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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剑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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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骏马毛扬鬃立,翕动的鼻翼里喷出大团大团的热气,在清脆的鞭声中奋力驰向远处的城池。
马背上坐著的两名青年微微俯身,完美地配合著急速的马。与马匹一色的劲装弓出刚劲的张力,略显凌乱的黑发夹杂著星点的汗液,在夕阳的余晕中映出温润的光芒。
“澈,再有半炷香的功夫,咱们就可以回绵江了。”
明澈从马上直身,墨色的眸子注视著远方的垛角城墙和城楼上微微招展的旗帜。
终於……可以归来了。
马在一路平川中迅速驰到城下,向楷昂首勒马,冲著高耸的城楼喊道:“喂,楼上当值的大哥,请放吊桥,明澈明大人回来了。”
连喊几声,城楼上方露出一懒洋洋的人影,有气没力的道:“明大人?他不是去戬苍山庄了麽,怎麽又回来了?”
向楷脸现怒容,骂道:“忒多废话,让你去你就去。”
忽见明澈转过脸来,向他摇了摇头。
向楷一股怒火就在青年平静的容颜中泄了气一般。
“这位真是明大人,烦劳你去禀报太尊,晚了恐怕山庄的人就追上来了。”
兵卒低头,恰好能看到乌亮的发髻下一张清隽却略显苍白的脸。
他和几个当值的人商量几句,才道:“印信呢?”
向楷忙从怀里掏出印信:“这是在下的印信,明大人的另有别情……”
“别情?什麽别情,不会……被人搜光了吧……哈哈……”
猥亵的言语,恶毒的声气。
向楷怒火直冒,忍不住要发作,明澈反过右手,轻轻握住了他。
向楷无奈地叹口气,任由墙上垂下的钩竿挑起了印信……
浮云落日,瘦马西风。
远处山恋上郁郁的草色连接着漠漠黄云,多少将塞北广袤而单调的土黄冲淡了些。几株半枯的白杨直挺挺散在路边,给充斥在鼻端的沙土味凭添了些细脉水气。平川上掠过的风隐隐夹着哨声,穿过耳边时带了低沉的金戈交鸣,恍恍惚惚,熟悉得让人怔忡,一声声仿佛来自心底……
越来越响……
心悸……
“澈,不好!!”
向楷一下子攥住明澈手臂,异常焦急的声音道:“你听,是戬苍山庄的追兵!他们好大的胆子啊!”
明澈微微一惊,视线收回时,金戈声已汇聚成古道尽处的闷雷一样。
是马队,
久经训练的马队!
你,终究不肯放过我麽……
一失神间,向楷已在城下大叫:
“快开城门,追兵来了!快开城门!”
声音喊到嘶哑,城上的兵卒才慢吞吞探出身子,
“向捕头,请下马。”
向楷一怔:“下马?为什麽?”
“太尊有令,请向捕头入城。”
向楷大喜,便来拉明澈肩头:“快走,先进城再说。”
那兵卒却道:“向捕头,秦太尊上宪说,明大人四个月前在戬苍山庄失踪,已向朝廷呈报了。现在无法断定明大人的身份,因此不敢请明大人进城。”
向楷大怒道:“你一口一个明大人,却又不承认他的身份,你看清楚,这不是明大人是谁?天下又有几个明澈?”
兵卒摊摊手,却是丝毫不肯妥协的样子。
身後雷声越滚越大,马蹄溅起的烟土隔得远远的仍能呛入鼻子。
向楷的脸色一变再变,抓住明澈的手已沁出薄汗。
“澈……”
明澈回头。
墨线一样的睫毛下仍是清澄的眸子,只是,无意识的抖了抖。
“向兄,你先进城。”
“什麽?”向楷大叫,“澈,我不会丢下你的!无论如何我都……”
手蓦地一紧,腕骨已被扣住。明澈一提一扭,向楷健硕的身躯便被他惯到马下──只不过落地时,力道已经减弱。
“向兄,请进城!”
向楷惊讶地看著儒雅的明澈瞬间坚毅的神情,这一路上他不都是温文温和的麽?
“澈……”无意识的喃喃低语,却在眼角瞥见卷土而至的马队时变成了大口抽著冷气。
“进城!”
灰扑扑的云以斩荆夺棘的气势狂啸著袭来。与天边逸去的云不同,这是带著声势带著声威的云……几欲,挡住了即将沈落的夕阳。
兵卒原本嬉笑的脸在浓云遮蔽下已经成了破败的灰色,他下意识的缩了缩头──幸好还记得要放下吊桥。
“吱哑哑”的缆绳声中,灰云又扑得近了一步,
向楷急道:“澈,不管怎样,先进城再说!谁敢拦著我先宰两个!”
“澈!!”
勒马回头,从吊桥的缝隙可以看到城内土黄色的砖瓦,半幅斜挑著“酒”字的幌子,一位正在桩子上拴马的汉子,那是……郭均开的酒铺。
多少次一边喝著郭均特制的竹叶青,一边和几位好友谈论著进出城门的人,谈论著每天城里发生的事,惬意而安闲……
如今,这个地方,埋藏着二十四年回忆的地方,竟然回不去了……
马下的向楷还要扯住他的辔头,在他手背上拍了拍,明澈一咬牙,双腿用力一夹马腹,黑马有灵性似的向著那团灰云迎了上去。
既然你不肯放过我,我,又何必再逃!
“澈……”向楷激烈的大叫,整个人都要扑上去,却发现,自己竟然不能动了!是明澈,在他最不防备的时候封了他的穴道。
澈,你为何要这麽做!
鞭声、蹄声。
马队趋避整齐,进退划一,显然是训练有素。
外挎的刀鞘紧扣马鞍,发出动魄的“啪啪”声,斜举的明晃晃的长戈迎着最后的余晖中发出异常耀眼的芒色,因即将沸腾的战事而美丽的芒色。
向楷……应该被接应的兵丁送进城了——明澈一提疆绳,迅速冲进马队!
灰云迅速裹上时烟土也堵塞住他的呼吸,明澈竭力睁大眼睛,那抹肃杀的身影应该就在这漫天的尘障中。
但是——没有!
怎麽会没有?!
没有悍炽的眸子,没有桀傲的神色,没有俊逸的容颜……属於他的一切一切,全都没有出现在这里……
慢慢吸一口气……
他不承认,这一刻他居然,隐隐,失望。
马队为首一人长枪铁甲,枭狠中带著三分礼让。
“明大人,跟我们回去吧!”
明澈不语,静静看了看二百余名弓刀在手的队伍,然後,
拔剑。
一声轻吟,烟尘像被水洗涤过一样迅速沉淀,清晰地透出明澈冷逸清越的容颜,
清雅的明澈。
在握住剑时整个人变得锐利起来的明澈。
握剑一瞬间,死生一瞬间。
没有死,只有伤。
最前面的五人捂胸後退,明澈的剑已在他们心口薄薄划过。
恰到好处的力度没有溅血,只是,短时间内丧失了战力。
队长动容:“明大人好快的剑!”
“既如此,休怪得罪。”
抬腿摘枪,枪缨腥红殷红血红,□□出时风也为之一烈。
好凶的枪!
明澈出剑。
他的剑一如他的人,总是带著三分气质三分气度。
只是原本应是的凶器的剑突然变成夭夭之龙,在莫大的气势中迎上长枪,
“呛”,激得众人耳膜大震。
一支枪已抵不住明澈,但他身後还有十只枪、百只枪……
还有五十名弓箭手……
明澈额上已见汗,他的手依然很稳,气息却有些不匀。
他一剑隔开一柄枪,两人身形一错,那人陡然向明澈身後扑去。
明澈单人独剑,他身後会有谁?
明澈脸色已变,不及驱马,身形一起如一只鹏鸟般电射而出。
那人听得背後风声将及,右手一扬,将一支丈余长的枪直直掷向明澈身後的──向楷!
明澈阻得了人,阻不了枪。被封了穴道的向楷执意不肯进城,却想不到真正遇险的会是自己。
明晃晃的枪带著金属的光泽不断遽大,向楷一声惊呼,闭上眼睛。
却听到“噗”、“砰”两声。
他睁开眼,就见一身黑衣的明澈缓缓回头,
他的胸口赫然绽出一篷鲜血!
“澈!!!”
明澈摇摇头,抬手拍开他的穴道,沉声道:“抢马。”
向楷一呆,他虽莽却不蠢,当即一拳迎上挺枪追击的人。
拳未及身,那人一声大叫,从马上翻了下来,向楷更是奇怪,身後一只手忽然在他腰上一托,向楷身不由已跨上了马,跟著明澈也跃上他的身後。
一带缰绳,胸口伤处浸血更多,明澈不能自已的皱了皱眉。感觉到马已经开始奔驰,身後追兵似乎也拉远了距离,他松一口气,缓缓伏在向楷的背上……
绵江的城廓延延展展,突然分出的岔路让向楷不知所措的勒马。
“澈?”
“东南。”
“呵,我倒忘了这是你的家乡了。驾!”
昏昏沉沉的明澈在听到“家乡”两个字时身子微微一颤,随即,又缓缓阖上了眼。
向楷只觉得背心上越来越潮,越来越热,可他除了漫无边际的荒路,竟连一处可以歇脚的地方都没看到。
绵江,这样的地方怎会有澈这样的人?
再奔里许,路边终於有了绿影,天虽暗,却仍能分辩出是一片树林。
又惊又喜的向楷不住催马,在冲进林子里时疾呼:“澈,现在安全了。”
马一停,明澈身子一晃从马上栽了下来。一张失了血色的脸竟然剔透的白著。
“澈!!”向楷大惊,伸出手去,却怎麽样也捂不住他胸口不间断的血。
“老天爷,这是怎麽了!”
明澈缓过一口气,伸指封住胸口几处穴道,慢慢坐起身来。
黝黑的林子里森森凉凉,栖息在枝桠间的乱鸦被马声人声惊起,啼叫着扑落落一顿乱飞。夜里是苍冷的味道,叶子间的露水滴嗒着打破静谧,身下的土地湿漉漉的粘人,一只手搭上肩头。
“澈,你在想什麽?伤势要不要紧?”
微微摇头,却在抬眸一瞬间一阵恍惚,
这样的眼神,这样的语气,好像……一个人……
似乎也是这样问自己,澈,你在想什麽……
想什麽呢?还是,什麽都不要想的好。
从你一路不弃不休的追逐,到我精疲力竭的闪躲,我们之间,为什麽总是要如此纠缠不休……
我究竟,还能给你什麽!
“澈,你……在想他?”试探的声音,向楷近乎小心地蹲在神乏身软的明澈面前,“你刚才,只不过想在人群中找到他……是麽?”
明澈一僵,抬眼,“不要胡说。”
眼底,是一丝不能掩饰的迷离。
“是,是我胡说,我只希望你珍重自己才好!”向楷握了握拳,“我去找点吃的,你好好歇会罢。”赌气站起,顿了顿,又将手中的长剑放在明澈身边。
明澈嘴角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却在牵动伤势时变成了用力咬住下唇。
拾起长剑勉力起身,一阵头昏眼花,坚持走到一株树旁,又是一连串的急喘。
忽然,急喘急停,明澈戒备地看著树後——黑暗而高大的身影。
你——
黑影动了动,似乎是伸出一只手来。明澈下意识的一躲,脚下一个踉跄。
“澈……”磁性的低哑的,属於成熟男子特有的动听的声音。
明澈的身子在听到这一个字後不可抑制的战栗著,他蓦地反身,急急向马奔去……却见黑影一闪,宽硕的胸膛已挡在面前。
明澈右手一松,原先握在手里的长剑脱鞘,向男人直刺过去。男人伸了二指在剑刃无锋处一拨,明澈腕力虚软长剑登时脱手。与此同时,明澈左手握住的剑鞘横了过来,“啪”的一声重重击在男人腰间。
男人闷哼一声,不退反向前冲,一只手圈上明澈肩头,明澈待要挣扎,男人已夹手夺过他手中的剑鞘扔了出去,另一只手环住他的腰间,在带向怀里的一瞬间忽然放轻了动作。
他听到那个人说,澈,你逃够了没有?语声里有抑制不住的宠溺和怜惜。
没有言语,明澈的身子无声而剧烈的抗拒著。
“别逃,让我看你的伤。”男子俯身,手指触上了明澈的衣带。
明澈突然骈指如刀,向男人腕上急斩。男人没有躲,却在反手间握住他冰冷虚弱的手指,“为什麽不下杀手,澈?还是舍不得?”
遇到这个男人就缚手缚脚,明澈停下反抗,冷冷的注视著他。
似乎在这种冰冷的目光下甘之如饴,男人垂下头,轻柔地解开明澈的衣襟。
瘦削而白晰的肌肤上,因突如其来的寒意微微起了一层轻栗,却又,干净柔滑得像丝缎一样。忍不住用手指晴蜓点水般抚触,换来青年绝望的一抖。
苦笑了下,转而注视他心口处血肉模糊的伤痕,竟然像撕裂的微笑一样触目惊心。伤四周凝固的红褐色的血块一点点叫嚣著施为者的残忍!无由的,不可抑制的心疼!
“该死,他们竟然敢这样伤你!”顾不得一阵阵杀人的怒火,男子掏出伤药,细心而细致的涂抹在伤处,又怕因为凉凉的药冰到青年,他用嘴一点点呵著暖气,温暖著依然倔强僵硬的身躯。
“澈,还痛不痛……”
麻痒逐步代替了阵痛,可是,没有用。噬心的痛仍在不可预知的时候骤然冲上,深深刺入体内。
抿紧了唇,决意忽视男子毒药般的温柔。
没有用的……
“没有,用的……”
男子停下动作,迎向他的眼眸,“怎麽?”
明澈没有回答,他把视线转向了林子深处,向楷——快要回来了吧。
发现他这个动作的男人了解似的一笑,“你在等向楷?他恐怕……不会回来得这麽快。”
“这个时候,是属於我们的。”
你——
明澈一震,
“想怎样?”终於开口,声音是一贯的平静。
“澈,你好像很关心他。”男子悠悠地道,“告诉我,为什麽?”
“放了他。”
“嗯?”
“放了他!”
一声冷笑,男子蓦地握住他的下颔,强迫他和自己对视:“为什麽这麽关心他?说!”
短暂的温情只是表面?这,才是骨子里的你吧?
失血过多的身体承受不了铁箍一样的箝制,明澈一瞬间痛白了脸。
“你应该知道,这一切都在我的操纵之中,包括你进不了绵江。”
“现在连向楷的性命都在我的手里,澈,你为什麽还是要反抗?”
“跟我走,这个地方并不适合你。你该不会对做回明大人充满了兴趣吧?”
“我会好好爱你,现在,包括将来。所以──”
“跟我走!”
跟我走……跟我走吧……
喃喃而温柔的低语,像最蛊惑的引诱牵著自己渐趋茫然的心,一步一步向男人无法抗拒的禁锢里沈沦……
你,跟我走吧……
不知是因为疲倦的袭来还是那短暂的让人怅惘的……甘醇,明澈缓缓阖上了酸涩的眼。
每一次,心都轻易为你动摇。
即始被挡在家门之外,即始被你狩猎般近乎戏弄的追赶,即始在受伤时仍轻易落入你的毂中,
你仍能在击破我残留的坚强时,一遍遍同我描绘那如同空中楼阁般的……幸福。
为什麽会这样?
怎麽可以这样?!
披离的月光终於在巨大的黑暗中露出莹润的光泽,
像极了身边这个一身黑衣的人,苍白脆弱,却又美玉一样的疏离。因近距离的肢体碰触尴尬得颊间薄有红晕,却又抿紧了唇忍受着难耐的僵硬。
这是他的他……
压抑了许久的、纠葛得心都疼了的欲望再无法忍耐。男人低下头,饥渴地寻找著明澈的唇。
突如其来带著霸气热气的袭击让明澈大吃一惊,他竭尽全力一扭头,却因牵动伤势而大声咳呛起来。
却感到男人环在他腰间的手臂一紧,又是一紧,自己已无力地倚在了他的肩头。
“澈,你怎样?”
後心一股暖气缓缓散到四肢百骸,是那个强势的男人。
明澈咳嗽不停,却仍坚定的摇了摇头。
终於拥住了日思夜想的即使隔著衣衫仍能感觉到的微微颤栗着的身体,以及这身体所带来的最熟悉的推拒和抵抗。
“澈,我很想你,一直都是……”
“可你,为什麽总要拒绝我?!”
“你说走就走,只当我会就此放手,我告诉你,不能!既然你舍得伤害我,我便说什么也要抢了你回来!这一路上不分昼夜的追赶,我甚至连一个囫囵觉都没有睡过。你看看我的眼睛,是不是布满了血丝?”
“绵江城早就知道你失陷在戬苍山庄,秦舫又不能承认在自己治下的失职,他当然不能让你进城,不但如此,他很可能还会杀你灭口,所以现在只有我这儿才最安全。”
“别再离开我吧,别去管什麽向楷,我要你心里只有我一个人。澈,你答应我,你点一点头。”
明澈的身子明显的有了动摇,随即,冰凉而柔软的手臂迟疑著环上……男人的肩头。
惊喜像一波急浪般涌进脑海里,男人喜滋滋地唤道:“澈,你……”
却听一个冰沁般的声音淡淡的道:“收回你的手,退後!”
男人一怔,明澈道:“你明白我的意思,袭昊。”
比声音还冷的利刃赫然来自明澈手中,他穿过袭昊将匕首抵住自己咽喉,微一用力便是细微的血腥气。
“我手上无力,你最好现在就退开。”
“如果我不呢?”
“我会死。”
袭昊微叹,这一招的确奏效,缓缓抽出自己的手臂,退后。
似乎也在拉远著两人本就冗长的距离。
月下的明澈清泠而单薄,手中匕首闪烁的光晕刺得袭昊眼都痛了。
袭昊声音一沉,“你这是什麽意思?”
明澈手腕一翻,匕首又推进一点,冷冷地道:“放了向楷。”
袭昊细长的眼眯了眯,流露出一种说不出的锋锐傲气。
“澈,你学聪明了,竟然也使威胁这招。看来你还是知道我有多在乎你。”
他刻意加重了“威胁”两个字,明澈眼神一黯,随即道:“你不必拖延时间。”
袭昊微微冷笑:“你要是现在想离开,也不是没有可能,为什麽要去救那个人?他对你,真的那麽重要?”
胸口的不适让明澈蹙紧了眉,他尽量让声音平静。
“我就算能走,你也不会放过向楷。”
何况,我还能逃得掉吗?
袭昊不会错过他凄然而乏力的一笑,他冷酷而讥嘲的道:“你情愿以自己换向楷一命?让我想想,这是你第几次牺牲自己去救向楷了?”
一回身,双掌轻击,两名黑衣人拖著昏迷的向楷走了出来,重重将他掼在地上。
“如你所愿,人交给你。”
向楷穴道被封,摊得像烂泥一样。
明澈勉力弯下腰,在他胸口背心处揉了揉,却因气短力乏没有解开。
袭昊冷冷一笑:“解开他腿上穴道,扶他上马。”顿了一顿,又道:“哑穴就算了,我懒得听他聒噪。”
黑衣人将向楷掀到马上,又替他推拿一阵,向楷悠悠醒转,第一眼,便看见憔悴苍白的明澈手里明晃晃的匕首。
向楷双手兀自麻痹,动弹不得,整个人却愤怒得咆哮著,偏偏发不出任何声音。
明澈幽幽的眸子仿佛看著他,又好像什麽都没看到,他吃力地拾起地下的长剑,塞入向楷手中,
“向兄,向东一直走,五十里外有个小镇,到那你就安全了。”
“别回绵江……”
“……也别管我……”
向楷急得额上溅汗,他死死瞪著袭昊,换来袭昊一声蔑笑。
他不耐地一摆手,黑衣人猛起一鞭,马嘶鸣一声便窜了出去,向楷仍不断回头。
安静持续了很久,明澈一直恍恍惚惚,直到一人一马彻底的消失。
他慢慢转身,面对袭昊。
男人卓傲的气息压得他几乎透不过气来。
“人都走了,你的匕首可以放下了吧。”他向前逼了两步,明澈无措的退後。
“站住!”
“我忍你很久了,你别激怒我。”袭昊声音波澜不惊,明澈却只感到刻骨的冷意。
“你要先答应我的条件。”
袭昊双眉一挑:“澈,你知道我要想击落你的匕首,至少有十一、二种方法,你还要和我讨价还价?”
手指因用力而发白,却仍抵不住虚弱的眩晕感,明澈觉得自己体力已撑至极限,洇湿衣衫在扩大,他咬牙道:“我有三个条件,你必须答应。第一,不准为难向楷……二,向楷走后,不准……不准用我做诱饵设毂害他,三、三……”他细如蚊蝇的道:“不准碰我……”
袭昊微叹一声,向他伸出手:“别撑著了,过来。”
“你究竟……答不答应……”
袭昊的眼神蓦地犀利起来,他定定看著明澈,一字一句地道:“匕首放下,我答应你……”
紧绷的神经一松,明澈终於可以放任自己陷入昏厥,在跌入宽厚温暖的怀抱之时,他听到男人近呼梦呓般的低语,
“……前两项……”
我只答应你……前两项……