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告别》刀笔先生Oo

10、瞬间空白

　　那个周末，我们放月假，住校的同学都回了家。
　　星期六的早晨，下了一场暴雨，然后很快就收住了。接着就是温和的太阳。空气非常的清爽。佳佳给我打了一个电话，我收拾了书包就往她家里跑。
　　雨水淋过的街道和树叶，如阳光下斑驳的琉璃，扑鼻的气息和耀眼的娇柔，足以让人忘记思绪的纷繁和前夜的梦魇。
　　好久没有这么轻松了。
　　我喜欢的世界就是这样的，干净，清爽，有阳光。
　　我到了佳佳的家里。就她一个人。站在阳台上，我能看到轻轨在广场的上空像一条条蛇一样从跑道上穿行而过。不远处的河流，弯弯曲曲，河水因为这场暴雨而有些泛黄。很远很远的地方，是郊外的小山和田野，我很努力的眺望。只是无意间想知道，沈文艺带我去过的列车轨道在哪个方向。
　　“南夕，我给你化妆。”佳佳的声音清晰而兴奋。
　　可是我从来没有化过妆。
　　“啊？佳佳，为什么要化妆？”在我的眼里，中学生是不可以化妆的，也不可涂指甲，不可以戴耳环，不可以穿露骨的衣服。
　　“因为，我要把你打扮的漂漂亮亮的，然后去相馆照相。”
　　她把我摁在卧室的镜子前，让我坐下。她掀开我的刘海，大刀阔斧地在我脸上和额头上涂涂抹抹。我无奈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以及忙得不亦乐乎的她。
　　“怎么，不高兴吗？很快就会变漂亮的。”她似乎看到了我锁住的眉。
　　我怎么能忍心让她失望，于是把脸上的肌肉放松，作出微笑的表情。
　　“高兴啊！”
　　她给我扎了两束和她一样的头发，披在肩上。然后，给我涂了和她一样的眼影，一样浅紫色的唇彩，一样薄薄的粉底。
　　“呼呼呼！南夕，你看，你看我俩像不像？”她像一只小鸟，在卧室里蹦来蹦去。
　　“南夕，你好漂亮啊。你的眼睛比我大，鼻子比我尖，脸蛋比我瘦，下巴也长得好看！”她从后背楼主我的脖子，看着镜子里的我们。
　　我真的从来没有这样打扮过自己，更没有化过妆。我看着镜子里不一样的自己，好像是看见了一个未曾见过的女孩。她漂亮而水灵，鼻梁微挺，鼻尖细小，不经风霜；被淡淡唇彩抹过的双唇，像是两条游弋在河水中的锦鲤；脸蛋，便是那汪清清的河水。
　　原来，我不仅是个乖女生，也是个漂亮的姑娘。
　　“可是你不懂爱。你若善解风情，你一定是花中之王，每天陷入蜂围蝶阵，成千上万的男生给你写情书，追求你。”
　　“那什么是爱呢？”我从镜子里看她。
　　她像疯了一样把我从凳子上抱起来，邪恶地笑，捧着我的脸就亲，亲得我满脸的口水，然后擦了擦嘴，手背上全是唇彩和散粉。
　　“哈哈，这就是爱呀！”
　　“佳佳，你好恶心啊，弄我一脸的口水。”我蹭开她，跑去卫生间洗脸。然后又被她拉回来，重新化妆。
　　“谷湘陌也是那样亲你的吗？”
　　“对呀！”她咯咯地笑。
　　“我的天，你们真恶心！”
　　折腾了一个上午，感觉她把我的脸都刷掉皮了，火辣辣的，嘴里全是涩涩的唇彩的味道。屋子里乱糟糟的，床上，地上，桌上，抽屉里，全是各式各样的粉扑、定妆粉、喷雾、指托、眉笔、眼影粉、修饰饼、腮红刷、唇彩……
　　终于有些饿了，她问我，“南夕，你会做饭吗？”
　　“不会。”
　　“哦，太好了，我也不会！咱们别吃了，免得嘴馋吃花了嘴，又得重新画。”她摸摸肚子，翻箱倒柜地给我找了一件白色的长裙。
　　“你说，若是湘陌看到现在的我们，他分得出来哪个是你，哪个是我吗？你比我漂亮，若是他同时遇见我们，说不定他会选择你！”她淡淡地说，有些忧伤。
　　“你想什么呢！”我说道。
　　然后我们都沉默。
　　她也利索而熟练地给自己化了妆，带上蓝色的美瞳。我们像两朵被风吹着的云，拉着手在大街上一路奔跑。广场上的男人女人，老人小孩，都看着我们，不知道是羡慕，还是嘲讽。
　　“再拐一个弯就到了。”她拉着我，跑在前面。我们气喘吁吁，在正午时分吸引着好多人的目光。
　　那时候，我感觉我成了美丽的新娘，成了天底下最年轻漂亮的新娘。
　　太阳照得我眩晕，我缺氧的心脏快要蹦出来，眼睛失去了色彩，耳朵什么也听不见。我来回地看四周的人群，那一张张黑白的脸变得模糊而虚幻。我屏住呼吸，只是在看，汹涌的人群里，有没有那么一个人，他头发柔顺地垂在耳际，穿着蓝色T恤，七分裤，白色板鞋。他有力地扒开人群，笑着向我走来，牵我的手，像佳佳一样拉着我满大街奔跑。
　　我们到了一个叫ZING的摄影馆，拍了很多的照片。直到累了，我们坐在摄影馆的沙发上，不停地喝矿泉水。
　　“南夕，你饿吗？”她有些歉意地问我。
　　我不忍心让她失望，鼓着肚子，盯着她看了大约五秒。
　　“饿！”我使劲地摇头。
　　她注意到了“饿”与“摇头”是相矛盾的，于是带着疑问的语气。
　　“嗯？”
　　“不饿！”我又拼命地点头。
　　她立刻笑得人仰马翻，呼呼地倒在沙发上，拍打着抱枕。
　　“你一定是饿傻了吧！”
　　她接了一个电话。神神秘秘的。
　　一分钟不到，我就看到进来一个男生。他戴着墨镜，高高瘦瘦，大热天的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里面是白衬衫，脖子上系着红领结。看得我有些发热。
　　当他摘下墨镜，我彻底地慌了。我不知道该站起来还是该坐下，不知道该把手放在腿上还是放在沙发上。只是有些结巴地说出了他的名字：谷，湘，陌。
　　我悄悄地掐自己的大腿，确定这不是梦。
　　在奔跑的眩晕中，我期许的那个人，他有力地扒开人群，笑着向我走来。
　　他已经不是我眼里的那个“三好学生”，可我为什么再次见到他的时候，还是那么六神无主？可能是距离太近？还是眼前的他，又让我耳目一新？
　　他过来抱佳佳。佳佳背对着我，谷湘陌吻她的脸，双手搂着佳佳的后腰。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佳佳把下巴搭在他的肩上。
　　“我知道你的事。”我用眼神告诉他。
　　“可是我知道你不会说。”他用眼神还击我。
　　佳佳和谷湘陌只拍了一张合照，然后叫我过去，三个人合影。我全力地拒绝。但是终究拗不过佳佳。佳佳站中间，谷湘陌站左边，我站最右边。
　　可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佳佳居然还提出要我和谷湘陌合影。
　　“佳佳，不行，绝对不行！这个我不能答应你！”
　　“南夕，你和湘陌是我生命里最在乎的两个人，只有同时看到你们，我才知道你们一个都没有少，才会觉得安心。”
　　“不，其他什么我都可以依你的，唯独这个不可以！”
　　佳佳还没有来得及说话，谷湘陌一把把我拉了过去。
　　咔嚓！
　　眼睛里一片漆黑，脑子里瞬间空白。

作者有话说

　　眼睛里一片漆黑，脑子里瞬间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