老兵，他才不管是谁犯错，你为什么犯错…他的原则是罚了再说。

　　他用依旧中气十足的嗓音点出我们几个没有剪指甲和皮带太松的同学的名字。严肃批评我们，说我们这不是能力问题而是态度问题。一点集体荣誉感都没有的人，没有资格和大部队一起训练！

　　听他的意思是可能会取消我们今年参加军训的资格让我们明年再来！

　　我怕了，真的怕了。

　　我看了眼排长，他一脸担忧，但不是看向我们，而是不远处，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最前面的连长。

　　连长依旧是那一副没有什么表情的脸。

　　他说，在团长来之前已经罚过我们了，同志们也知道错了，他自己以后会好好监督，不会再允许这样的事情再发生。请求团长不要拆散三连之中任何一个人。

　　我没有想到，在我们遇到困难的时候，第一个站出来为我们说话的人——是连长。

　　但是团长的脸色并没有缓和。

　　连长的做法反而更像是把火往自己身上烧。

　　很快，连长就被团长请去喝咖啡了，我很久都没有再见到他。

　　直到不知过了多久的一次休息，我想上个厕所，于是沿着小路往下走。

　　我看到了我无法形容的景象——

　　烈日当空。

　　连长撑在水泥地上，前襟后背都是汗，衣服贴在身上。

　　他腰背笔直，唯独手抖的厉害。但是他仍然撑在那里，艰难的进行着已经不知多少次的拍手俯卧撑。

　　有汗流到他的眼睛里，我了解那种火辣辣的感受，我还可以喊报告去擦，但是连长不可以。

　　因为他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他流汗，流泪，苦不堪言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在他身边，甚至没有一个人知道。

　　有苦咽下去就好，有罪挺一挺就好。

　　不需要谢谢。

　　也不想被了解。

　　连长是这样的人。

　　我不欣赏他。我心疼他。

　　我依旧不喜欢他，但是我——

　　第一次因为别人替我受罪而流泪的时候，我身边也空无一人。

　　排长评语：连长是行动永远走在话语之前的人。他不需要你们的感谢不代表你们就不应该感谢他，训练认真一点，军容整齐一点，内务搞好一点，这一切都是报答，都是对集体的责任与贡献。你觉得连长自始至终都是一个人，那就不要再让他一个人。集体的荣辱就是我们每一个人的荣辱。我们三连一起努力，绝对不再是一群人的狂欢是我的孤单。

　　共勉。

　　抱歉。】

　　何肃摸了摸胸口洗了之后还残留在衣服上的巧克力渍，这是他被团长带走之前桑格塞给他的。

　　他现在手上又拿着的是别人的感谢信，道歉信。

　　昏黄的灯火，格外让人心软。

　　他忍不住，拿起笔，在日记本上留言——

　　我为战友流汗，战友报以泪还，何谈形影阑珊，胜却人间无数清欢。

　　★★★★★★★

　　【现在可以公布的情报：

　　a.何肃是文学院一哥，平均绩点3.93的大神。他自我要求很高，别人对他的期望更高。

　　b. 法学院军训得倒数是光荣传统，但是何肃不想自己的宿友这样说，他即使在沮丧无措的时候也丝毫不怀疑不抛弃自己的战友。

　　c.开会的时候领导真的只说了一指距离，是检查的时候才精确到两厘米的。严格来说，何肃也是受害人之一。

　　d.何肃之所以对常在胜发脾气，一是他当时是现场管理人，二是对最信任的人发脾气，是因为知道对方永远也不会真的生气之类的。然而常在胜对何肃的感情明显没有何肃对他的深，他觉得自己和手下的学生莫名遭罪，而且是自己在意的人骂的，反唇相讥情有可原。

　　e.团长罚连长拍手俯卧撑是一百个，当然罚的原因不仅是因为连长护短包庇，还因为连长自己也有错在先。而且，他们出去谈的话远不止这些哦～

　　f.钟小婷（这次写日记的同学）说她不欣赏连长这种性格的人，但她哭的时候也是找了个没人的地方默默承受，我想连长多多少少有影响到她。真正有人格魅力的人不一定会是所有人都喜欢的大众情人，但一定会是潜移默化中通过自己的言行影响别人的人。

　　g.常在胜在学生日记上道歉，他是相信连长肯定不放心肯定会检查日记本所以才写的。而且，他觉得自己也不好意思去找连长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